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竹篮里的晨光
天刚蒙蒙亮，林阿婆就踩着露水往屋后的竹林去了。她的竹篮用了二十多年，竹篾被摩挲得发亮，提手处缠着的蓝布条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那是她孙女小时候的口水巾改的。
“阿婆，等等我！”十岁的小宝追出来，手里攥着个小竹篮，是林阿婆去年给他编的，迷你小巧，刚好装得下几个野果。这孩子打小就爱跟着她，说竹篮里藏着会唱歌的露水。
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竹叶上的水珠落在竹篮里，“叮咚”作响。林阿婆弯腰掐下一根嫩笋，竹篮底铺着的桐树叶“沙沙”响——这是她的诀窍，桐叶能吸潮气，笋子放一天都脆生生的。
“阿婆，你看！”小宝举着个红果子跑过来，篮子里已经躺着三颗野山楂，“这是‘山里红’，甜的！”他把果子放进林阿婆的篮里，竹篮晃了晃，像在点头。
林阿婆的竹篮有个暗格，藏在篮底的竹篾夹层里。她从暗格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金银花，是去年夏天摘的。“等会儿回家，用这煮水给你洗澡，不长痱子。”她边说边往篮里添野葱，葱叶沾着的泥土落在桐叶上，带着股清腥气。
竹篮渐渐满了，嫩笋、野葱、马齿苋，还有小宝捡的鹅卵石——他说要给竹篮当“秤砣”，免得被风吹跑。林阿婆总说这竹篮通人性，早年她带儿子上山，篮子里装着干粮和草药，儿子累了就趴在篮子边睡，口水把竹篾泡得发涨，后来那处就格外光滑。
“阿婆，你的篮子会生崽吗？”小宝摸着篮壁上的小裂纹，那是前年被门槛磕的，“我看它比去年胖了点。”
林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傻娃，这是老竹篾松了，像阿婆的腰，越来越弯喽。”她把篮子往小宝面前送了送，“你闻，有竹子的香不？”
竹篮确实有味道，混着晨露的湿意，还有常年装野菜的土腥气，凑近了闻，竟还有点甜——那是去年小宝偷偷放进去的麦芽糖，粘在竹篾上，至今还留着点影子。
回家的路上，竹篮晃悠着，里面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窸窣”的声响。小宝走累了，林阿婆就把篮子挂在扁担上，一头挑着篮子，一头挑着小宝，竹扁担“咯吱”作响，像在跟竹篮聊天。
到家时，太阳已经爬到竹梢。林阿婆把竹篮里的东西倒在竹匾里，嫩笋要焯水，野葱得择洗，马齿苋直接晒在院墙上。小宝则抱着他的小竹篮，往里面塞了把玉米粒，说要喂给竹篮“吃饭”。
午后，林阿婆坐在竹椅上补竹篮。竹篾断了两根，她从墙角的竹捆里抽出新篾，用牙齿咬掉多余的部分——这是她年轻时学的手艺，竹篾在嘴里抿过，会变得柔韧。小宝趴在旁边看，忽然指着篮底：“阿婆，这里有个小虫子！”
那是只竹虫，正蜷在竹篮的缝隙里。林阿婆轻轻把它挑出来：“这是竹篮养的‘宠物’，吃坏竹篾的，得赶跑。”她用新篾穿过旧痕，动作慢得像在绣花，“你爷爷当年给我编这篮子时说，竹篮装过苦菜，也装过喜糖，日子就像这竹篾，看着软，实则韧着呢。”
夕阳把竹篮的影子拉得老长，里面已经装好了晚饭的食材：一碗刚摘的青菜，两个土鸡蛋，还有小宝的半块红薯。林阿婆看着竹篮，忽然想起昨天小宝在篮子里藏的画，画的是她和他，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竹篮一家”。
她拿起竹篮，往厨房走去，竹篾碰撞的轻响，像在说：明天，还要去竹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