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有吏夜捉人
韦尔奇家族香料仓库前
马尔科·韦尔奇,米尔塔罗斯香料行会的副会长,拥有七条往来南方群岛的商船,仓库里堆积的肉桂、豆蔻和胡椒价值超过十万金币。
他穿着刺绣精美的天鹅绒外套,手指上的魔法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烁。
此刻,他正张开双臂,挡在自家最大的三号仓库那包铜镶边的大门前,脸涨得通红,对着面前一队帝国士兵和两名穿着灰色制服、拿着硬板夹记录的文官声嘶力竭:
【你们不能这样!这些都是有合同的货物!运往洛瑟恩和帕拉文德的!定金都收了!你们这是抢劫!是海盗行径!我要见维比乌斯理事!他和我父亲可是老朋友!他一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名帝国士兵上前一步,手中那造型奇特、闪着烤蓝幽光的金属枪管直接抵在了他华贵的天鹅绒外套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士兵戴着防毒面具般的头盔,眼部的深色镜片后看不清眼神,只有一片漠然。
【根据《战时物资管制令》第七款第三条,所有民用战略储备及大宗商品,自动转入帝国军需序列。】
一名文官头也不抬,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念着,
【反抗征调,视同资敌。第一次警告。】
【资敌?!我是米尔塔罗斯的合法商人!我缴税!我养活了多少人!你们这些……】
马尔科的咆哮再次被枪口向前顶的动作打断,他踉跄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辆刷着帝国徽记的轻型装甲车轰隆隆地开到了仓库侧门。
车后跳下几名戴着劳保手套的帝国工兵,他们看也不看马尔科,直接用电锯般的高速切割工具切开了侧门的铜锁,然后开始指挥后面跟来的、面黄肌瘦的米尔塔罗斯征召劳工进入仓库搬货。
【住手!我的货!我的钱!】
马尔科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名士兵用枪托轻轻一推,跌坐在地上,华贵的衣服沾满了尘土。
【第二次警告。】
文官记录着。
【奥卢斯!奥卢斯·维比乌斯!你给我出来!你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儿子的?你这个帝国的走狗!叛徒!】
马尔科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对着街角刚刚停下的、那辆挂着临时民政协调官标志的简陋马车嘶吼。
马车门打开,奥卢斯走了下来。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臂上戴着那个刺眼的帝国臂章,脸色疲惫。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马尔科,又看了一眼正在被迅速搬空的仓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隐去。
【马尔科,】
奥卢斯的声音干涩,
【配合吧。这是命令。帝国的命令。】
【命令?去他妈的命令!奥卢斯,你的骨气呢?你当年跟我父亲喝酒时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呢?‘米尔塔罗斯的商业自由不容侵犯’?啊?】
马尔科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奥卢斯的鼻子,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吓破了胆的管家!帮着外人抢自己人的东西!】
奥卢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
【搬空仓库,人员……按技能登记。香料鉴别师和熟悉南方航路的领航员,编入后勤辅助队。其余青壮,去三号工地。】
【你……!】
马尔科还要怒骂。
那名文官合上了硬板夹,对士兵点了点头:
【警告次数已满。执行标准流程。】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马尔科。另一名士兵拿出一个带有针头的注射器,不由分说地扎进马尔科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韦尔奇家族的……呃……】
马尔科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眼神变得涣散,身体软倒。那是强效镇静剂。
【目标情绪失控,抗拒管理,注射B型镇静剂。】
【送入C-7劳改营进行‘纪律再教育’,为期三十天。其名下所有资产,全面接管。】
文官流畅地宣布处理结果,仿佛在处理一件损坏的工具。
奥卢斯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马尔科,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但最终只是对文官说:
【韦尔奇家族有几个老账房,对物资清点很在行……】
【我们会根据登记技能进行分配。不劳协调官费心。】
文官冷淡地打断,转身走向下一处需要征调的店铺。
奥卢斯站在原地,看着仓库里那些被搬出来的、他曾经也可能投资或买卖过的昂贵香料,被毫不怜惜地扔进普通的运输车斗。空气中浓烈的香料气味,混合着装甲车尾气的味道,变得有些刺鼻。
卡斯塔利亚公国(王国南方的小国)驻米尔塔罗斯使馆前
阿尔方斯·德·蒙特,卡斯塔利亚大公的堂弟,风度翩翩的外交官,此刻却毫无风度地挥舞着一卷镶金边的羊皮纸,站在使馆那绘有公国独角兽纹章的旗帜下,对着一队试图进入使馆的帝国士兵怒目而视。
【站住!我警告你们!这里是卡斯塔利亚公国的外交领地!受《城邦联合外交公约》和《诸国使节豁免权惯例》保护!】
【你们无权进入!立刻离开!否则我将视此为对我国尊严的严重挑衅,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试图用往日在沙龙和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辞令和气势压住对方。
帝国士兵停了下来。带队的一名下级军官,看了看那面独角兽旗帜,又看了看阿尔方斯手中挥舞的文书,然后,抬起了手。
不是敬礼,也不是示意后退。
他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带短天线的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D-3区,遭遇卡斯塔利亚公国外交身份人员阻挠。请求指示。】
盒子嘶啦响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平淡的声音:
【根据《帝国战区特别管制法》,所有非帝国盟国之外交人员及机构,自管制令下达起,自动丧失一切特权。】
【同时,因为卡斯塔利亚公国向王国出口木材和粮食,帝国已经拒绝承认卡斯塔利亚公国了。】
【其人身及所属财产,视同普通占领区人员与资产处理。】
【反抗者,按平民抵抗条例处置。】
【明白。】
军官放下步话机,对士兵们做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上前,直接抓住了阿尔方斯的手臂。
【放肆!你们敢?!我是使节!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向理事会抗议!向帝国外务省投诉!】
【奥卢斯!维比乌斯理事!你看看这些粗鲁的兵痞!】
阿尔方斯挣扎着,精致的丝绸外套被扯得变形,他冲着不远处街边默默看着这一幕的奥卢斯喊道。
奥卢斯走了过来,对帝国军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阿尔方斯的身份和可能的价值。
军官听完,只是摇了摇头,对奥卢斯说了句:
【协调官,请明确你的立场。任何试图为旧特权阶层争取例外待遇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帝国管理效率的干扰。】
奥卢斯沉默,后退了半步。
阿尔方斯看到这一幕,眼中的希望变成了被背叛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奥卢斯!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这是在践踏数百年的外交规则!】
【是在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你这个懦夫!你和你那可怜的城邦一样,骨头都软了!】
【使节阁下,】
奥卢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阿尔方斯耳中,
【没有什么‘文明世界’的规则了。至少在这里,现在,规则由他们制定。】
他指了指帝国士兵,又指了指天空隐约可见的舰队阴影。
此刻所谓文明世界之于帝国,如同人类之于三体人。
【带走。】
军官下令。
士兵们开始搜查使馆,将里面那些精美的家具、艺术品、文件柜粗暴地翻检。
阿尔方斯珍藏的葡萄酒被扔在地上,外交文书被随意堆放,几名使馆工作人员也是公国贵族子弟,哭喊着被拖了出来。
阿尔方斯被押着经过奥卢斯身边时,死死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会后悔的,奥卢斯。】
【等帝国这阵风过去,等秩序恢复,你们这些帮凶,会第一个被清算!】
奥卢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阿尔方斯被押上一辆运载其他征召人员的封闭卡车。卡车的帆布篷上,沾满了泥点。
一旁的帝国军官宽慰道:
【放心吧协调官,这个世界上很快就没有卡斯塔利亚公国了。】
旧日的外交礼仪,贵族的体面,在军绿色的卡车和冰冷的枪口面前,一文不值。
原佣兵工会大厅前的广场
布鲁诺,前钯金级冒险者,以徒手折断低级魔物骨骼和劣质刀剑而闻名,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只穿着简陋的皮甲背心,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他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围了一圈帝国士兵,更外围则是一群被驱赶来看“处理结果”的新征召的佣兵和冒险者。
地上躺着三名帝国士兵,两个一动不动,一个还在呻吟——是被布鲁诺那足以打断木桩的拳头放倒的。
布鲁诺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士兵,拳头上的骨节破裂,滴着血。
【来啊!你们这些铁皮罐头!只会仗着人多和那烧火棍吗?】
布鲁诺咆哮着,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老子在北方冰原杀霜狼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想征调老子?可以!打赢我!】
他试图用冒险者世界的规则来应对——强者为尊,打赢了才有话语权。
他以为这至少能赢得一点尊重,或者吓住这些看起来装备精良但未必能打的士兵。
包围圈外,一辆轻型装甲车的顶盖打开,一名戴着军官帽、表情冷漠的帝国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筒:
【个体编号TZ-774,布鲁诺。】
【武力抗拒征召,袭击帝国军管人员,致两人昏迷,一人重伤。根据《占领区安全维持条例》第四章,予以现场镇压。】
【镇压?来啊!】
布鲁诺狞笑,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帝国士兵并没有一拥而上与他肉搏。
包围圈微微后撤,让出空间。四名士兵出列,他们手中的武器和普通士兵略有不同,枪管更粗,下方挂载着圆筒状的榴弹发射器。
他们没有瞄准布鲁诺本人,而是迅速占据了四个角。
【发射。】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响声。四个罐状物体以抛物线飞出,落在布鲁诺周围,瞬间爆开!但不是破片,而是喷涌出大量浓密、刺鼻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
催泪瓦斯。
【咳咳!什么东西!卑鄙!】
布鲁诺瞬间被烟雾吞没,眼睛、鼻子、喉咙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呼吸困难。他试图冲出烟雾,但方向感已经丧失。
紧接着,又是几声噗噗轻响。这次是几个更小的罐子,落地后发出高频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尖锐噪音和剧烈的闪光!
声光震撼弹。
布鲁诺感觉耳膜像被针扎,大脑一片嗡鸣,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斑,彻底失去了感知和平衡,痛苦地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烟雾稍散,四名戴着防毒面具和防护镜的士兵冲入,两人用警棍一秒六棍猛击布鲁诺的关节和软肋,另外两人迅速用特制的合金锁链和磁力镣铐将他手脚牢牢锁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华丽的斗气对拼,没有精彩的武技交锋。
只有精准的武器应用、小队配合,以及对人体弱点的无情利用。
事实上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用机关炮对付他,但影响不好。
布鲁诺像一头被麻醉倒的巨熊,瘫在地上抽搐,再也发不出怒吼。
奥卢斯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认识布鲁诺,这个佣兵曾经接下过理事会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脏活”,是个棘手的硬茬子。
他曾以为,个人勇武在某种程度上,至少是一种值得忌惮的力量。
现在他明白了。
在帝国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无论多么耀眼,都只是需要被特定工具和流程“处理”掉的“麻烦”。
甚至不值得动用那些真正用来对付“天使”或“裁决者”的武器,只需要一些维持治安的非致命装备和标准流程就够了。
军官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筒响起,冰冷地传遍广场,也传入每一个围观的前佣兵和冒险者耳中:
【带走。送入重型劳改营。其‘勇武’,更适合去西线挖掘反魔法壕沟。】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布鲁诺被拖走时,镣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远处工地上传来的、永不停息的钢铁轰鸣。
奥卢斯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些昔日桀骜不驯、如今面如土色的“强者”们一眼。
旧日的一切——财富、地位、规则、荣耀、个人勇武——都在帝国的钢铁履带下,被碾磨成了建设防御工事所需的、均质的“人力”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