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疫病谣破·当街验毒
药摊的救治渐近尾声,人群慢慢散去。萧锦宁看着已见底的药炉,心中思索着这一连串事情的后续。她收好药具,带着阿雪离开药坊,夜风穿过巷口,吹得衣角微动。此时,萧锦宁站在了另一处巷子尽头,脚下是青石板路,远处城门轮廓隐约可见。她没再往前走,阿雪蹲在她脚边,耳朵轻轻一抖。
她低头看了眼药囊,指尖掠过布面。那半块鹰纹玉佩还在里面,冷硬的边角抵着指腹。方才一路行来,她越想越不对。五皇子的人不该这么快暴露,更不会在城西药坊留下痕迹。这像是一场安排好的引诱,等她踏入陷阱。
她抬眼望向城门方向。天刚亮,街市尚未热闹起来,但已有百姓三三两两经过。有人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话里的惧意。
“听说了吗?昨儿宫里传出来的,说那位女医身上带疫病,碰谁谁倒。”
“可不是,我表兄家孩子前日去太医院外求诊,回去就咳血了。”
“她还敢露面?不怕被人砸死?”
萧锦宁听得清楚。她不动声色,转身走向城门右侧的空地。那里有张废弃的木桌,原是小贩摆摊用的。她走上前,放下药囊,从里面取出陶罐、药炉和火折子。
阿雪安静地伏在一旁,尾巴卷住后腿。她点燃炉火,倒入灵泉水,又抓了几味药材投入其中。水汽升腾,药香缓缓散开。
有人注意到这边动静,脚步停下。几个衣衫破旧的妇人围在不远处,看着她熬药,眼神迟疑。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蹲在母亲怀里,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女人抱着他,站在人群外,手攥得发白。
萧锦宁抬起头,看向她们。“这是清肺汤,专治咳喘发热。若信得过,可让孩子服一碗。”
没人应声。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也不恼,取碗盛药,端到那孩子面前。药汁温热,冒着细气。
“喝了。”她说,“不收钱。”
女人咬着唇,犹豫片刻,终于接过碗,喂孩子喝下。药入喉,孩子咳嗽几声,脸色慢慢泛起一丝血色。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他……好像好些了?”
“脸不那么青了。”
萧锦宁收回碗,重新添药。她连续盛出五碗,摆在桌上。“谁有病痛,都可来取。今日不限量。”
这次有人上前了。一个老汉端起药喝完,喘息平复不少。他瞪大眼,连声道:“真管用!我这老毛病多少年了,从没这么舒坦过!”
人群渐渐松动。更多人围上来取药。孩童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边上,眼里含泪。
就在药摊最热闹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疾步而出。
是个戴幂篱的女子,身形瘦削,袖子垂得极低。她走到桌前,似要取药,忽然抬手一扬。
一团灰雾直扑萧锦宁面门。
她早有准备,右手一抖,药囊中飞出七片花瓣。花瓣在空中旋转,瞬间结成一层薄障,将毒粉尽数挡住。
灰雾落在花瓣上,发出轻微嘶响,随即被吸尽。花瓣焦黑卷曲,落地化为碎屑。地面青石被残留余毒腐蚀,出现几处浅坑。
人群惊叫后退。
萧锦宁站着没动。她盯着那女子,声音不高:“你带来的毒,是用腐心草混了蛇涎炼的。三日内会让人神志错乱,见人就打。你想让我当众发疯,对吗?”
女子不答,猛地转身要逃。
萧锦宁没追。她闭眼,发动心镜通。
念头如水流涌入耳中。
“不能让她活着——赵清婉要的不是她死,是太子失心。”
她睁眼,目光扫向人群角落。一个老妇正低头后退,袖子遮着脸。
原来如此。他们不想杀她。他们要的是让齐珩身边这个能查案、能解毒的人,变成一个“传播疫病”的疯子。一旦她失控,齐珩的信任就会崩塌。而他本就体弱多病,若再因她而心神俱损,后果不堪设想。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弯腰拾起一片未完全烧毁的花瓣,放入药囊。毒粉成分已记下,回去可用噬金蚁试毒源。
人群还在骚动。有人指着地上被腐蚀的痕迹,声音发颤:“那……那是毒?她刚才想害萧女医?”
“可她为什么要泼毒?分明是冲着萧女医来的!”
“难道……谣言是假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怀疑起昨日传遍全城的话。
这时,街口传来车轮滚动声。
一辆玄色马车停在药摊十步之外。车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人手中握着一张纸,缓缓递出。
侍从下车,将纸放在街心石台上。
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字:“鹅梨帐中香解法初拟”。
萧锦宁看清楚那笔迹。熟悉,沉稳,略带颤抖。是齐珩的手书。
她没说话,只朝马车方向轻轻点头。
车帘落下,马车调头离去,没有停留。
但她知道意思。他在告诉她:他信她。他也一直在查。他手中的线索,与她并行未断。
人群望着远去的马车,又回头看看药摊,神情复杂。
有人走上前,端起药碗。“我……我也喝一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药炉中的水快见底了。萧锦宁重新加水,继续煎煮。她的动作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雪仍蹲在她脚边,耳朵忽然一竖。
她也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随风飘来,几乎难以分辨。是鹅梨香,但比寻常更涩,像是掺了别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将一撮药粉撒入炉中。药汤颜色变深了些。
方才那个戴幂篱的女子虽已逃走,但她的同伙可能还在附近。这香味,是标记,也是信号。
她低头摸了摸阿雪的头。狐尾轻轻一摆。
天光渐亮,城门口人流增多。药摊前排起了队。有人带来病重的亲人,有人只为求一碗安心。
一名老者拄拐而来,颤声道:“女医,我孙儿高烧不退,您救救他吧。”
她点头,取药递上。
老人喝下药,不过片刻,额头汗出,呼吸顺畅许多。他老泪纵横,当场跪下。
她伸手扶起。“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事。”
话音落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街角一闪而过的衣角。靛青色,是太医署学徒的服色。
那人没靠近,只远远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快步离开。
她知道,太医署的人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真相正在推开谣言的壳。
她继续添柴、加水、分药。动作没有停。
阿雪忽然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萧锦宁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街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披幂篱的女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她把手伸进药囊,指尖触到七星海棠的残瓣。
那人忽然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只折叠的纸鹤。
下一瞬,纸鹤被风吹开,散成碎片,飘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