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归途漫漫
从虚无边缘回来的路，比去的时候长得多。
不是因为距离变远了，而是因为两人都太累了。
林风几乎是被沐瑶拖着走的。他虽然挣脱了那些锁链，但被侵蚀的这段时间，他的本源消耗得厉害，神魂也受了不轻的损伤。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沐瑶也好不到哪去。她虽然没被锁链缠住，但她抛下的那些“存在”，被林风强行捡回来后，有一部分并没有完全回归她的身体，而是散落在她神魂的各个角落，需要时间慢慢融合。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在那条银白色的归途上，一步步挪着。
“林风。”
“嗯？”
“咱们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
“还远吗？”
林风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银白色的通道依旧看不到尽头。
“应该……不远了。”
沐瑶笑了。
“你每次都说不远。”
林风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
两人继续走。
走着走着，沐瑶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抛下那些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好多以前的事。”
“什么事？”
“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林风脚步顿了顿。
“在青岚宗后山？”
“嗯。”沐瑶点头，“你那时候蹲在角落里修炼，灰头土脸的，跟个泥猴似的。我路过，看了你一眼，你还挺不忿地瞪了我一下。”
林风苦笑。
“我那时候不认识你，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是真的漂亮。”林风老实道，“当时就想，这姑娘要是能当我道侣就好了。”
沐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那时候就……”
“就想了。”林风点头，“但那时候我是什么身份？一个杂灵根的废物，哪敢想那些。”
沐瑶看着他，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后来不是想到了吗？”
林风握紧她的手。
“嗯。想到了。”
两人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沐瑶又道：“我还看到了你在混沌秘境里救我那次。”
林风点头。
那次他确实拼了命。那一击几乎要了他的命，要不是有混沌仙壶护着，他可能当场就交代了。
“你当时在想什么？”沐瑶问。
林风想了想，老实道：“什么都没想。就看到你被偷袭，身体自己就冲过去了。”
沐瑶握紧他的手。
“傻子。”
“嗯，傻人有傻福。”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不知又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那条一望无际的银白色通道，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灰色的光门。
门的那一边，隐约能看到熟悉的星空。
那是中央星域。
是他们的世界。
“到了。”林风轻声道。
沐瑶看着那道门，眼眶有些发红。
“终于……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一起踏入那道门。
……
混沌圣地，世界树下。
炎阳正站在树前，仰着头看着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树发呆。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来这里站着。
因为圣主说过，如果他能回来，一定会先来这里看看柳老。
一个月了。
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
那些被虚无侵蚀的世界，还在增加。
那些失联的修士，一个都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说，圣主回不来了。
但炎阳不信。
他每天都来。
今天，他依旧站在这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炎阳没有回头，以为是哪个巡逻的弟子。
“今天不轮值吗？”他随口问。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炎阳皱了皱眉，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林风就站在他身后。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衣，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旁边，沐瑶同样狼狈，但同样站着。
两人手牵着手，正看着他。
“炎阳。”林风开口，声音沙哑，“站这儿干嘛？晒太阳？”
炎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这个执掌圣地百万年、威震诸天的真仙巅峰强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圣主……主母……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风上前，扶起他。
“起来吧，多大的人了，还哭。”
炎阳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圣地。
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些失联一个月的圣主和主母，真的回来了！
混沌殿内，又一次挤满了人。
星河子、敖钦、敖战、阳朔、星云子……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带着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林风坐在主位上，沐瑶在他身边。
两人都很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
“这一个月，情况如何？”林风问。
炎阳上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太好。”他实话实说，“圣主你们失踪的这一个月，虚无的侵蚀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
“现在被抹除的世界，已经增加到了三十七个。”
“大阵虽然修复了一部分，但面对虚无的直接侵蚀，作用有限。”
“我们的修士，根本不敢靠近那些‘空’的区域。”
林风沉默。
三十七个世界。
一个月。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年，中央星域核心区域就会开始受到影响。
三年，整个诸天万界，可能都会被抹除一半以上。
“有办法延缓吗？”他问。
星河子摇了摇头。
“我们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派修士镇守，没用。用阵法封锁，没用。甚至有人提出用几个世界作为牺牲品，主动引爆，制造能量屏障——但那些能量一接触‘空’，就直接消失了。”
“那东西，似乎能吞噬一切。”
林风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些被抹除的世界，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星河子想了想，道：“有。所有被抹除的世界，都在中央星域边缘的同一个方向。”
他展开星图，指着上面那三十七个空洞。
那些空洞，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线的尽头——
是万界坟场。
林风瞳孔微缩。
万界坟场。
虚无的侵蚀，最终指向那里。
“它在引我回去。”他轻声道。
众人一愣。
“圣主，您是说……”
“它在等我。”林风道，“等我准备好，等我足够强大，然后……回去。”
“回去？”
“回万界坟场。”林风看着星图上那条线，“那里，有它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那东西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
是界定者的遗骸。
或者是，更本质的东西。
“那您要去吗？”炎阳问。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要去。”
“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众人，目光坚定。
“现在去了，只是送死。”
“我需要时间，恢复实力。”
“也需要大阵，真正完成。”
“更需要……弄清楚，虚无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
“三年。”
“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后，无论准备得如何，我都会去。”
“去会会那个……等了我亿万年的东西。”
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所有人同时起身，齐声道：
“我等愿追随圣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好。”
“那就一起。”
……
夜深了。
林风独自站在世界树下。
沐瑶没有来打扰他，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着那棵巨树，看着树冠间隐约可见的、柳明轩那虚幻的身影。
“柳老。”
那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应。
“三年后，如果我回不来……”
他没有说完。
但那虚幻的身影，忽然凝实了一些。
柳明轩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轻轻响起：
“放心。”
“有老夫在，这大阵，会一直守着你回来的路。”
林风笑了。
“谢谢。”
他转身，看向天际。
那里，繁星闪烁，安宁而美好。
但他知道，在那星空的深处，在那遥远的万界坟场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等着他。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无尽的战意。
“等着。”
“快了。”
“等我准备好。”
“咱们……好好聊聊。”
夜风轻轻吹过。
世界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话。
远处，混沌殿的灯火依旧通明。
那里，有无数人在忙碌着，为三年后的决战做准备。
沐瑶站在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
她没有过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无论三年后结果如何，无论那场决战是胜是负——
她都会在他身边。
永远。
林风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脚，向她走去。
夜色中，两道身影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世界树下，一切归于宁静。
只有那棵巨树，依旧静静伫立。
守护着这片它守护了无数年的土地。
也守护着那两个人。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