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远行之前
日子如水般平静地流淌。
转眼间，距离云昭一行人从幽冥族地归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是天音阁最安宁的日子。没有外敌入侵，没有内部纷争，甚至连往日的明争暗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平静中，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时光。
云昭这半个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陪着母亲，陪着父亲，陪着那些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有时在听潮峰顶看日出，有时在山间小径散步，有时坐在老松下听悟净诵经，有时看着青禾和阿紫在药圃中忙忙碌碌。苏沐瑶的琴音时常响起，璇玑和蓝蝶偶尔加入，合奏一曲。那琴音悠扬，飘荡在山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旷神怡。
幽江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刚出禁地时那张苍白如雪的脸，如今已经有了血色。那双曾经空洞恍惚的眼睛，如今越来越清明，越来越有神采。她开始主动与人交谈，开始关心身边的人和事，开始像真正的母亲一样，为云昭操心这操心那。
“昭儿，你今日又没好好吃饭。”
“昭儿，你这衣裳该换了，娘给你做件新的。”
“昭儿，那几个姑娘对你都挺好，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云昭每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却又甘之如饴。
有娘唠叨，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
这一日，午膳后。
云疏月将云昭叫到一旁，神色有些郑重。
“昭儿，我该带你母亲回云家了。”
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疏月继续道：“云家那边，已经传了几次消息来。我这个族长离开太久，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与青禾说话的幽江雪。
“我也想让她见见云家的人。毕竟，那里也是她的家。”
云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走？”
云疏月道：“明日一早。”
云昭微微一怔。
明日。
这么快。
但他没有挽留。他知道，父亲有自己的责任，母亲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生活。
“那我送你们。”他说。
云疏月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昭儿，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云昭摇摇头。
“三年后，渊寂就会苏醒。我需要留在这里，做准备。”
云疏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那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你。”
云昭微微一笑。
“好。”
——
傍晚时分。
幽江雪知道了明日要离开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久久不语。
云昭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娘，您不想去吗？”
幽江雪摇摇头。
“不是。”她说，“娘只是……舍不得你。”
她转过头，看着云昭，眼眶微微泛红。
“娘才找到你，才和你待了半个月，又要分开。”
云昭握住她的手。
“娘，中神域虽远，但以父亲的修为，来去不过几日的事。您想我了，就来看我。我想您了，也去看您。”
幽江雪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她说，“是娘太贪心了。能有这半个月，已经是老天开眼。”
云昭摇摇头。
“不是老天开眼。”他说，“是您自己熬过来的。是您等了六十年，才等到的。”
幽江雪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好。”她说，“娘去。娘去看看那个云家。然后，娘再回来看你。”
——
入夜。
众人齐聚精舍，为云疏月和幽江雪饯行。
说是饯行宴，其实很简单——依旧是青禾熬的汤，蓝蝶做的点心，加上几壶果酒。但气氛却比往日更加热烈。
阿紫缠着幽江雪，非要听她讲云昭小时候的事。幽江雪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讲了几件——说云昭刚学会走路就追着蝴蝶跑，说云昭第一次喊“娘”时她哭了整整一天，说云昭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米糊。
云昭听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娘，这些就别说了……”
众人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青禾，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伯母，还有吗？还有吗？”
幽江雪笑着看了云昭一眼，继续道：“还有一次，他偷偷爬到梨树上，下不来了。他父亲在田里插秧，不知道。我织布织到一半，抬头一看，树上挂着个小人儿……”
众人哄堂大笑。
云昭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疏月在一旁笑得开怀，连连道：“这事我记得，记得！最后还是我用竹竿把他挑下来的。”
幽江雪瞪了他一眼。
“用竹竿挑？那是你儿子！”
云疏月连忙赔笑：“是是是，是我不好……”
众人笑得更欢了。
——
夜深了。
宴席散后，云昭陪着幽江雪回了房。
幽江雪坐在床边，拉着云昭的手，久久不放。
“昭儿，”她轻声道，“娘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云昭点头。
“别总是修炼，也要休息。”
“好。”
“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好。”
“那几个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
“……好。”
幽江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娘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云昭握住她的手。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渊寂的事了，我就去看您。一直陪着您。”
幽江雪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好。”她说，“娘等你。”
——
次日清晨。
天音阁山门外，众人齐聚。
云疏月和幽江雪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云昭、苏沐瑶、青禾、璇玑、蓝蝶、悟净、阿紫，还有静仪师叔和一众天音阁弟子。
幽江雪最后看了一眼云昭，走上前，紧紧抱住他。
“昭儿……”
云昭反手抱住她。
“娘，保重。”
幽江雪松开他，又看向那些姑娘们。
“你们……也要好好的。”
苏沐瑶点点头：“伯母放心。”
青禾红着眼眶：“伯母，青禾会照顾好云昭哥哥的。”
蓝蝶轻声道：“伯母一路顺风。”
璇玑微微一笑：“后会有期。”
阿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幽江雪的胳膊。
“伯母，你要早点回来看阿紫呀！”
幽江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
——
云疏月走到云昭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昭儿，等我安顿好你母亲，就来看你。”
云昭点点头。
“父亲，您也要保重。”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疏月转身，牵起幽江雪的手。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云昭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久久不语。
苏沐瑶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们会回来的。”她说。
云昭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
——
阳光洒落，温暖如春。
生活，还在继续。
而三年后的那场决战，也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