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塞莱娜b·永恒暮光

第332章 塞莱娜b·永恒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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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满城暮色,等不来晨昏交替、更没有日月轮换。

两个太阳挂在天上,静止不动。

信息房内,光屏长亮。

“雨婷,已经二十四小时了!这不科学啊!”

张姐眼底乌青,指尖在光屏上划动,调出天体推演模型。

“双日悬天,光线恒久不变。光影零位移,没有温差,这压根儿不符合天体运转规律。”

“张姐,咱们头顶只有一个太阳。”

林雨婷摇摇头,输入公式,随后拖动模型旋转,单一恒星搭配双层大气的折射结构,覆盖张姐的推演模型。

“你看这是昴宿增十六,天上始终只有一颗恒星,我们看见的两个太阳,只是大气层折射天体的物理现象。”

张姐瞳孔微缩,笔杆在掌心转出半圈,啪嗒掉在桌面。

“那蓝白两个太阳是视觉污染?”

“理论上是大气畸变,导致的双日并现。”林雨婷的视线,落在模型标注的星体参数,语速平缓,却字字冰冷。

“恒星引力彻底锁死这个世界。我们下面这颗行星的自转与公转周期完全同步,这是标准的潮汐锁定星体。”

她轻点光屏,拆分三块区域。

“物理法则把这颗星球割成了两块死地:永久向阳面持续接受恒星炙烤,水汽蒸干、大地熔融,无任何生灵可存续;而背阴面隔绝阳光,大气冻结,全域冰封死寂。”

张姐呼吸急促,低声追问:“那我们呢?”

林雨婷望向窗外的永恒暮色,下压唇线。

“我不太相信巧合,但咱们的运气好得不太真实,落点卡在夹缝里。

新沪市处于极寒与极热交界的环形暮光带。

这颗行星,只有这一圈狭窄的宜居带,拥有恒定温度、可存续的物质结构。”

林雨婷转身看向张姐,嗓音干涩。

“增十六,永远停在地平线。我们看到的不变暮色,不是偶发的天象异常,而是这颗星球的常态。”

张姐垂眸看向记录页,久久没有落笔。

“这颗星,有名字吗?”

“有官方天文编号。”

灵熵终端最底端的溯源词条刷新。

“塞莱娜b。”

她顿住,眼底的浸透寒意。

“塞莱娜b,不过是人类世界的天文爱好者,做出的标注,他们并不知道这颗行星的实际情况。

这片星域,属于旧日主宰。

从古至今,它只有一个名字。

——卡尔克萨!”

林雨婷默然,不再言语。

机房陷入长久的沉寂。

终端的低频嗡鸣,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雨婷,你说咱们被扔到400光年外,是不是偶然?我在那件事后叛逃,黄印学会收回了风之烙印……唉!这里可是哈斯塔伦的地盘,会不会把我给清算掉?”

林雨婷解开胸口的扣子,露出削弱的左肩。

三条横线,中间是一个半圆弧线。

这枚‘风之烙印’,只剩下焦黑的轮廓,没有任何光泽,失去了所有活性。

“半斤八两。我虽然没有背叛,但格赫罗斯把哈斯塔伦的‘风印’给烧了。咱们俩在这儿最好不要出门,保持低调。”

张姐终于落笔,力道极重,字迹锋锐凝滞。

『落点旧日主宰属地,命运在此垂眸!』

新沪市,困在永恒凝固的暮色。

莫比乌斯神国,第三位星之眷属,王有才夹着文件,站在临时指挥所门外。

暮光落在他的肩上,两个影子在脚下一动不动,像被死死焊在地砖上。

里面传来万科的声音:“进来,别挡在门口。”

桌上铺开城市平面图,安置点用红笔标注。

学校改成了集体宿舍,图书馆变成物资分发中心,社区医院标注为临时急救站。

万科把铅笔搁在地图,抬头看他。

“太阳不会动了,但人得继续过日子。”

“你今天睡了吗?”

王有才看着满脸憔悴的万科问。

“生物钟乱了,只眯了两个小时。”

万科的目光越过王有才,落在门外的暮色。

“看了表才知道只睡了一会儿。”他把手按在地图,拇指摩挲着纸面,“这光会把人搞疯的。咱们得让所有人保留时间概念。一日三餐按表走,作息需要有规律,轮值也需要按计划来,老天爷在这里靠不住了。”

“明白!”

王有才接过工作清单,夹在巡查日志,转身离开。

今天的摸排路线是一条红线。

从指挥所出发,穿过三个安置点,经供氧站,终点是修格斯的临时伙房。

王有才沿着红线走。

皮鞋踏在青砖上,单调而沉闷,这可能是整条街上唯一的声音。

沿街楼宇如默片般向后退去。

墙体外立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阳台的衣物随风摇曳,和昨日一样。就连风拂过衣角的弧度,都和昨天分毫不差。

整座城市抽干了时间,定格成一幅巨大的画。

唯有他,在暮光里,带着体温如常呼吸。

王有才的视线越过前方低矮的屋檐,落在街角小学的招牌。

推开校门,属于孩童的喧闹声并没有出现。

王有才放轻脚步,走进一楼的教室。

课桌已被推到墙边,地面铺着统一配发的薄垫。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几位老人围坐,正低着头碎碎念。

窗台上搁着一盆野花。

王有才停下脚步,视线顺着窗棂滑向那盆花。暮光穿透花瓣,在地面投出一片淡紫色的虚影。花苞细小,叶缘蜷缩,植株依旧保有生机,但花茎却朝着窗外倾斜。

走到窗沿,轻轻抚摸。

花瓣在指尖回弹,带着清浅的凉意。

“这花是你们带来的吗?”

老太太闻声抬头,“隔壁老王搬进来的,说放在窗台,能接点光。”

“这花转过方向吗?”

老太太愣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

“昨天是朝着屋里的。”她伸手摸摸花瓣,又看向窗外,语气透着一丝茫然,“什么时候转的方向,我倒是没留意……这光也不动啊,花怎么会转头呢?”

王有才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还留存着花瓣的触感,干涩、平淡,没有丝毫冷暖起伏。

他垂下眼帘,翻开巡查日志,提笔写下:

「植株主动朝向城外偏转,可感知人类视野之外的定向牵引。」

合上日志,推开门。

压缩饼干的麦粉味飘来,和暮色搅在一起。

王有才循着味道,走进了社区活动中心。

网格人员支了几张折叠桌,正在分装当日的配给食品。

每人一份,码得整整齐齐。

桌角放着暖水瓶,盖子没拧紧,热气冒出来,升腾约一米高的位置突然散开,像撞到了透明的天花板。

有个孩子在墙角用碎石子摆出图案。

王有才走过去,蹲下身子,膝盖抵在地砖。

石子摆成圆,周围分布着放射状的线。

“小朋友,这是什么?”

孩子低头摆弄石子,手指戳了戳圆圈,“天上那两个太阳。”他又指向周围几颗稍大的石子,“这个是大的,蓝色。小的那个是它的光。”

小手移到旁边不起眼的小石子,轻轻一点。

“白色的太阳躲在它后面,被挡住了,所以只画了一个小点。”

两个太阳,固定在天幕上,蓝白分明,位置和孩子摆的如出一辙。蓝色的那颗略大,白色那颗在后方偏左,大气散射出的光晕部分重叠,像两只瞳孔盯着同片地面。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孩子挠挠头。“昨天就看到了。小的躲在大的后面,是它在发光。”想了想,他又补了句,“像妈妈在爸爸身后偷看我。”

王有才站起来,膝盖沾了层灰。

他把这句话也记在巡查日志,笔尖在纸上停顿,又补了一句。

「孩子的感知力,比大人更为敏锐!」

王有才穿过活动中心,来到街角的供氧站。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金属味,嗡鸣比平时响,声音从建筑深处传出来。

以前这里是热电厂,自从林雨婷弄出了近乎永动机的灵熵电池,低效的能源获取方式已经终止,这里就被改造成供氧站。

徐云分配的岗位极其重要,万科不放心这里,就把他安排在大气调配节点。

此刻,徐云站在机壳前,闭着眼睛,手按在金属外壳,整个人几乎贴在机器上。

工坊重地,王有才怕弄坏设备,没敢进去。

“还稳吗?”

徐云睁开眼睛,身子靠在机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还好,它不停,我们就没事。”

顿了顿,徐云的目光落在门外。

“你昨天在边界,看到了什么?”

“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看到了。”徐云收回视线,“昨晚躺了快一个钟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可窗外什么都没有,可能暮色就是某种东西的眼睛。”

“老徐,什么意思?”王有才震惊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还是比喻?”

“暮色本身。”

徐云的指关节敲打金属外壳,“这光不照任何东西。你想想咱们在地球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会暖,月光下会觉得凉。但这光落在身上,你感觉到什么?它只是照着你,没有温差。我感觉不是光,是观测。”

王有才深吸一口气,暂时无法理解,但把这句话完整记在日志里,并用红笔描红。可能徐云没有林雨婷和张姐那么厉害,但他在灾变前却是高级知识分子,远比自己这个社工强。

“你把什么记下来了?”徐云问。

“暮色是观测。”王有才皱眉,似乎还在思考。

“随口说的。”

“不,你说的有点道理,只是我不太明白,但有人会懂。”

王有才合上日志,夹回腋下,走进暮色。

肚子有点饿,最后一段路通往临时伙房。

修格斯在切菜。

刀和砧板之间的敲击规律稳定,和昨天一样,和每天都一样。切好的菜码在砧板一侧,按颜色深浅排列。

洛薇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碗面。

汤头已经不冒热气了,结着油脂,映出窗外的暮色。她没有动筷子,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蜷。

王有才在灶台边坐下。

凳子还残留着上个人坐过的温度。修格斯从锅里捞出面,放在他面前。

王有才掰开筷子,低头吃了口。

面还热着,汤里有叫不出名字的调味料,不是盐,不是酱油,似乎是某种更复杂、带着泥土底味的香料。

吃第二口的时候,洛薇安的右手抬起。

手指在空中划过。

动作很慢,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边划到右边,高度维持在锁骨平行的位置。

三条横线,手指转了半弯,停在半空。

修格斯和王有才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但如果张姐或者林雨婷在这里,会一眼认出,这个符号是黄衣之王·哈斯塔伦的“风之烙印”。

洛薇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右手放回桌面,仍然看着窗外凝滞的暮色。

修格斯切菜的节奏慢了半拍。刀刃在砧板上悬了不到眨眼的工夫,重新落下。

王有才放下筷子。“她经常这样吗?”

“今天才开始。”修格斯没抬头,刀继续在砧板上起落。“以前是在梦里。只有睡觉的时候做这个动作,今天是头一回醒着做。”

洛薇安转过头,瞳孔深处有层很薄的蓝色,像双日缩小了无数倍沉在了眼底。

她看向两人,嘴角动了动。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王有才和修格斯同时摇头。

“没有。”修格斯说,“你只是坐在那儿,面凉了,我再给你热下。”

洛薇安看着那碗结了油膜的面,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凉透的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用牙齿和舌头,重新辨认某种味道。

王有才把空碗放在台面上,摊开巡查日志,翻到最后,落笔写下摸排小结:

第二日,全员存续。

>花朝城外方向弯曲。

>供氧站的徐云,认为暮色具有主动观测性。

>洛薇安首次在清醒状态下,出现无意识手部动作。

>儿童可能具备超越成人视觉的辨识能力。

顿了顿,他又在最下面加了两行:

「我们需要确认,城外是否有我们看不见,但植物能感知到的光源。暮光是否产生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感知器官’。」

合上日志,王有才起身。

暮色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伙房。

洛薇安仍在咀嚼。

一切安静得像幅画。

但这里似乎又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转动,比如那盆朝城外方向弯曲的花茎,亦或这无休止的凝视,正在无声地审视每个人。

王有才夹着日志本,走进那片永恒的暮色,身后传来敲击声,修格斯重新落刀。

这里的一切与昨天一样,也和明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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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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