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是谁?

第244章 我是谁?

咔嚓!

林小雨抬脚,一步迈出。

头顶那块凝固在三点十七分的钟表同时迸裂,细长的口子自表蒙蔓延而开,如同蛋壳被内里苏醒的生命顶破,冷光从里面渗出。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所有悬浮在空中的钟表残骸接连崩解,金属齿轮与碎玻璃簌簌坠落,相互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钟表的碎片铺满整个空间,映着诡异的幽光,无数未走到尽头的时间悄然逃逸。

第一片砸中了许念的肩膀,没有伤口,玻璃碴子跟皮肤接触瞬间就隐没。

“你是谁?”

小女孩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你不是刚才那个姐姐。”

林小雨愣住,惊讶地回头看她。

许念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熟悉的依赖和紧张,而是一种对陌生人的审视,似乎在辨认一个冒名顶替的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虚:“你昨天……把辣条给猫吃了,可我记得姐姐是不吃辣的!怎么会藏着辣条?你不是她!”

话音未落,又一块指针擦过许念的额头,在脑袋周围轻绕一圈随即钻了进去,许念立刻抱住头,牙齿打颤。

“不对……我不是许念……我的名字是林小雨!”

喵呜!

黑猫瞬间炸毛,尾巴横扫,小爪子狠狠拍出。

一道黑色雾气缠绕的弧光划过,将逼近林小雨的一枚齿轮劈成两半。

撞击声尖锐刺耳,像是铁钉刮过玻璃,余波震得人耳膜生疼。

断裂的碎片熔成一颗滚烫的铁珠,弹飞出去,撞上远处蠕动的锈红“墙”,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随即被墙给吞了。

林小雨趁机闭眼,低声重复:

“我是林小雨,我要去找妈妈。”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生怕说错一个音节,整个人就会散掉。她攥紧袖子里的半枚硬币,又重复一遍。

碎片倾泻而来,钟表雨不可遏止地席卷而来。

无数的表盘、齿轮、发条、游丝从空中散射,速度快慢不一,有的直冲墙面,有的打着旋儿飘荡,还有的在半空就自己炸开,溅出细小的金属粉尘。

这些碎片撞在“墙”上、钻进身体里,互相撞击,持续不断的发出“叮当”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但比雨声更冷、更硬、更疾,让人头皮发麻。

一名码头工人被钟表发条游丝扫过脸颊。他原本只是身体僵直、眼神呆滞地漂浮在那儿。突然间诈尸蹦了起来,指着旁边干嚎的同伴怒吼:“是你!逃债的那个!我认得你!去年你在清算中心借了一百个信用点,我帮你垫了二十五点利息!”

那人唬的一跳,吓得往后缩,脸色煞白:“我没有!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去过清算银行!”

“你……就是你!”那个工人扑过去,双手乱抓,“你还欠我二十五个信用积分!还钱!还钱!”

第二个工人下意识挥手抵挡,却被另一块齿轮击中手腕。碎片击中后隐没不见,他的动作一顿,眼神立刻涣散,“我……怎么会没有名字……我叫什么?这是在哪儿?不对,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存在?”

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个喊着讨债,一个哭着找自己的名字,折腾几下全瘫软下来,抽搐着呜咽。

他们的身体还在漂浮,可精神已经垮了。

许念咬牙,指尖用力往前推。

现实锚点的屏障“嗡”地一震,勉强扩张了一圈,把这两个工人裹了进来。

她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说出你的名字!快!”

被拉进来的工人浑身一颤,脖子掉出一块碎片,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王……王大柱……山东临沂的……我老婆叫李秀兰……我儿子今年高考……”

另外那个码头工人的手腕也跟着抖出一枚钟表齿轮:“赵……赵建军……河北沧州……我在码头干了八年,薪水刚好覆盖日常开支……我没借钱,没逃债……我没……”

“我的名字是许念。”

这句话刚出口,脑袋里挤出一根钟表指针。

许念浑身哆嗦,没再说话,只是脑海里的尘封记忆瞬间潮涌。

父母在灵潮初期丧生,爸爸妈妈被挤进墙里,只有四只手伸出墙面想抱住自己,家没了。

自己被送去福利院,没多久来了几个白大褂。

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什么“轮回之子”,他们不停的在自己脑子里做实验,第九十九次白大褂告诉自己是“林小雨的人格衍生品·数字资产”。

后来,张姐闯进来,炸毁实验室,两人逃出来……东躲西藏好几年。

往事一幕幕浮现,许念咬着牙死死撑住屏障,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薄薄的防御屏障挡住了大部分钟表碎片,还有不少漏进来砸在身上,然后又被现实锚点挤出去。

许念的力量消耗太大,右手食指开始变色,粉嫩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皱缩、发黄。指甲的山根也变得浑浊,底部边缘出现裂纹。

她皱皱眉,却没停手。

黑猫漂在许念与林小雨之间,四爪不停挥动。

每有碎片漏进来,它就一爪拍碎,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缕黑火从爪尖迸出,烧得空气扭曲。它的呼吸变重了,毛发不再顺滑,很多地方甚至烧的卷曲,散出焦糊味。

万科浮在左侧,战术手套紧紧握着枪柄。

脸绷着,汗从鬓角滑下,在失重的环境中凝成小水球,悬在下巴尖。

他想下令,张嘴刚吐出“全体——”,后面的话却卡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娘的,我是谁?”

“……来这儿干啥来着?”

按着手套上的编号:TKJ-007-WK。

手指一遍遍摩挲那串字符,像是在读唇语。

“WK……万科……对,我是万科。天机局特战指挥官,带队执行高危异常清除任务……

可为什么来这儿?

我在执行救援任务?

还是在清除……‘污染源’?”

万科仍然记得出发前上级说——“目标具有最高级别认知污染风险”——可现在,他都快认不清自己了。

盯着不断掉落钟表碎片的虚空,第一次问自己:“我们真是来救援的吗?还是说,我们才是该清除的目标?”

这念头一升起,脸上立刻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浑身打个寒颤。“没有人比他更理解清除的含义”,万科没敢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又一轮密集的“钟表雨”砸下!

许念的屏障“咔”地裂开一道缝。“呃——”小姑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手指老化得更快了,整只右手已经看不出是个孩子的手,干枯、布满褶皱,关节突出,指甲发黑。

黑猫嘶吼着跃起,双爪同时拍出。

两团黑火炸开,将一片扇形表盘和一根弹簧同时焚毁。但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前腿也开始发抖。

林小雨看见,想冲过去,可身子刚动,一块细长的指针从斜上方射来,擦过她的左脸。

没有伤口,没有血,但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

她看见一座城市拔地而起,钢筋水泥刺向天空,霓虹闪烁,车流如河。

下一秒,大楼倒塌,火焰吞没街道,尸体堆叠如山。文明重建,科技飞跃,飞船升空,登陆火星。然后太阳膨胀,海洋蒸发,地球化为一颗黑球,人类灭绝。

最后太阳系坍缩,黑洞吞噬一切。

时间尽头,归于虚无。

光影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细节,却在她脑子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林小雨跪了下来,哪怕在失重状态下,也蜷缩着身体,干呕不止。

“咳……咳咳……”

她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在空中凝成一颗颗透明的小球,飘走。

就在她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丝波动轻轻掠过意识。

熟悉。

温暖。

像小时候母亲睡前给她掖被角的手。

林雨婷的气息。

它没有固定位置,只是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来回浮动,像风中的烟,一缕一缕地穿过钟表雨的缝隙。

每一次出现,都极其短暂,但林小雨抓住了。

她闭着眼,嘴唇微动:“还在……还活着……她还在……”

林小雨望向裂缝的方向,光依旧渗出,橙红温润,现在不再觉得那是陷阱。

那里有母亲,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也足够她继续往前走。她伸手抹掉嘴角的唾沫,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可钟表碎雨更大了。

碎片落下的频率已经到了每秒几十次,像一场金属风暴。

现实锚点的屏障“噼啪”作响,裂纹越来越多,范围被迫缩小。

许念再也顾不上其他人,只能把站脚围住——她自己、林小雨、黑猫、万科,几个勉强清醒的陆战队员,两个拉回意识的码头工人。

黑猫连续挥爪,每一次都激起黑火,但它动作明显慢了。毛发凌乱,耳朵贴着小脑袋,金瞳里的光也不如之前锐利。

“喵——!”

它怒吼一声,一爪拍碎一块迎面飞来的齿轮,但另一块偏转角度的发条还是擦过后腿。黑火一闪,发条熔断,腿毛焦了一片,下面的皮肉微微泛红。

林小雨终于站稳。

所有人本能地靠拢,背贴背形成一圈。

工人们挤在最里面,双手抱头。

特战队员举起灵熵武器,可枪口晃来晃去,不知道该瞄准哪里。他们的耳朵开始流血,细细的一线,顺着耳蜗往下淌,在失重中拉成长长的血丝。

万科浮在圈侧,看着自己的战士逐渐精神崩溃,想说点什么稳定军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局长拍着肩膀说:“这次任务很简单,就是把林小雨和数字资产带回来,没啥危险,但关系到整个城市的存续。”

……现在呢?

万科抬头看着这场永不停歇的钟表雨,心里把局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娘的,老子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还谈什么城市存续?

许念的头发开始变得干燥、发灰,整条右臂从指尖到手肘,皮肤焦黄,皱纹深得能夹住纸片。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不断调整防护屏障的角度,用尽力气挡住最密集的攻击区域。

林小雨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许念没回头,只是小声说:“姐……我快不行了……”

“再撑一会儿。”林小雨说,“我感觉到妈妈了,就在前面。”

“可我们……走不了……”

“我知道,”林小雨望着那道渗光的裂缝,“但我们也没退路。”

钟表雨没有减弱的迹象。

反而越来越急。

一块完整的表盘砸下,直奔许念头顶。

黑猫跃起,一爪拍碎,黑火炸开,烧得周围几片碎片直接汽化。但更多的碎片紧随其后,像一群金属蝗虫,铺天盖地。

许念的屏障“咔嚓”一声,裂开三道缝。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林小雨拽住她的胳膊,拉回圈内。

“别松!别松!”

许念点头,重新撑起屏障,可范围已经缩到只剩两米直径。

大家抱在一起,谁也不敢乱动。

林小雨被挤在最中间,低声说:

“妈妈在……前面。”

没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对抗自己的认知混乱。

一名队员突然扔掉枪,双手插进头发,嘶吼:“我操,老子不想干了!让我回去!让我回家!”

另一名队员盯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这不是我的手……这不是我的手……我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手……”

工人们互相搂着,嘴里念着家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祈祷,又像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万科终于抬起枪,不是对外,而是对着自己。他盯着枪口,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扣下扳机,结束这一切。

林小雨看见万科的举动,立刻就猜出他的想法,心里泛起一股无力感,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扎在众人中央。

钟表雨还在下。

叮当,叮当,叮当。

碎片落在屏障,钻进身体里,砸在漂浮的血珠上,发出各种细微的声响。

有些碎片撞上黑火,当场熔化;有些穿过缝隙,擦过皮肤,留下看不见的伤痕,带走一段段记忆。

林小雨的脸被划过两次。

一次,她忘了昨天早餐吃了什么。

一次,她差点记不起许念的名字。

但她马上重复:“许念,七岁,会拉钩,怕黑,但很勇敢。”转动手腕,摸了摸袖口的半枚硬币,它还在。

扭头看向裂缝。

光没变。

母亲的气息,还在那儿……

林小雨站直身体,对许念说:“别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一秒?

一分钟?

一小时?

一辈子?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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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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