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火之龙王法芙娜
夜空重新被寂静笼罩,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哀嚎和城内压抑的哭泣、庆幸的呼喊。
舱盖被我从内部推开一条缝,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焦臭的空气涌入。
我看向外面。
格伦大公在一群卫兵搀扶下,踉跄着走到车前十米外,再次深深跪倒,这一次,他身后的所有幸存者,几乎全都跟着跪下。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混合了无与伦比的感激、狂热信仰,以及……一种找到了坚实依靠的激动。
【伟大的钢铁之主!冥骸的使者!】
格伦大公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您……您击退了‘龙翼灾厄’!您拯救了骨城!拯救了白垩公国!】
我看着他,透过舱盖缝隙,声音平静:
【‘龙翼灾厄’?就是那些东西?他们是什么?从哪里来?】
格伦大公连忙回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恨意:
【他们自称‘龙翼之子’,来自北方碎骨山脉另一侧,一个近两年才崛起、极度贪婪残暴的国度,我们称之为‘龙王国’!】
【他们崇拜火焰与掠夺,拥有驯化大量飞龙和地行龙的能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越过山脉,袭击我们的村庄,抢夺粮食、矿物,掳走人口!】
【我们……我们根本无法抵抗!公国的精锐在几十年前的一次劫掠中几乎损失殆尽,城墙和钟楼也曾被他们破坏过……我们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下,苦苦支撑,等待预言的实现……】
龙王国,碎骨山脉以北。
崇拜火焰与掠夺,驯化飞龙。
火焰……
Rouge?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克莱茵当时慵懒的话:
【……放了两次七环才杀了一条龙……Rouge那家伙居然会复活……】
火之龙王,Rouge。
被克莱茵击杀,但会复活。
几乎与克莱茵同期复活……建国?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所谓的“龙王国”,很可能就是复活后的火之龙王Rouge建立的国度!
而她驯化飞龙、掠夺成性的作风,也符合“火”与“掠夺”的意象。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被克莱茵杀过一次的龙王建立的国家,在袭击这个把我和沉睡的克莱茵奉若神明的公国。
我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
格伦大公和子民们屏息等待着,仿佛我的话语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他们的袭击,有规律吗?】我问。
【有!大约每季一次,但这次间隔短了些,而且规模……似乎更大了。】
格伦大公忧心忡忡,
【信使大人,您虽然击退了这次,但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可能更加强大!我们……我们……】
他欲言又止,但眼中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等待的“拯救”,显然就是彻底解决这个“龙王国”的威胁。
麻烦果然来了。
而且是个大麻烦,可能直接牵扯到另一位龙王。
我靠在舱壁上,感受着战斗后的疲惫和魔力缓慢恢复的细微暖流。
【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先处理伤员,清理城市。关于龙王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无论传说、情报、缴获的物品,全部整理好,明天我要看。】
【是!谨遵您的旨意!】
格伦大公激动地应道。
【还有,】
我补充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跪拜的、劫后余生的人群,
【我的存在,以及今晚的战斗细节,严格保密。对外,你们可以宣称是‘古老的守护魔法’或‘龙骸的庇佑’再次显灵。明白?】
【明白!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我关上了舱盖,将外界的嘈杂、血腥味和狂热的视线隔绝开来。
舱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仪表盘微光和克莱茵休眠箱几乎不可察的生命波动。
龙王国……Rouge吗?
看来,这片草原的麻烦,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在寻找归路和同伴之前,或许不得不先处理掉这个挡在路上的、由“老朋友”建立的麻烦了。
格伦大公和那些混杂着感激与狂热的眼神被厚重的装甲隔绝在外。舱内只剩下仪表盘冰冷的微光、弹药燃烧后的淡淡硝烟味,以及身旁箱子里克莱茵那近乎停滞的生命脉动。
我靠在驾驶椅上,没有立刻开始计算弹药或规划路线。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焦躁感,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等待意味着时间。
而时间,是我现在最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复活时间未知?】
【等待预言逐步实现?】
【狗屁!】
一股近乎暴戾的烦躁冲上头顶。
我等不了。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弱小公国虚无缥缈的预言和被动防御上。穿过碎骨山脉,直接面对那个所谓的“龙王国”,是看起来最危险、但也可能是最快打通前往帝国方向道路的方法。
风险?当然有。穿越这个刚刚袭击了骨城、由一位“龙王”很可能是Rouge建立的“龙王国”,无疑是自杀行为。尤其是身边还带着沉睡的、可能与对方有死仇的克莱茵。
坐困愁城,看着可能存在的、拯救莉西娅和涅兰的机会随时间流逝而湮灭,这种缓慢的窒息感更让我无法忍受。
理性在尖叫,提醒我敌我实力的悬殊,提醒我克莱茵还在沉睡,提醒我这近乎自杀。
但另一股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那源于PTSD对“失去”的极端恐惧,以及对“无力”的憎恶——压倒了一切。
我不能接受“晚一分钟就没有全尸。”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想象。
【准备出发。】
我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不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选择冲向更浓的迷雾,只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我没有向格伦大公过多解释,只是通过扩音器冰冷地命令他们尽快收集所有关于龙王国及北方地形的情报、尽可能多的干燥食物和净水。
公国上下正处于劫后余生兼狂热的崇拜中,效率惊人。
天蒙蒙亮时,几大袋补给和一卷据说是历代商队冒险描绘的、极其简略的北方路线草图,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BMPT-72旁边。
城门在守军慌乱的操作下再次打开,钢铁战车冲出骨城,碾过草原,朝着北方那在晨曦中显现出狰狞轮廓的碎骨山脉疾驰而去。
我必须快,在龙王国从袭击失败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之前,在可能的下一次掠袭发起之前,尽可能深入地穿越他们的领地。
碎骨山脉并非不可逾越,存在一些崎岖的隘口和山谷。
BMPT-72的越野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隐蔽、但绝不算轻松的路径,将速度推到极限,发动机咆哮着攀爬陡坡,碾过碎石。
有惊无险,一天就开了几百公里,我屁股都颠成两半了,龙毛都没见到……
然而,最终我还是低估了龙王的感知范围,或者说,低估了沉睡的克莱茵即便在箱子里所散发的、对于同等级存在而言可能如同灯塔般的气息。
就在我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口,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红褐色岩石的谷地时,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而是一种充斥着狂暴火元素魔力、令人窒息的领域性覆盖。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滚烫,连BMPT-2的空调系统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战车正前方百米处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看起来不过人类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散发着令整个山谷震颤的恐怖威压。
她悬浮在那里,脚下没有任何凭依,一头如火燃烧般的红色长发扎成两条嚣张的双马尾,随着狂暴的火元素气流疯狂舞动。
她穿着一套类似红色鳞甲与火焰纹路交织的华丽而暴露的裙甲,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疯狂、毁灭欲,以及……一种近乎孩童般残忍的好奇。
她歪着头,看着下方正在紧急刹车的BMPT-72,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亢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声音清脆,却带着灼烧耳膜的高温感:
【嗅~嗅~~啊哈!找到了找到了!】
【这股令人作呕的、冷冰冰的死亡臭味!是Noir!是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那个混蛋!!】
火之龙王,法芙娜。
果然是她。
BMPT-2的炮塔迅速转动,双管30炮和导弹发射器同时锁定了空中的身影。但我没有立刻开火,神经紧绷到极致。
我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强度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存在,除了莱因哈特,但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有些外强中干,像是力量并未完全恢复。
【喂!下面那个铁壳子里的虫子!】
法芙娜指着BMPT-72,态度嚣张跋扈,
【把Noir交出来!本王要报五百年前的一箭之仇!现在!立刻!马上!让她滚出来跟本王打!】
我按下外部扩音器,声音竭力保持冷静,试图利用信息差周旋:
【冥骸之主Noir正在沉眠,无法应战。我乃其信使。】
【龙王陛下若想复仇,可否等她苏醒再议?】
【沉眠?】
法芙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沉眠?那个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的家伙,居然在沉眠?太好笑了!看来上次死得确实挺惨嘛!】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马尾像火焰一样跳动。
但下一秒,笑容瞬间收敛,赤红的眼瞳里只剩下纯粹的恶意:
【不过,谁要等她苏醒啊?】
【趁她病,要她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把她交出来,本王现在就让她永远沉眠下去!连灵魂都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