第552章 连续三天的炮击
轰鸣的蒸汽机，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厂房内，持续地咆哮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都像是在宣告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李世民久久地伫立着，他眼中的光芒，比厂房内所有的火把加起来，都还要炽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这样的“巨兽”，在矿山、在河边、在作坊里轰鸣，为他的大唐注入无穷无尽的钢铁之力。
直到一阵夜风从厂房门口灌入，带着几分凉意，长孙皇后才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说道：“二郎夜深了，风也凉了。”
李世民这才从那宏伟的蓝图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观音婢眼中那份关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方才那种睥睨天下，规划未来的帝王心态，瞬间化为了丈夫的温情。
他这才想起，他们晚膳用到一半，结果被这个天大的喜讯打断，自己戎马半生，饿上一顿两顿不算什么。但他的观音婢可不能跟着自己挨饿。
“对，对！是朕太激动了。”李世民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长孙皇后的肩上，紧了紧将她揽在怀中，“走，我们回去继续用膳。这天大的喜事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高兴！”
他拉着长孙皇后，大步向外走去。工部尚书段纶和将作大匠公输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将帝后二人，一直送到了工部的正门口。
临上马车前，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原本温和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而锐利。他看着段纶，沉声说道：“段爱卿。”
“臣在。”段纶躬身。
“这台蒸汽机，只是一个原型。朕要你立刻，马上组织人手，将它利用起来！”李世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它能做什么，朕刚才已经说了。抽水、锻造、碾米……你，要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朕不要一个摆在厂房里的‘神物’，朕要的是能为大唐开矿山、兴水利、强军备的‘工具’！”
“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李世民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台实用化的蒸汽抽水机，出现在我大唐的矿井旁！能不能做到？！”
这番话不像是商量，而是军令。
段纶只觉得一股压力，和一股同等的动力同时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毫不犹豫地，深深一揖到底：“陛下放心！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在三个月内，让这钢铁巨兽开始为我大唐吞吐财富！”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才转过身，亲自扶着长孙皇后登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那足以令百官战栗的帝王威仪。
车厢内，他又变回了那个关心妻子的丈夫，为她理了理披风，柔声问道：“饿不饿？我们回去再吃点。”
“好，”长孙皇后依偎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轻声笑道：“有二郎在便不饿。只是妾身从未见过二郎今夜这般模样，仿佛变了个人。”
李世民哈哈一笑，握住她的手：“朕没变是这个时代要变了。观音婢，今日你我夫妻，共同见证的是历史！”
---
而就在长安城的帝后，在温暖的车厢中，规划着一个新时代的时候。
数千里之外的吐谷浑伏俟城外。
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历史”，正在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被强行书写。
夜已经进入了最深沉的子时。
青海湖畔的风，如同鬼哭狼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唐军大营的营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绩身披一件大氅正对着沙盘凝神不语。沙盘之上伏俟城的轮廓，被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大帅！时辰已到！”
李绩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但古井的深处，却藏着足以冰封一切的酷寒。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开始吧。”
“喏！”
传令兵飞奔而出。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号角声，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在伏俟城南面的唐军炮兵阵地上，早已待命的炮兵们，瞬间行动起来。一百门红衣大炮，昂起了它们黑洞洞的炮口，像一百只择人而噬的钢铁怪兽，对准了不远处，那座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城池。
炮兵指挥官，抽出佩刀，在空中，奋力向下一劈！
“开炮——！！！”
“轰——！！！”
一百门大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一百颗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如同流星雨般，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伏俟城的南面城墙！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伏俟城的城墙，虽然也算坚固，但在这种野蛮的，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砖石在铁弹的撞击下瞬间迸裂、粉碎！成吨的墙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肉眼可见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豁口，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星月！
城内早已是惊弓之鸟的吐谷浑军民，在第一声炮响传来时，便彻底炸了锅。
“唐军！唐军攻城了！”
“完了！城墙塌了！我们完了！”
“快！快去堵住缺口！”
“还堵什么！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瞬间响彻了整座死城。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房屋，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在黑暗的街道上乱窜。守城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般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下意识地冲向南城墙，想要抵抗，但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第三轮……无穷无尽的炮击！
然而最让他们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唐军只炮击不进攻。
没有喊杀震天的士兵冲锋，没有漫天飞舞的火箭，甚至连那种能喷吐烈焰的“神火”，都没有使用。
有的只是那冰冷的，无情，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响丧钟般的炮击。
半个时辰对于城外的唐军炮手来说，只是例行公事。而对于城内的吐谷浑人来说，却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当炮声终于停歇，那死神般的呼啸声消失时，整个伏俟城陷入了一种比炮声更令人恐惧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待着。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唐军潮水般的进攻。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城外只有那依旧呼啸的大风。
这种极致的喧嚣之后，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怎么回事？唐军为什么不攻进来？”
“他们在干什么？”
“魔鬼！他们是魔鬼！”
幸存的吐谷浑人，蜷缩在废墟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而在王宫深处，慕容伏允，这位名存实亡的可汗，已经状若疯癫。他抱着头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来了……他们来了……别杀我……别杀我……”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夜。
第二天白天，唐军大营风平浪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到了子时，那毁天灭地的雷鸣准时响起。
又是半个时辰的毁灭性炮击。
然后又是那令人窒息的，漫长的死寂。
第三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四天，伏俟城的南城墙，已经不成样子，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一道由碎石和土堆组成的，高低不平的土坡。
城里的吐谷浑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惊恐，不再尖叫也不再跑动。
他们的精神被这连续三夜的，精准而残酷的心理折磨彻底摧毁了。
许多人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废墟里，目光空洞对耳边呼啸的大风，对身边同伴的呻吟都毫无反应。他们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一下又一下的炮击，给彻底轰碎了。
慕容伏允，也已经不再喊叫。他只是缩在王座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受惊的婴儿一动不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李绩用了一百门大炮，和三天的时间，兵不血刃就将一座城池，从精神层面上彻底抹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