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暗夜惊变，阁主现身
黎明前的天音阁，笼罩在最浓重的黑暗中。
杏林院的静室里，青禾趴在祖婆婆床边，睡得正沉。连日的心力交瘁，终于在云昭带来希望后得到了释放，她睡得很深，很安稳。
云昭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庭院中的青石上，周身气息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完整的星钥横在膝头，银蓝色的光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是他刻意收敛的结果。
他在等。
等静仪师叔的下一条传讯。
等那个隐藏的第三人，露出破绽。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云昭闭着眼睛，看似入定，实则神识已经扩张到极限，覆盖了整个杏林院，以及周围百丈的范围。
这是他突破真神后期巅峰后获得的新能力——将源初之力与神识融合，形成一种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的“感知场域”。在这个场域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任何一道隐蔽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个能力，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包括苏沐瑶。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闪失。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云昭猛地睁开眼。
星钥在膝头剧烈震颤！
一道极其隐蔽的、却带着浓郁深渊气息的波动，从主峰方向传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昭的感知场域中激起层层涟漪！
“来了！”
云昭霍然起身，星钥入手，银蓝光辉瞬间大放！
但他没有立刻冲向主峰。
他转身，冲进静室，一把将沉睡的青禾摇醒。
“青禾！起来！”
青禾猛地惊醒，茫然地看着他：“云昭哥哥？怎么了？”
“婆婆的伤，现在治。”云昭的声音快速而坚决，“立刻，马上。”
青禾还没完全清醒，却被云昭语气中的紧迫惊醒。她下意识点头：“好……好！”
云昭抬手，心口幽冥神棺印记光芒一闪，火邪云和周青青同时出现在静室中。
“火老，青青，拜托你们了。”云昭道，“青禾会以星源之力引导药力。我——”
他顿了顿。
“我有别的事要做。”
火邪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点头：“放心，这里交给老夫。你自己……小心。”
周青青已经上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辅助灵材，朝云昭点点头：“云大哥，你放心去。”
青禾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云昭的衣袖：“云昭哥哥，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云昭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有点事，必须去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在这里，好好救婆婆。等我回来。”
青禾看着他，眼中闪过担忧、不安，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好。”她说，“云昭哥哥……小心。”
云昭点头，转身大步走出静室。
刚出门，迎面撞上一道紫色的流光。
阿紫落在他面前，气息微乱，脸色罕见地凝重：“云昭！沐瑶姐姐让我告诉你——阁主出关了！”
云昭眸光一凝。
“她人呢？”
“去主峰了！”阿紫急道，“她说阁主出关是大事，她作为亲传必须去迎接。但她觉得不对劲，让我来告诉你！”
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玄律死了，玄清死了，那个隐藏的第三内应还没浮出水面，阁主却在这个时候出关？
云昭深吸一口气。
“阿紫，你留在这里，保护青禾她们。”
阿紫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云昭看着她，“她们在救祖婆婆，不能被打扰。你是这里除了我之外最强的，交给你了。”
阿紫抿了抿唇，重重点头：“好！你放心！”
云昭不再多言，星移步全力爆发，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朝着主峰方向疾射而去！
——
主峰之巅，天音殿前。
苏沐瑶静静伫立在殿门外的广场上。月白色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面容平静，眸光却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殿门上的禁制已经消失——那是阁主即将出关的标志。
在她身后，站着七八名闻讯赶来的核心弟子和长老。静仪师叔也在其中，面色沉凝，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没有人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的黑暗中步出。
玄音子。
天音婆婆。
她依旧是那副清癯慈和的模样，灰白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玄色长老袍熨帖合身。她看向殿外众人，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让诸位久等了。”
苏沐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恭迎师尊出关。”
身后众人也纷纷行礼。
玄音子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她的目光落在苏沐瑶身上，柔和道：“沐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沐瑶垂眸：“弟子分内之事。”
玄音子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在静仪师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黑潮之事，我已知晓。”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玄战长老率军驰援北风隘口，浴血奋战，扬我天音威名。有功之人，当赏。”
“律音堂首座玄律，为宗捐躯，其功其德，当载入宗史，永为后辈楷模。”
众人神色各异。玄律的死，对外宣称是“战死沙场”，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玄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沐瑶身上。
“沐瑶，你与那位客卿云昭，在血渊斩杀玄清，为宗门清除叛逆，同样有功。”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玄清勾结外敌，背叛宗门，死有余辜。你二人做得很好。”
苏沐瑶微微一凛。
血渊之事，她和云昭做得极为隐蔽，回来的路上也刻意隐藏了行踪。知道此事的，除了她和云昭，就只有静仪师叔、阿紫，以及那些降者。
师尊怎么会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玄音子。
玄音子正看着她，眼中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此刻在苏沐瑶眼中，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师尊，”苏沐瑶开口，声音平稳，“云昭在血渊立下大功，弟子正欲向师尊为他请赏。”
“哦？”玄音子笑了，“他想要什么赏？”
苏沐瑶正要开口，一道流光从天际疾射而来，落在她身侧。
云昭。
他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全力赶来的。他看向玄音子，抱拳行礼：“客卿云昭，见过阁主。”
玄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色。
“云昭小友。”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在北风隘口、血渊之战中的表现，老身已有耳闻。真神后期巅峰，战力可敌天神——天音阁能有你这样的客卿，是宗门之幸。”
云昭垂眸：“阁主过誉。晚辈不过是尽力而为。”
玄音子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在血渊得到了完整的星钥？”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然一凝。
苏沐瑶眸光微缩。
云昭抬起头，看着玄音子。
那双慈和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云昭心中警兆狂鸣。
完整的星钥之事，他同样只告诉了极少数人——苏沐瑶、静仪师叔，以及神棺内的故人。
玄音子怎么会知道？
“阁主消息灵通。”云昭不动声色，“晚辈确实在血渊寻回了完整的星钥。”
玄音子微微一笑：“好。星钥乃上古遗珍，与我天音阁也有几分渊源。小友可愿让老身一观？”
云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取出星钥，双手递上。
银蓝色的光辉在晨光中流转，将周围映照得如梦似幻。
玄音子伸手接过，仔细端详。那枚完整的星钥在她掌心静静悬浮，与她的灵力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好……真好……”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云昭。
那目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慈和消失了，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贪婪。
“小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这枚星钥，可否借老身一用？”
云昭眸光一凝。
苏沐瑶上前一步：“师尊……”
玄音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她依旧看着云昭，笑意盈盈。
“只借三日。三日后，原物奉还。”
云昭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那座巍峨的天音殿，以及殿后那座若隐若现的、被迷雾笼罩的山峰——禁地。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隐藏的第三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内应。
是天音阁主本人。
玄律、玄清，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替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而她，则一直隐藏在“闭关”的阴影中，暗中操控一切。
她要星钥，不是为了什么“一观”。
是要开启禁地中那件东西。
“阁主，”云昭开口，声音平稳，“星钥乃遗族圣物，晚辈受人之托，需将其归还遗族后人。恐怕……”
“遗族后人？”玄音子笑了，“是那个在北荒救了你的小丫头吗？”
云昭瞳孔微缩。
“她此刻，应该在杏林院，守着那个快死的老太婆吧？”玄音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云昭浑身发冷，“还有那几个从你体内出来的小老鼠——一个紫衣丫头，一个老毒物，一个小毒丫头。”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云昭深吸一口气，体内源初之力疯狂涌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
玄音子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将云昭禁锢在原地！
那是——天神境！
不，不是普通的天神境！
是天神后期！甚至……巅峰！
云昭的真神后期巅峰，在她面前，如同婴儿面对壮汉！
“别挣扎了。”玄音子笑道，“老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她收起星钥，转身，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星钥，老身收下了。至于你们——”
她头也不回，声音飘来：
“老老实实待着。等老身办完事，再来处置。”
话音刚落，云昭感觉那无形的禁锢之力骤然加强，整个人如同被压在山岳之下，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苏沐瑶同样被禁锢，她看着玄音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悲伤。
“师尊……”
她的声音，颤抖着。
身后那些长老和弟子，同样被禁锢，一个个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云昭咬紧牙关，拼命运转源初之力，试图冲破那禁锢。
但差距太大了。
天神后期与真神后期，差的不是一个小境界，而是一个天地！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云昭识海中响起。
“主上，让老夫来。”
是星衍老祖。
“老夫的修为，是合道大圆满。按上界划分，应是真神巅峰，距天神只差一线。但老夫有一秘法，可燃烧寿元，短暂将修为推至天神后期。”
星衍老祖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只需三息。三息之内，主上以星移步冲入禁地，夺回星钥。”
云昭心中一震：“星衍，你……”
“主上不必多言。”星衍老祖打断他，“老夫活了几千年，早就够本了。况且，那老太婆想用星钥做坏事，老夫岂能让她如愿？”
沉默了一息。
“好。”云昭道，“三息。三息之后，无论成败，你必须停下！”
星衍老祖没有回答。
下一刻，云昭心口的印记骤然炽亮！
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从他体内一步踏出！
星衍老祖周身光芒大放，合道大圆满的气息疯狂攀升，眨眼间冲破那道无形的壁垒——天神初期，天神中期，天神后期！
他手持乌金阵道杖，朝着那禁锢云昭的无形力量，狠狠一顿！
咔嚓！
禁锢之力，出现了一道裂缝！
云昭没有任何犹豫，星移步全力爆发，从那裂缝中一穿而出！
他没有回头，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星衍老祖的气息开始急速跌落。
但他依旧挺直脊背，挡在云昭身后，面对着那即将被惊动的恐怖存在。
“老太婆，”他喃喃道，“想让主上失望，先过老夫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