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横渠四句，一把抓住问道石
方运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嘶！他竟敢如此揣度瑶池圣子？质疑问道石？”
“这可是混沌奇物，玉清圣子亲自取出的神物！他怎敢质疑其公正？”
“疯了！真是疯了！这已不是狂傲，这是彻头彻尾的亵渎！是对瑶池圣地，对玉清圣子的最大不敬！”
“质疑问道石的真伪，就是质疑玉清圣子的人格与瑶池的信誉！方运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不！方公子此问，并非胡搅蛮缠！”
“他点出了关键！问道石映照本心，可它映照出的道与心，评判标准是什么？是以我辈文道的仁义礼智信？还是以他瑶池那套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
“若是后者，”
“那我等文修心中的家国情怀，仁者爱人，在他们眼中，岂非全是伪善，全是道心有瑕？这石头照出的，究竟是方公子的本心，还是瑶池想要强加于他的罪证？”
“嘶，听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
更多人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阴险！何其阴险！”李清冥俏脸含霜，凤目之中寒光闪烁。
她瞬间明白了玉清子此举的狠辣之处！
看似公允，拿出混沌奇物为价钱，实则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五朝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将方运碾成齑粉！但玉清子师兄在场，他不敢造次，只能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死死钉在方运身上。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玉清子。
这位瑶池首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方运那石破天惊的质问，不过是一阵拂面清风。
“有趣。”
“你能想到此节，质疑问道石评判之标准，倒是出乎本座意料。”
“看来，你并非仅有几分急智与口舌，心思亦算敏锐。”
“你所言，不无道理。”
玉清子竟然承认了！
这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道之评判，确因人而异，因道而异。我瑶池之天道，与你所持之人道，本就不同。以我之天道尺，量你之人道心，确有不公之嫌。”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番话，却让方运心中警铃大作！
玉清子此人，绝非第五朝歌那等傲慢易怒之徒，他的可怕，在于其冷静到极致的理智，与那俯瞰众生，视一切为棋子的漠然！
“然，”
“你可知，何为问道？”
“问道，问的并非他人之道，问的是自己的道心！”
“此石，名问道，而非问人，亦非问天。”
“它所映照，并非我瑶池之道，亦非你文道之理。它所映照的，是你内心最深处，对道本身的认知，践行与坚守！”
“你若道心坚定，知行合一，纵千万人言你非，此石映照出的，亦是一片璀璨光明，无可指摘！”
“你若道心有瑕，言行不一，纵你巧舌如簧，欺瞒天下人，此石之下，亦是污秽不堪，无所遁形！”
“它映照的，是你自身的真，而非他人的判！”
“方运，你口口声声，言人道煌煌，言仁义无双，言为守护同族，不惜以弱击强，以直报怨。”
“那本座问你，”
“你心中所持之仁，是对所有人的仁，还是只对你认可之人的仁？你心中所守之义，是天地大义，还是一己私义？”
“你对楚狂痛下杀手，夺其机缘，是以直报怨，还是弱肉强食？你对我朝歌师弟口出恶言，极尽羞辱，是守护尊严，还是恃才傲物，甚至是为了在这文华宴上，踩着我瑶池圣子的名声，成就你自己的文名与风骨？”
“你心中可有一丝因杀伐而产生的快意？可有一丝因羞辱他人而获得的满足？可有一丝将我瑶池，将我师弟，将这满座宾客，甚至将这天下人，都视为你扬名立万的踏脚石的算计与利用？”
玉清子将方运从秘境到此刻的所有言行，都剥离了那层大义的外衣，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若心中坦荡，道心无瑕，此诸般诘问，于你而言，不过清风拂面，问道石下，自见真章。”
“你若心中有鬼，道心蒙尘，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阴暗，私欲，算计，在此石映照之下，亦将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届时，无需我瑶池评判，亦无需任何标准，你自身的道心，便会给出答案！”
“这，便是问道！”
问道石，问的是你自己的心！
你若无瑕，何惧映照？你若有瑕，便是自取灭亡！
“方运。”
“你质疑此石不公，质疑我瑶池之道为标尺。”
“那本座今日，便不以我瑶池之道为尺。”
“只以此石，问你本心！”
“你敢，还是不敢？”
“若不敢，那便证明你心中有鬼，你方才所言一切，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谎言！你的道，你的心，不堪一击！”
“若敢……”
“那便伸手，触此石。”
“让这满座宾客，让这天下人，都看一看，”
“你方运，究竟是那心中唯有浩然正气，仁爱无双，知行合一的文道赤子……”
“还是一个外饰仁义，内藏机心，借大义之名，行私欲之实，道心早已污浊不堪的……”
“欺世之徒！”
激将！
赤裸裸的激将！更是一道无解的阳谋！
他不再谈论瑶池的道，也不再谈论文道的理。
他只谈方运的本心！
用方运自己的言行，来诘问方运的道心！
你不是自诩坦荡吗？不是自诩道心坚定吗？那就用这能照见本心的问道石，来证明你自己！
你若不敢，便是心虚，便是伪善，之前一切慷慨激昂，皆是笑话！
你若敢，那就直面你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幽暗吧！
看看在这混沌奇物面前，你那所谓的赤子之心，究竟是真金，还是败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方运身上。
空气凝固，呼吸停滞。
董知节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知道，方运此刻面临的，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一个答与不答，接与不接，都可能万劫不复的死局！
方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玉清子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问道石上。
文宫之中，《春秋》残页与金色书页，正发出轻微的嗡鸣，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正从他的文心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玉清子的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试图剖开他的内心。
但他扪心自问。
对楚狂痛下杀手？那是对方先要夺他机缘，断他道途！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心中有杀意，有怒意，但绝无滥杀的快意！那是自卫，是反抗！
对第五朝歌口出恶言，极尽羞辱？那是对方先视他如蝼蚁，视李清冥为玩物，以势压人，以力凌弱！
他心中有愤怒，有不屈，有对强权的鄙夷，那是抗争，是怒吼，或许言辞激烈，但绝非为了什么踩人扬名的算计！
至于将瑶池，将满座宾客，视为踏脚石？
他方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但求守护心中之道，守护身边之人，守护这人族文道的一线薪火！何曾有过这般龌龊心思？
或许在那最深的潜意识里，有过一丝扬名的渴望？有过证明自己的冲动？有过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与利用眼前局势的本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心幽微，谁能保证自己的念头时时刻刻都纯净无暇？
但这就是道心有瑕吗？
这就是伪善吗？
不！
方运缓缓闭上了眼睛。
文宫之中，那页《春秋》残页光芒大放，一股浩然而磅礴的意念，冲刷着他的心神。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不是口号，这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信念！是他穿越而来，历经磨难，却始终未曾磨灭的初心！
他斩楚狂，是为自保，亦是为守护自己的道！他斥圣子，是为抗争，亦是为守护人族的尊严！他在此论道，是为争一口气，更是为心中那不屈的文道之火！
或许有私心，但绝非主流！或许有杂念，但初心未改！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他看向玉清子，嘴角勾起桀骜的笑。
“玉清圣子。”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人心经不起考验，道心总有瑕疵，对么？”
“你以最恶毒的心思，来揣度我的言行，然后告诉我，只要我心中有一丝一毫符合你这恶毒揣度的念头，便是道心有瑕，便是伪善，对么？”
“然后你拿出这块石头，告诉我，它能照出一切，让我在它面前，无所遁形，对么？”
“可惜。”
“你错了。”
“大错特错。”
“我方运的道，从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完美，亦不是为了向这块破石头证明我的无瑕！”
“我会怒，会恨，会有私心，会有杂念，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不代表我的道错了！更不代表我守护的东西是虚伪的！”
“你瑶池修太上忘情，追求的是斩断七情六欲，是绝对的无瑕。所以你用这套标准来衡量我，来审判我。”
“但我告诉你，”
“我修的是人道！是在这红尘中打滚，在爱恨情仇中挣扎，在是与非中抉择的道！”
“我的道心，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不是一座毫无瑕疵的玉雕！”
“你想用这块破石头，照出我心中的瑕疵，然后告诉我，我的道是假的？”
“我告诉你，玉清子！”
“你尽管照！”
“照出我的愤怒，照出我的不甘，照出我的私心，照出我所有的不完美！”
“但你照不出的，是我为何愤怒！是我为何不甘！是我为何要有这私心！”
“你更照不出，我在这愤怒与私心之下，那颗从未改变过的，”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的初心！”
“照不出我面对强权时，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骨！”
“这，才是我方运的道心！”
“一块破石头，也想照出我的全部？也想评判我的对错？”
“你也配？！”
方运话音落下，文宫之中，《春秋》残页与金色书页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浩大，磅礴，不屈，炽烈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不是修为的气息，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意志，一种百折不挠，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的显化！
他竟主动催动了自身的文心与道韵，毫无保留地，迎向了那悬浮的问道石！
“你不是要照吗？”
“来！”
“照给我看！”
“照给这天下人看！”
“看看我方运这颗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看看我的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看你这块破石头，”
“能奈我何！”
“砰！”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方运的手，主动地一把抓向了问道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