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归墟之内，故人重逢
云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片天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暗。天空中弥漫着铅灰色的云雾，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穿梭，像是某种活物的血脉在跳动。脚下是龟裂的暗红色大地，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从裂缝中涌出的灼热气息。
那是深渊的气息。
但与外界不同，这里的深渊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它不是在侵蚀他，而是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内的某样东西。
云昭按住心口。幽冥神棺的印记微微发烫，那股热意与他脚下的灼热遥相呼应，仿佛两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幽前辈……”他喃喃道。
没有回应。
只有那印记，继续发烫。
——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柱林。
无数根高达百丈的黑色石柱矗立在大地上，如同远古巨人的墓碑。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石门上的如出一辙——渊寂之主的印记。每一根石柱都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随着符文的脉络流动，仿佛整个石柱林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云昭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石柱林中，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移动。那些黑影身形扭曲，散发着浓郁的深渊气息，显然不是善类。
“深渊魔物。”云昭皱眉。
数量不少，至少数十只。
而且看它们的气息，至少都是真神境以上。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到石柱林边缘，寻找一条安全的路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啜泣。
云昭心中一紧，循声望去。
石柱林的边缘，一根倾倒的石柱旁，蜷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青色的衣裙，银紫色的长发，还有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看到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眼睛。
青禾！
云昭没有任何犹豫，星移步全力爆发，朝那边冲去！
——
青禾蜷缩在石柱旁，浑身颤抖。
她被卷入这片天地后，就发现自己一个人落在这片诡异的石柱林边缘。四周都是那些扭曲的魔物，它们似乎在巡逻，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蜷缩在这里，拼命收敛自己的气息。
婆婆说过，遇到危险要冷静。
云昭哥哥说过，要好好活着。
她要好好活着，要活着等云昭哥哥来找她。
可是……可是她好怕。
那些魔物的气息，太可怕了。每一只都比她强，至少都是真神后期，甚至还有几只达到了天神初期。一旦被发现，她必死无疑。
“云昭哥哥……”她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银蓝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辰！
云昭！
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云昭落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护在身后。
“别怕。”他说，“我来了。”
青禾拼命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前方，那些魔物已经被惊动了。数十只扭曲的身影同时转向这边，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云昭没有后退。
星钥出现在掌心，银蓝色的光芒骤然炽亮！心口灰光一闪，源初劫火在周身升腾！
他转头看向青禾，轻声道：
“闭上眼睛。”
青禾一怔，但还是乖乖闭上眼。
下一瞬，云昭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魔物群中！
银蓝色的剑光横扫，三只魔物瞬间被腰斩！源初劫火升腾，两只魔物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星移步全力爆发，他在魔物群中穿梭如电，每一剑都带走一只魔物的性命！
十息。
仅仅十息。
当青禾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数十只魔物，全部倒在血泊中。
云昭站在魔物尸体中央，浑身浴血，却如同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战神。
他转身，朝青禾伸出手。
“走吧。”
青禾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
但她笑了。
笑得像当年在北荒山时一样。
——
两人离开石柱林，继续前行。
青禾紧紧跟在云昭身边，小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云昭哥哥，”她小声道，“青禾……青禾刚才好怕。”
云昭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现在呢？”
青禾想了想，摇摇头。
“现在不怕了。”
云昭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好。”
青禾眯起眼睛，享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
走了片刻，她忽然问：“云昭哥哥，沐瑶姐姐她们……也会没事吧？”
云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会没事的。”他说，“她们都那么强。”
青禾点点头，又沉默片刻，轻声道：
“云昭哥哥，青禾也会变强的。强到可以保护你。”
云昭看着她，那双银紫色的眼睛中，满是认真。
他笑了笑。
“好。我等着。”
——
与此同时，归墟的另一个角落。
苏沐瑶独自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
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由无数暗红色的骨骼堆砌而成。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暗红色晶石——与之前玄音子用来联系渊寂之主的晶石一模一样，但大了十倍不止。
晶石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血红如渊。
它正看着苏沐瑶。
苏沐瑶与它对峙，周身月白色光芒流转，琴音在虚空中回荡。
“天音阁的后人……”那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诡异，“你的身上，有本座熟悉的气息。”
苏沐瑶冷冷道：“你是谁？”
虚影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
“本座？本座是你们口中的……渊寂之主。”
苏沐瑶瞳孔骤缩！
渊寂之主！
真正的渊寂之主！
虚影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本座的一缕投影。本体还在封印中。不过……快了。”
它看向苏沐瑶，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你体内的琴道本源，很不错。献给本座，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苏沐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轻轻拨动虚空。
嗡——
一道琴音响起！
那琴音悠远绵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虚影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有骨气！本座喜欢！”
它抬手，一掌拍下！
苏沐瑶的琴音与那掌力狠狠撞在一起！
轰——！！！
苏沐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但她没有倒下。
她挣扎着站起身，再次拨动琴弦！
——
另一边。
悟净盘膝坐在一座破碎的佛像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那佛像高达百丈，通体漆黑，面容狰狞，与寻常佛像截然不同。它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悟净诵经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佛像的眼睛，忽然睁开。
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
悟净睁开眼，与那佛像对视。
“施主，”他轻声道，“终于肯现身了。”
佛像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
“十世轮回的佛子……有趣。你来本座这里，是想度化本座吗？”
悟净微微一笑。
“贫僧不才，只想请施主指一条路。”
“什么路？”
“离开这里的路。”
佛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留下来，成为本座的一部分，不好吗？”
悟净摇摇头。
“贫僧还有未了之事。”
“什么事？”
“保护一个人。”
佛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个人，值得你用十世轮回的记忆去换？”
悟净笑了。
那笑容平和温暖。
“值得。”
——
同一时刻，璇玑、蓝蝶、剑无心、阿紫、星衍老祖，都在归墟的各个角落，遭遇着各自的试炼。
有人在与魔物厮杀。
有人在破解古老的阵法。
有人在面对自己的心魔。
有人在追寻云昭的踪迹。
而幽六，正朝归墟的最深处走去。
他的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笑容。
“吾主……您最忠诚的仆人，来迎接您了……”
——
云昭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呼唤，与他心口的印记共鸣，与他体内的源初之力共鸣，与他灵魂深处最本源的东西共鸣。
青禾握紧他的手，轻声道：“云昭哥哥，那里面……”
云昭点点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黑暗。
身后，青禾紧紧跟着他，一步都不肯落下。
黑暗中，隐约有一道身影，正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