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言出法随
“呵呵。”
伊邪那美却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释然，只有被触及伤疤后的讥讽。
“那又如何？！”
“父债子偿，族仇血偿！”
“六族不公，此界当灭！”
“我的力量，是我一步一步，从血与恨里夺来的！”
“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因果福报，更不是大道施舍！”
万法源碑的光芒微微流转，不再争辩对错。
“因果纠缠，对错难分。”
“仇恨绵延万古，已成本源之毒。”
“你执意要破开封印，引渊海降临，了断一切。”
“如此，吾给你一个机会。”
“此碑在此，镇压渊海已六万三千载。”
你可出手，以你最强之力，攻击碑体三次。”
“若三次之后，碑体无损，封印稳固，你便离去，此界因果，与你无关。”
“若三次之内，碑体破碎，渊海封印因此松动……那便是此界气数当尽，万物当归于无。”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伊邪那美愣住了，连重伤的剑无痕、焚空上人、兽王、冰月、忘忧，以及被苏妲己搀扶着的林洪，全都骇然失色！
让伊邪那美攻击万法源碑？！
这无异于将整个葬仙星的命运，置于一场危险的赌局之上！
“前辈！万万不可！”
兽王不顾伤势，急声道。
“此獠力量诡异恐怖，连道衍师兄的自爆都未能重创她，若让她全力攻击源碑，万一……”
“万一碑碎，渊海降临，一切都完了！”
焚空上人也急切劝阻，脸上满是焦虑。
冰月仙子和忘忧谷主虽未开口，但眼神中的恐惧与不赞同显而易见。
剑无痕更是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因伤势过重，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害怕因为这样一个赌约，导致万古封印被破，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林洪靠在苏妲己身上，听着那源自万法源碑的苍茫之音，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声音……正是当初出现在瑶光九极塔中的无始天尊。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贯通。
唯有一个可能。
这万法源碑中，封存的，正是当年无始天尊镇压渊海之时，所留下的一缕意志烙印！
林洪的心跳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找到了！
找到了与无始相关的事物！
伊邪那美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漆黑的双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原本，她还忌惮这石碑背后的存在，未曾想对方竟主动示意，让她出手。
她不再犹豫，也无需犹豫。
“第一击！”
伊邪那美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魔纹骤然翻涌，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盘踞于她胸前。
那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黑暗在孕育，仿佛将一片星域强行压缩于须臾之间。
“湮灭黑洞！”
她抬手，一掌拍出。
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漆黑奇点，自她掌心脱离，撕裂虚空，直射万法源碑！
那小小的黑点，蕴含着让所有渡劫期强者都神魂颤栗的终极毁灭气息。
“完了……”
兽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焚空上人等人也是面如死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点射向源碑。
黑点触及碑体。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黑点如同水滴落入干燥的海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碑体之中。
万法源碑表面的混沌光芒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碑身上那些日月星辰的纹路快速流转了一瞬，仿佛在消化某种力量。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碑体，完好无损。
甚至连最细微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
伊邪那美瞳孔骤缩。
她这第一击，虽然未用全力，但也足以瞬间湮灭数位渡劫巅峰修士的联手防御，竟然连让这碑体颤动一下都做不到？
“不可能！”
“第二击！给我破！”
伊邪那美彻底怒了，她不再保留，气息攀升到了一个极其的恐怖地步！
“天魔湮世！”
她双手合十，周身魔纹同时亮起，仿佛亿万道古老诅咒被瞬间唤醒。
下一刻，她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漆黑到极致的湮灭之光，自她掌心迸发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瞬间破碎，万物无声湮灭。
那湮灭之光贯穿天地，直斩万法源碑！
这一次，碑体表面的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倍，光芒翻涌之间，竟将那道湮灭之光无声吞下。
“噗！”
伊邪那美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周身魔纹黯淡，显然刚才那一击对这具降临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两次了！
两次倾尽全力的攻击，竟然连撼动这座碑都做不到？！
不，不是做不到。
是这座碑和它内部蕴含的那道意志层次太高了！
高到超出了她的认知！
伊邪那美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苏妲己，看向那些面带希冀的六大势力掌门。
不甘！
无边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谋划了这么久，找到了渊海，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座破碑，一道残留的意志拦住了？！
“我不信！！！”
伊邪那美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整个人猛地腾空而起，竟是要不顾一切，燃烧这具肉身的潜力，发动终极一击！
然而，就在她气势攀升到最顶峰，即将引爆一切的瞬间。
“够了。”
“你若再强行催谷，肉身顷刻崩灭，你这一缕降临之念，亦将暴露于此界天道残留意念之下，引来反噬，得不偿失。”
“你输了。”
这平淡的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伊邪那美最后的疯狂。
她攀升的气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半空。
是的，源碑说到了最关键处。
她并非本体降临，而是借助了不祥之身，才能将一部分力量投射过来，并达到半步真仙的伪境。
这具身体和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在排斥和限制着她真正的力量。
若这具身体毁了，她这一缕意识很可能被此界残留的守护机制捕捉甚至磨灭。
继续拼命，没有任何意义。
她确实撼动不了这座万法源碑。
“此界因果已了。”
“归去吧。”
言出法随。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大道锁链浮现，缠绕上伊邪那美的意识，将她从李雨桐的肉身中强行剥离。
“不！！！”
伊邪那美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尖啸，最终还是被源碑的力量强行拖拽，最终没入一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
而那具属于李雨桐的肉身，在伊邪那美意识被剥离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从空中无力地坠落而下。
“雨桐！”
林洪心脏猛地一抽，尽管知道这具身体早已被侵蚀殆尽，灵魂可能早已……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