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英雄垂泪

七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鄮县的码头上，五艘雄伟的郑和宝船已经静静地停泊在港口，船身上玄甲军和百骑司的旗帜迎风招展。工匠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一箱箱的物资，从丝绸茶叶到金银器皿，源源不断地从长安被运上船舱。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离别的钟声即将敲响。

是夜长安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天字号雅间内，一场特殊的晚宴正在进行。

这并非什么盛大的饯行宴，没有国公大臣，没有皇亲国戚。在座的只有八个人。

陈小凡、霍去病、岳云、秦天、梁红玉，以及他们此行的送别对象，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

雅间内气氛异常凝重。

桌上摆满了醉仙楼最顶级的招牌菜，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香气四溢。酒坛里盛的是兰陵郁金香，是价值千金的贡品佳酿。然而这满桌的珍馐美酒，却丝毫无法调动起众人的食欲。

没有人说话。

只有酒杯被一次次斟满，又一次次被一饮而尽的声音。那清脆的碰撞声，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整整三年了。

自然跟陈小凡踏上神州岛的那一刻起，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们的人，被清晰地分成了两段：神州岛之前，和神州岛之后。

在神州岛上他们经历了脱胎换骨的磨砺。他们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时，看到的一切所带来的震撼。更忘不了陈小凡亲手为他们制定的，被他们私下称为“地狱周”的魔鬼训练。

他们还记得在靶场上，陈小凡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据枪，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呼吸。汗水浸透了衣衫，流入眼中刺得生疼，但他们不敢动，因为陈小凡的目光比子弹还要锐利。

他们还记得，在格斗训练场上，被陈小凡用他们闻所未闻的“后世现代格斗术”一次次摔倒在地，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陈小凡总是一边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一边冷冷地说道：“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国公的儿子就手下留情！你不够快不够狠，死的就是你！”

他们还记得在丛林里，学习特种作战的技巧，如何潜伏，如何伪装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他们一起吃过虫子喝过泥水，在瓢泼大雨中相拥取暖。

陈小凡对于他们三人而言，早已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他们最敬畏的教官，最信赖的兄长，是引领他们推开一扇新世界大门的“凡哥”。

而他们之间的情谊，更是在一场场血与火的实战中，得到了最深刻的淬炼。

他们一起在倭国的土地上并肩作战，用AK47的火舌将凶残的倭寇撕成碎片；他们一起在高句丽的城下，用手榴弹的轰鸣奏响胜利的乐章。他们曾将后背交给彼此，也曾为对方挡下致命的攻击。

这份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兄弟情，早已深刻骨髓，融入血液。

可明天他们就要分开了。

神州军要返回那个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家，而他们将要留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唐。

“凡哥……”

终于程处默这个平日里最是豪迈粗犷的汉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双手举着满满一碗酒，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我……俺老程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这三年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哥仨的今天。这碗酒我敬你！”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一整碗烈酒灌入喉中，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与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凡哥，还有我！”尉迟宝林也站了起来，这个继承了父亲尉迟敬德勇猛血性的青年，此刻虎目含泪，“你教我们的本事，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房遗爱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端起酒碗对着陈小凡，深深地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陈小凡看着他们，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站起身端起酒碗，与三人的碗重重一碰。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是兄弟！”

四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房遗爱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梁红玉。

在神州军的编制里，梁红玉是他们排的排长，而房遗爱则是她手下的班长。三年来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处。梁红玉不仅教他战术，更在生活上对他关怀备至。她比房遗爱大不了几岁，但在房遗爱心中，这位英姿飒爽、沉稳可靠的排长，更像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姐。

他走到梁红玉面前，再次倒满一碗酒，双手奉上，低声道：“排长以后，我不能再跟着您了。您自己多保重。”

梁红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一个文弱书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接过酒碗眼圈也红了。

“傻小子。”她声音有些哽咽，“留在这里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好好干，别给你凡哥，也别给我丢脸。记得少冲动，多动脑子。你比他们两个有心眼，要多看着他们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递给房遗爱：“这个你拿着。是我在神州岛亲在锻造的匕首，削铁如泥，关键时刻能救命。”

房遗爱颤抖着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匕首，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冰冷的匕首上。

“排长……”

“哭什么！是爷们就别掉眼泪！”程处默大吼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对！喝酒！”尉迟宝林跟着附和。

气氛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抑制。

秦天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尉迟宝林的肩膀：“宝林，以后保护好自己！别忘了我教你的，任何时候保命是第一位的！”

岳云也搂住了程处默的脖子，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处默以后吃烤全羊的时候，替我多吃几条腿……”

压抑已久的情感，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彻底爆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七尺高的汉子们，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士，此刻却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他们哭这三年的朝夕相处，哭这即将到来的天各一方。

他们哭那段挥洒着汗水与热血的青春岁月，哭那份早已超越了生死的兄弟情谊。

醉仙楼的伙计路过雅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但当他从门缝里看到，那几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正抱头痛哭时，他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疑惑。

就连一向冷峻如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霍去病，此刻也背过身去，面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没有人看到，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的一生都在离别。年少时告别家人远征漠北。封狼居胥后却又英年早逝，告别了整个世界。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却没想到在这一刻，依旧会被这份战友情，击中最柔软的地方。

哭了许久众人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陈小凡为每个人重新倒满了酒，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通红的眼睛。

“都哭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他看着程处默三人，沉声说道：“我把你们留在大唐，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你们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尖刀，是我陈小凡是我们神州军，在这个时代种下的第一批种子！你们肩上的担子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重！”

“你们要用我们学到的东西，去守护这个国家，去改变这个时代！让大唐的百姓不再受异族侵扰之苦！让大唐的荣光，照耀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三位战功赫赫，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程处默三人猛地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凡哥我们记住了！”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敬我们自己，敬大唐，敬未来，”陈小凡高高举起酒碗。

“敬兄弟，敬大唐，敬未来，”

“哐当！”

八只酒碗，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而响亮的声响。

这一次酒碗中盛的，不再是离愁别绪，而是英雄的誓言，是未来的期许是永不磨灭的兄弟豪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