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踏足伊娃的花园
仪表盘上的指针在正常范围内跳动,战术卡车的柴油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吼,碾过碎石与干裂的土路。窗外,极南之地的荒芜景象向后飞掠,单调,令人安心。
指挥方舱内,只有仪器的嗡鸣和偶尔的静电杂音。克莱茵闭目坐在副驾驶,像一尊冰雕。后面车厢里,多萝茜和法芙娜大概又在拌嘴,隔着隔板传来模糊的、尖细的笑声和低沉的抱怨。
时间。每一秒都在消耗。
莉西娅和涅兰的面孔,像烧红的烙铁压在思维边缘,被我用更冷的计算强行推开。
必须更快。法芙娜的带路效率尚可,克莱茵的感知为我们绕开了几处麻烦的能量淤积点。
按照计划,我们正从龙王国斜插向西北的“归源之地”外围,建立监视网,然后……堵门,抓龙,攒够筹码,回去。
突然,克莱茵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寻常的警觉。她灰白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厌恶的波动。她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
【停车。】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
我几乎同时踩下了刹车。
不是因为她命令,而是因为我也感觉到了。
不,不是感觉,是闻到了。
空气变了。
之前是干燥的尘土和岩石的气息。
现在,一股甜得发腻、仿佛无数熟透腐烂水果混合着蜂蜜和沼泽淤泥的味道,顺着通风口钻了进来。
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富有侵略性的生命腐败的气味。
令人作呕,更令人本能地产生排斥。
【什么鬼味道!】
后车厢隔板被猛地拉开,多萝茜探出脑袋,她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脸皱了起来,鼻翼翕动,
【哇哦……这气味,够复杂,够……堕落。】
【我喜欢!】
【是熟人的气息——】
她的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兴奋。
法芙娜也挤了过来,火红的眉头拧成一团:
【臭!难闻!烧掉!全烧掉!】
她嚷嚷着,指尖冒出一点火星。
克莱茵没理她们,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抓起旁边的突击步枪,跟着下车。多萝茜和法芙娜也跳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战术评估模块瞬间拉满负荷。
前方不再是荒原。
大地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色彩令人不适的菌毯,黄绿褐斑驳混杂。粘稠的、如同变质浓汤的液体在菌毯间形成溪流和水洼,咕嘟冒着气泡。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闪着微光的孢子尘埃。更远处,能看到扭曲的、仿佛由泥浆、腐烂植物和不明物质聚合而成的、缓慢移动的形体,以及一些步履蹒跚、姿态怪异的人形影子。整个区域的光线都显得昏黄污浊。
【是‘污秽’。】
克莱茵终于开口,
【与死亡截然不同的污秽。死亡是终结,是宁静的尘埃。前面那片东西……是活着的腐烂,是扭曲的增殖。】
我调低了车窗,带着浓重甜腥腐败气味的空气涌入。
【具体威胁评估,克莱茵。】
【对我的‘存在形式’有天然排斥。那片领域充斥着变异的、拒绝安息的活性生命态,会本能抵触纯粹的‘死’。直接冲突,我的大规模死寂气息可以大面积‘消杀’其活性。】
【而且,】
克莱茵顿了顿,
【我感觉到至少两个……熟悉的‘臭味’。】
【两个龙王?】
【至少。其中一个,很可能是伊娃。】
【另一个……】
克莱茵灰眸微眯,
【像是藏在深水里的虫子。】
【伊娃?那个喜欢玩泥巴和烂蘑菇的土包子?】
多萝茜插嘴,做了个鬼脸,
【我记得她,五百年前聚会时总是一身怪味,还试图送我一个‘会自己跳的腐烂桃子’当礼物,恶心死了!】
法芙娜低吼一声:
【伊娃还好……如果是‘深水’克洛伊也在,那就麻烦了。】
【那女人脑子里弯弯绕绕比最复杂的龙语魔法阵还多,五百年前就是她上蹿下跳……】
【就是她怂恿你们围攻克莱茵的?】
我冷不丁问。
车厢里瞬间安静。
多萝茜缩了缩脖子,法芙娜则别过脸,额头的烙印似乎更亮了些。
克莱茵语气平淡:
【旧账稍后清算。当前问题是,她们似乎将这片区域改造成了‘领地’,规模不小。直接穿越可能引发冲突。】
我立刻调出之前全球鹰无人机回传的、关于这片区域的广域扫描图像。
对比之下,心一沉。图像上只有模糊的地形热斑,生命信号杂乱微弱到被系统过滤掉了。
这东西的“生命”形式,或者它的伪装,避开了无人机的常规侦察参数。
【污染!扩散的污染!】
法芙娜指着远处一个从浓汤里缓缓升起的、由淤泥和菌瘤构成的、像多足昆虫的玩意儿,
【看!恶心的东西!让我烧了它!】
她身上开始腾起热气。
【烧?亲爱的法芙娜,那多没美感。】
多萝茜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
【你看那些颜色,那些缓慢的蠕动,那种……甜蜜的腐朽感。这背后一定有个很有‘品味’的家伙。】
【品味个屁!】
法芙娜吼道,
【这种黏糊糊脏兮兮的地方,就该用大火净化!】
我没有参与她们的争吵。
大脑在飞速计算。
绕行?根据地图和克莱茵之前的感知,这片腐败区域的规模可能不小,绕行会消耗大量时间,燃油和精力。
直接穿行?未知风险太高。这种环境显然对装备和人员有侵蚀性。雅克141的燃油和无人机续航是硬指标,不能浪费在无谓的探索上。
但……时间。
每多耽搁一小时,莉西娅和涅兰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克莱茵。】
我转向她,
【打吗?】
克莱茵凝视着腐败领域的深处,她的身体周围,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寒冷干燥,脚下几寸范围内的菌毯瞬间枯萎、失去颜色,变成灰白的粉末。
【还混着水的气息,我们被监视了——】
【能沟通吗?或者,快速制服?】
我问,手按在步枪上。
如果目标是捕获虚弱龙王,这就是机会,虽然这“花园”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
克莱茵冷笑一声,那声音像冰层碎裂。
【和这种东西沟通?雷德尔,你看到的是‘生命’,我闻到的是对‘死亡’规则的亵渎。】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它最大的刺激。至于制服……】
她的话没说完,异变突起。
似乎是因为我们停留过久,或者克莱茵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如同灯塔,前方腐败领域的反应加剧了。更多的浓汤开始翻涌,十几个那种蹒跚的“信徒”从菌毯阴影中走出,朝我们走来。
它们速度不快,但动作协调得诡异,口中发出含糊的、黏连在一起的音节,像在哼唱,又像在念叨。
【安……宁……回家……慈母……赐福……】
它们伸着手,脸上带着僵硬的、空洞的“微笑”。
【聒噪。】
克莱茵甚至没动。只是她目光所及之处,那几个走在最前面的信徒,动作猛地一滞。它们身上鲜艳的菌斑迅速黯淡、枯萎,皮肤和肌肉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和活力,干瘪、灰败,然后无声无息地坍塌下去,变成一小堆覆盖着灰白霉菌的枯骨,再被菌毯缓慢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仿佛生命被凭空抽走。
【哇!】
多萝茜吹了个口哨,
【帅啊!直接抽干生命力?比慢慢腐烂利落多了!】
法芙娜则有些忌惮地看了克莱茵一眼,嘟囔道:
【冷冰冰的……没火焰痛快。】
但克莱茵的“净化”似乎激怒了领域本身。
更远处,几个庞大的、由泥浆和腐败物聚合的“巨像”隆隆站起,浓汤池沸腾,喷吐出更多带着孢子的粘液团,朝我们这边抛射过来。空气里的甜腻腐败味浓到几乎实质。
【它们不欢迎我们。】
克莱茵陈述事实,语气里甚至有了一丝……兴趣?
像是看到了值得认真处理的污渍。
【雷德尔,你的选择。绕路,浪费时间。清理过去,可能引出更麻烦的东西,但也可能找到你想要的‘资源’。】
我快速权衡。绕路,时间成本不确定。强攻,风险高,但若能迅速解决或捕获目标,或许能补充“资源”,并扫清通往“归源之地”的潜在障碍。
时间。还是时间。我选择风险。
【测试火力,清理道路。】
【保持机动,不要深入。】
【如果引出主体,尝试接触或压制。】
【法芙娜,用火焰覆盖远处那些投掷者。】
【多萝茜,别光看着,用你的雷电干扰那些大个头的聚合。】
【克莱茵,你负责净化靠近的污染和可能的精神侵蚀。我提供火力支援和路线指引。】
我拉开车门,跳回驾驶座,发动引擎。卡车咆哮起来。
【干活了!】
多萝茜欢叫一声,指尖迸发出跳跃的、带着酥麻声响的苍蓝色电火花。
【烧!烧干净!】
法芙娜大吼,双掌推出,炽热的火流如同长鞭,扫向远处正在酝酿攻击的浓汤池和巨像。
克莱茵站在原地未动,但以她为中心,一圈无形的、冰寒死寂的领域缓缓张开,将她周围数米内的腐败气息和漂浮孢子彻底“冻结”、“湮灭”。
卡车碾过枯萎的菌毯,朝着那片咕嘟作响、色彩诡谲的腐败之地冲去。
枪炮声、火焰呼啸声、雷霆炸响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甜腻的腐败哼唱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我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扭曲的路面,大脑过滤掉所有噪音,只剩下冷酷的评估和路径计算。
找到她们的时间,或许能从这里挤出来一点。
无论如何,挡路的,都要碾碎。
龙王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