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方案初拟，君心相印
第502章：方案初拟，君心相印
雨还在下。我站在勤政殿外的石阶上，鞋底沾着泥水，玄色宫装湿透贴在身上。风从背后吹进来，冷得人发抖。左肋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刀在里面慢慢转动。
我没有停下。抬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守殿太监撑着伞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他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只当是哪个村来的病患妇人，伸手拦住：“陛下未召，不得擅入。”
我扶了扶额角，压下眼前一阵发黑。尾戒微热，一丝妖力顺着经脉流过四肢。眸光一闪，声音不高：“我乃澹台月，有紧急灾报，需即刻面圣。”
太监迟疑片刻，回头往殿内通禀。
门开了。烛光照出来一条长长的影子。我走进去，脚步稳住。
萧云轩坐在案前，手中还握着笔。他抬头看我，眉头一皱：“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没回答。从怀中取出三张图卷，放在案上摊开。
第一张是沿途所画的村落分布图，标出七个重灾区的位置。第二张是水脉图，红线画出淤塞断裂之处。第三张是烬心火感应推演的降雨趋势，七日之内，暴雨不会停。
“城西三村地下水已染瘴毒。”我说，“若不立刻设棚隔离、改引山泉，三日内必发疫病。”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仔细看图。手指点在北仓位置：“你说开仓放粮？”
“启半廒即可。”我说，“以‘预调备荒’名义出库，账目后补。等户部呈报折子，人早就饿死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回京，连口气都没歇，就来办这事？”
“我在路上看了七天。”我说，“老农跪着求一口饭，孩子躺在泥里喘气。他们不是奏本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取茶壶，倒了一杯递给我：“你总能在礼法缝隙里，走出一条活路。”
我接过茶，没喝。手有点抖。
他看见了，语气低了些：“你受伤了？”
“焚魂之痛还没散。”我说，“但还能走。”
他不再多问，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取下腰间玉佩，交给近侍：“持此物往户部、工部、太医院传旨：即刻调拨粮食三千石、苇席五千领、药材两百箱，明日辰时前集于东华门外。”
近侍领命而去。
他又命翰林拟《临时赈济令》，加盖御前朱印，暂代玺书效力。最后看向我：“你以钦差协理大臣身份监督执行，可直接调度六部资源。”
我点头。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京城四周地形：“你来说，怎么安置？”
我把图卷铺在沙盘边上，手指划过几个点：“第一处设在城南废校场，地势高，不易积水；第二处在西郊庙宇空院，可容三百人；第三处用废弃驿站，已有围墙。”
“每处设三队人。”我说，“一队搭棚，一队分粮，一队巡水。水源必须每日检测，发现中毒者立即送医。”
他一边听一边记，笔尖不停。
“安识院的学生可以派上用场。”我说，“林七能感应瘴气，其他人也学过辨蛊解毒。”
“准。”他说，“你带他们去。”
我顿了一下：“我想亲自带队。”
他抬眼看着我。
“百姓不信官。”我说，“但他们信亲眼所见。我会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不管。”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笔，走到我面前。
我站着没动。
他伸手扶住我手臂。掌心温热。
“你还撑得住？”他问。
“只要命令下了。”我说，“我就还能走。”
他松开手，唤来软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我手里：“若途中遇阻，亮此符，六部皆不得违。”
我握住玉符。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轿子抬到殿门口。我迈步上去，坐下。帘子还没放下。
他站在灯下，身影拉得很长。
“回来的时候。”他说，“直接来勤政殿。”
我没应声。
轿子开始移动。宫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着，在雨里晕出一圈圈光。风从侧面吹进来，打在我脸上。
我靠在轿壁上，闭了闭眼。
外面有人声。是值夜的侍卫换岗。脚步整齐，铠甲碰撞。
轿子经过一处拐角，突然一顿。
我睁开眼。
前方站着一个人，披着斗篷，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红光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风无涯。
他看着轿子，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我掀开帘子一角。
他也动了，抬手行礼。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我没出声。他也没走近。
轿子绕过他继续前行。背后的红光渐渐变小，最后消失。
我低头看手中的玉符。边缘刻着细纹，摸起来有些粗糙。
外面雨声不断。
轿子停在宫门外。侍卫列队等候，见到我纷纷行礼。
我起身下轿，站稳。
一名副将上前：“大人，队伍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出发。”
我点头。
远处天边有一点灰白，快要亮了。
“先去东华门。”我说，“看看物资到了没有。”
副将应声，转身下令。
队伍开始移动。马车轮子碾过湿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我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虚，但没停。
东华门外灯火通明。几辆大车已经停在那里，正在卸货。士兵们搬着米袋和药箱，来回穿梭。
我走过去查看。
一袋米打开，颗粒饱满。苇席捆扎整齐，没有受潮。药材封在木箱里，标签清晰。
我伸手摸了摸箱子表面。干燥。
这时一名工部小吏跑过来：“大人，第三批货还在路上，预计一个时辰内抵达。”
“好。”我说，“等齐了立刻装车。”
小吏应声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人群。
身后传来马蹄声。
我回头。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在我面前停下。马上人翻身下马，是林七。
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大人……我们刚从城西回来。三个村子的情况比预想严重。有人已经开始咳血，水井边发现了死鼠。”
我点头。
“通知所有队员。”我说，“提前出发。把第一批物资先运过去，人在路上分派任务。”
林七应声跑去安排。
我走向马车，准备上车。
左手突然一紧。是尾戒在发烫。
我停下。
烬心火在体内轻轻跳动。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记忆复苏。
是一种感应。
我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仍未散去。但我知道，那颗星还在那里。
马车旁边，一名士兵正把药箱搬上车。箱子有点重，他没抓稳，一只角磕在车沿上。
木板裂开一道缝。
我走过去蹲下。
裂缝边缘露出一点暗红色粉末。不是药材的颜色。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粉末沾在指尖。
颜色不对。气味也不对。
我站起身，看向其他箱子。
都是一样的封条，一样的编号。
但只有这只箱子出了问题。
我盯着那只裂开的箱子，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