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外奇缘·仙界初现
鸿蒙初开，清浊自分，天界便在这混沌散尽的澄明里，凝出了万年不变的清寂。灵河自九天星河蜿蜒而下，穿浮槎仙洲，绕赤霞神宫，河面上泛着琉璃碎光，那是甘露凝成的波纹，每一缕都载着三界众生的宿世记忆。河岸边丛生着奇花异草，有衔露的琼芝，有抱月的玉兰，最惹眼的却是那株倚着三生石生长的绛珠仙草——绛红色茎秆如凝脂，叶片上缀着的晨露竟似泪滴，风一吹便滚落在石上，晕开点点浅痕，像是谁遗落在时光里的叹息。
这日晨光初透天界，灵河之上忽有祥云漫卷，两道身影踏云而来。左侧那僧人身披百衲衣，衣上缀着星辰碎玉，手持一根九环锡杖，锡杖摆动时便有梵音轻响，正是茫茫大士；右侧那道人身着素色道袍，腰系八卦云纹带，手中握着一柄麈尾，麈尾扫过处便有雾气蒸腾，乃是渺渺真人。二人皆是历过万劫的仙者，看透三界虚妄，却偏要为一段尘缘奔波——只因那赤霞宫中有块补天遗石，近日来频频发出异响，似有入世历练之念。
“师兄，你看那灵河岸边的绛珠草，倒是比三百年前我们途经时，愈发精神了。”渺渺真人抬手拂过麈尾，目光落在那株仙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茫茫大士颔首，锡杖轻点祥云，二人便落在了三生石旁。只见绛珠仙草的叶片微微颤动，似在回应二仙的目光，叶片上的露珠滚得更急，竟滴落在石上的“神瑛侍者”四字刻痕里，瞬间便融了进去。
“此草本是灵河余气所化，本无魂魄，全赖赤霞宫神瑛侍者日日以甘露灌溉，才得修出灵识。”茫茫大士抚了抚念珠，声音如撞钟，“三百年前我二人途经此处，便见神瑛侍者蹲在草旁，以指尖蘸甘露滴入草心，还笑言要护它修成仙体。如今看来，这段缘法，终究是要落进红尘里了。”
渺渺真人闻言轻笑，麈尾指向赤霞宫方向：“师兄所言极是。那神瑛侍者本是赤霞宫守宫仙童，因见天界清寂，心生倦怠，三日前曾向玉帝递了入世申请书，愿往人间历一场情劫，尝尽悲欢离合，以证大道。而这绛珠草，既受了他三百年灌溉之恩，早已暗生情愫，日前我见它对着凡尘方向垂泪，想来是想随神瑛侍者一同入世，了却这段恩义。”
二人正说着，灵河水面忽然翻涌，一块青埂峰遗石自水中浮起。那石头高约三尺，宽约二尺，通体莹润如美玉，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正是当年女娲氏补天余下的顽石。石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戾气，那是未被炼化的补天余气，此刻却似被二仙的仙气惊动，发出“嗡嗡”的轻响，石面上的篆文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你这顽石，本是补天圣物，因未被选中补天，便心生怨怼，被弃于青埂峰下。三百年前我二人点化你，让你在此灵河旁修炼，本是盼你能悟透虚妄，修成仙体，你怎的也动了入世之念？”茫茫大士锡杖轻点顽石，梵音响起，顽石周身的戾气便淡了几分。
顽石微微颤动，竟化作一道青芒，凝出一个孩童模样的虚影，对着二仙躬身行礼：“弟子蒙二位仙长点化，在此修炼三百年，却始终悟不透‘情’字为何物。近日听闻神瑛侍者要入世历劫，弟子心生好奇，想往人间看一看，何为悲欢，何为离合，也好了却心中执念。”孩童虚影的声音稚嫩，却带着几分执拗，一双眼睛里满是对凡尘的向往。
渺渺真人闻言，摇了摇头，麈尾扫过顽石虚影：“红尘岂是你想象中那般好去的？人间有兴衰荣辱，有生老病死，有痴男怨女的纠缠，有尔虞我诈的算计，多少仙者入世后，都困在尘缘里无法自拔，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这顽石，本无魂魄，若入了凡尘，便要化作一件器物，见证一段兴衰，承受百年孤寂，你可愿意？”
顽石虚影毫不犹豫地点头：“弟子愿意！哪怕只是化作一件器物，能看一看人间的烟火，能见证一段情缘，也比在这天界清寂中，修炼千年万年要好。”它话音刚落，石面上的篆文忽然全部亮起，一道金光自石中射出，直冲天界云霄，似在回应它的执念。
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了然。茫茫大士抬手，掌心便有金光涌动，缓缓覆在顽石上：“既然你执意要入世，我便点化你一番。我将你化作一块通灵宝玉，刻上‘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字，你便随神瑛侍者一同入世，做他的随身之物，见证他与绛珠仙草的尘缘，也记录下那四大家族的兴衰荣辱。”
话音未落，那青埂峰遗石便开始收缩、莹润，最终化作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美玉，玉色莹白，上面刻着清晰的篆文，正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美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轻轻悬浮在二仙面前，似在谢恩。渺渺真人抬手拂过美玉，笑道：“此玉既通灵性，便叫通灵宝玉吧。待神瑛侍者入世之日，你便随他一同降生，做他命中注定的羁绊。”
二人正欲携通灵宝玉前往赤霞宫，忽闻灵河深处传来一阵仙乐，警幻仙子身着霞帔，带领着一群仙子踏浪而来。警幻仙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见到二仙便拱手行礼：“二位仙长，许久不见，今日怎会在此灵河岸边逗留？”
“原来是警幻仙子。”茫茫大士颔首回礼，指了指那枚通灵宝玉，“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了这补天遗石，它执意要入世历练，我二人便点化它为通灵宝玉，让它随神瑛侍者一同入世，见证一段尘缘。”警幻仙子目光落在通灵宝玉上，又看向那株绛珠仙草，轻轻叹息：“神瑛侍者入世之事，玉帝已然应允，明日便是他降生人间之日。只是这绛珠仙草，近日来频频垂泪，似有随他入世之意，仙子可知此事？”
警幻仙子闻言，抬手抚过绛珠仙草的叶片，叶片上的露珠瞬间滚落，化作一道粉色灵识，凝出一个少女模样的虚影。那少女身着素色罗裙，眉眼间满是愁绪，对着二仙和警幻仙子躬身行礼：“小女绛珠，蒙神瑛侍者三百年灌溉之恩，无以为报。如今他要入世历劫，小女愿随他一同前往，以一生泪水偿还他的灌溉之恩，了却这段宿缘。”
“你可知，以泪还恩，需尝尽人间苦楚？”警幻仙子看着少女虚影，语气里满是不忍，“神瑛侍者入世后，将降生在荣国府，享尽荣华富贵，却终究逃不过‘情深不寿’的宿命。你若随他入世，便要化作凡女，自幼体弱多病，一生为他流泪，最终落得个泪尽而亡的下场，你可悔？”
绛珠仙草的虚影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小女不悔。若无神瑛侍者的甘露，小女早已枯死在灵河岸边，何来今日的灵识？哪怕是泪尽而亡，能陪在他身边，偿还他的恩情，小女也心甘情愿。”话音刚落，少女虚影便化作一道粉色光芒，融入了绛珠仙草的叶片中，只留下一片叶片微微颤动，似在告别天界。
茫茫大士看着这一幕，轻轻叹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神瑛侍者灌溉之恩，绛珠仙草以泪偿还，这段缘法，终究是要在人间演一场悲欢离合。只是那荣国府、宁国府，本就积了太多罪孽，此次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入世，怕是要牵动四大家族的兴衰，掀起一场人间幻梦啊。”
渺渺真人抚了抚麈尾，笑道：“师兄何必慨叹？人间本就是一场幻梦，悲欢离合皆是虚妄。我二人既点化了通灵宝玉，便让它去做这场幻梦的见证者，待尘缘了结，再将它带回天界，点化它悟透虚妄，也算完成了一段功德。”说罢，他抬手一招，通灵宝玉便落在了他的掌心，莹润的玉光映着他的面容，似在回应他的话。
警幻仙子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上写着“金陵十二钗正册”五个篆字：“二位仙长所言极是。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入世后，我已将他们的宿命记入薄命司册中，连同荣宁二府众女子的命运，都已注定。只是这人间幻梦，终究有变数，那通灵宝玉虽是见证者，却也可能成为变数的关键——它若能守住本心，不被凡尘欲望所染，或许能为这段尘缘留一丝转机。”
茫茫大士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册中每一页都画着女子的画像，旁边题着判词，正是荣宁二府众女子的宿名。当看到“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一句时，他轻轻摇头：“黛玉与宝钗，皆是薄命女子，一个为情所困，一个为礼所缚，终究都逃不过悲剧的宿命。而那王熙凤，精明能干，却也心狠手辣，判词中‘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怕是要落个被休弃的下场啊。”
渺渺真人接过册子，匆匆翻看一遍，便将册子还给警幻仙子：“这些女子的宿命，皆是因果所致，非我二人所能更改。我们能做的，便是让通灵宝玉好好见证这段幻梦，待尘缘了结，再将它带回天界，让它悟透‘梦幻泡影’四字真谛。”说罢，他掌心的通灵宝玉忽然发出一阵莹润的光芒，似在回应二仙的话。
此时天界钟声响起，那是赤霞宫的晨钟，预示着神瑛侍者入世的时辰将近。二仙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携着通灵宝玉踏云而起，往赤霞宫方向飞去。警幻仙子站在灵河岸边，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祥云深处，又看了看那株绛珠仙草，轻轻叹息：“人间一场梦，悲欢皆是空。愿你们能在这场幻梦里，悟透情缘，了却宿债吧。”说罢，她便带着众仙子，转身返回了薄命司。
赤霞宫坐落在灵河尽头的赤霞崖上，宫墙由赤霞玉砌成，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红光，宫门前的梧桐树上栖着凤凰，鸣声清脆，传遍整个天界。神瑛侍者早已收拾妥当，身着赤霞色仙袍，腰系星河纹玉带，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正是他三百年前为绛珠仙草所刻的“绛珠”二字。他站在宫门前，望着凡尘方向，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他渴望人间的烟火气，却也怕自己困在尘缘里，无法自拔。
“神瑛侍者，别来无恙。”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落在宫门前，茫茫大士开口说道，“玉帝已然应允你入世之事，今日便是你降生之日。我二人特来送你，还为你带来了一位见证者。”说罢，渺渺真人抬手，通灵宝玉便悬浮在神瑛侍者面前，莹润的玉光映着他的面容。
神瑛侍者看着那枚通灵宝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二位仙长，此玉乃是？”“此玉是青埂峰补天遗石所化，名唤通灵宝玉，已被我二人点化，通灵性，知宿命。”茫茫大士抚了抚念珠，“它将随你一同入世，做你的随身之物，见证你的悲欢离合，也记录下荣宁二府的兴衰荣辱。待你尘缘了结，它便会带你重返天界，助你修成大道。”
神瑛侍者抬手接过通灵宝玉，玉体冰凉，却似有一股暖意涌入心间。他摩挲着玉上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字，忽然想起了灵河岸边的绛珠仙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二位仙长，我听闻绛珠仙草愿随我一同入世，以泪偿还我的灌溉之恩，此事当真？”
渺渺真人颔首：“此事当真。绛珠仙草已修出灵识，甘愿随你入世，化作凡女，陪你尝尽人间苦楚，以一生泪水偿还你的恩情。只是你二人入世后，便会忘却天界记忆，唯有在宿命牵引下，才能相遇相知，却终究逃不过‘情深不寿’的宿命。”
神瑛侍者闻言，心中既有欢喜，又有悲戚。欢喜的是，能与绛珠仙草一同入世，相守一场；悲戚的是，知晓二人终究是悲剧宿命，却无力更改。他握紧手中的通灵宝玉，对着二仙躬身行礼：“多谢二位仙长告知。哪怕是悲剧宿命，我也愿往人间一趟，与她相守一场，也好了却这段缘法。”
“好一个痴情的侍者。”茫茫大士赞许地点头，锡杖轻点地面，一道金光自地面涌起，将神瑛侍者与通灵宝玉包裹其中，“时辰已到，你且入世去吧。记住，人间幻梦，悲欢皆是虚妄，唯有守住本心，方能重返天界。”
金光越来越盛，神瑛侍者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最后望了一眼灵河方向，似在与绛珠仙草告别，随后便与通灵宝玉一同，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凡尘而去。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站在赤霞宫门前，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轻轻叹息。
“师兄，你说他们二人，能在人间悟透情缘吗？”渺渺真人看着凡尘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茫茫大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灵河岸边的绛珠仙草上——此刻那株仙草的叶片已开始枯萎，只剩下最后一片叶片上还缀着一滴露珠，似在等待着入世的机缘。“缘法天定，非我二人所能干预。我们能做的，便是等这场幻梦落幕，再将他们带回天界，点化他们悟透虚妄。”
二人踏云而起，往灵河岸边飞去。此时灵河之上的祥云渐渐散去，晨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那株绛珠仙草的最后一片叶片忽然飘落，化作一道粉色光芒，直冲凡尘而去，与神瑛侍者的金光遥遥相对，似在赴一场千年之约。
“红尘路远，悲欢难料。”渺渺真人的声音在灵河上空回荡，“愿那通灵宝玉，能好好见证这段幻梦，愿神瑛与绛珠，能在这场幻梦里，了却宿缘，悟透因果。”茫茫大士颔首，锡杖摆动，梵音轻响，似在为这段尘缘祈福。
天界依旧清寂，灵河依旧流淌，三生石上的刻痕依旧清晰，只是那株绛珠仙草已然枯萎，只留下一截绛红色茎秆，倚着三生石，似在诉说着一段未完结的情缘。而凡尘的荣国府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即将响起，通灵宝玉将随他一同降生，一场人间幻梦，就此启幕。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兴衰荣辱，那些痴男怨女的纠缠，都将在这幻梦里，一一上演，最终化作一场泡影，留在时光里，供后人慨叹。
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站在灵河岸边，望着凡尘方向，眼中满是悲悯。他们知道，这场人间幻梦，既是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缘法，也是荣宁二府的劫数，更是三界众生宿世因果的了结。而那枚通灵宝玉，便是这场幻梦的见证者，它将在人间历经百年，见证繁华落尽，见证悲欢离合，最终带着满身的尘缘，重返天界，诉说那段尘封在时光里的红楼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