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她还没准备好
面对着萧妤如此推心置腹,李桢此时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莫非萧妤真的不是在试探自己?
远的不提,此时大周的情况确实就如萧妤说的那样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所以从大局出发,他坐这个位置的确比李安更合适。
毕竟让你一个黄口孺子坐这九五之尊的大位,各地藩镇又会有几人能真心实意为你卖命?
而在这节骨眼上如果朝廷和地方依然相互提防各有算计,那保不住这江南的半壁天下那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萧妤这话并不是毫无可信度,最起码朝廷目前面临的困局是真的。
可是……
李桢眸光闪烁,眼中千般算计流转,努力的分析着萧妤的动机。
他在想,萧妤难不成真就这般大公无私?
这九五之尊的皇位她便如此舍得?
见李桢沉默,萧妤一时间也没有再劝,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良久之后李桢忽然拜倒在地,沉声道:“而今家国故土有沦陷之险,祖宗社稷有失落之危,按理说臣身为宗室,李家血脉,本不该为一己私名而弃天下于不顾。
然君臣名分已定,礼法纲常仍在,故臣纵死不敢有此僭越之举更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若如太后所说,那北乾蛮夷真敢发兵南下……
臣,愿领兵渡江北上。
不退敌军,臣便死于疆场,以报陛下厚恩,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李桢这番话说的可谓情真意切。
再加上他话音中还带着几分抽泣的感觉,这让人很难觉得他是在做戏。
而对此萧妤也没有再劝,只是指了指一旁的默不作声的程平。
“你既不愿,我亦不能强你所难,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坐这天子之位不是什么好事。
但今日之后我已与太尉商议过了,而太尉也是支持的。
所以你回去后可以再好好想想。
若你回心转意愿意为祖宗担起这份责任,那你可随时入宫见我。
可若你依然不愿,那我们便整备兵马与他一战。
纵是不敌,也无非身死国灭而已,也算全了武宗皇帝的风骨!”
“臣,多谢太后体谅!
臣告退!”
李桢恭恭敬敬地又是一拜,随后起身离开。
萧妤就那样看着他离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萧妤先是让人送了皇帝回去休息,随后才慢悠悠地从身后的靠垫下面拿出了一个密封瓷瓶。
此时那瓷瓶上有水珠凝结,而在这已经算是凉爽的麟德殿中,那瓷瓶周围竟还还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雾气。
萧妤在耳边儿晃了晃手里的瓷瓶,听着里面那晃动的水声。
而此时她忽然开口道:“皇城内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程平立刻应道:“请太后放心,皇城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安排的,全部都是忠于陛下忠于太后的将士,绝对不会有问题。”
“如此倒是有劳太尉了!”
萧妤偏过头,目光赞许地看了程平一眼:“如今国难当头,奸臣当道。
此等内忧外患之时,太尉竟依然心向陛下,可见先帝当年确实是没看错人啊!
似太尉这般忠心,便是那姜伯约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太后谬赞!”
程平不敢应下萧妤这般夸奖,连忙起身。
“臣受先帝重恩,纵是粉身碎骨尚不能报答万一,值此之时又岂敢不尽心竭力?”
“这些年倒是难为太尉了。
一方面要顾着我们母子,一方面还要顾着朝廷,真是出嫁的媳妇儿两头受气啊!”
程平这次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儿等下文。
而萧妤也没有让他多等,很快便是挥手示意他退下了。
“眼下时间紧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今日我便不留太尉用膳了。”
“臣明白,接下来的事臣一定亲自盯着,绝不让出半点意外。”
“除此之外也要小心那人的眼线,毕竟如今的金陵城可是攥在他手里的,太尉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臣明白!”
程平没有再留,拱手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而这一次萧妤也没有再坐着,在程平刚出麟德殿没多久她便是也起身走了出去。
她停在站在殿门外的御阶上,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平那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眼中流溢着刀剑般的冷光。
“忠臣么……”
她红唇微动,嘴里似是在念叨着什么,但却是听不清了。
此时忽然有风吹来,慢慢地就把一切都模糊了。
……
回到府中的李桢立马便是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位谋士,和他们在书房共商大事。
按理说他的心腹谋士还有一位,只不过那位因为送了密信去洛阳所以此时还在那儿住着呢。
此时书房中的两位谋士在听完李桢的描述后都是各自沉默下来,纷纷开始计算萧妤的说辞。
严格来说他们觉得这件事有诈,毕竟李业是怎么没得他们可太清楚了。
所以萧妤那女人板上钉钉是不能相信的,因为上一个相信她的人这会儿连尸体都还没找到。
可是结合现如今的政治局势的话,萧妤的提议也并非全是无稽之谈。
毕竟李桢如果坐了皇位,或许还能通过团结内部从而保住了李家的江山。
那样的话她以后或许还有机会能跟李桢争一争。
可如果李家的江山没了,那她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去跟刘宇争。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萧妤这句话的真实度差不多便有了三成。
毕竟病急乱投医这话并非是说说而已,而人在绝境中也大都会两相其害取其轻,没有谁会真的认死理。
可是萧妤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所以思来想去之后其中一人建议道:“此事或许太后确实有试探大王的意思,但她也未必就没有这般心思,因为她也不想让她儿子做了亡国之君。
所以此事我觉得大王可以答应,毕竟这可是名正言顺的登基机会,绝对是失不再来。
但大王应下之后却要更加谨慎,比如宫中禁卫,金陵的卫戍等方面都要考虑到。”
听到两人赞同他做皇帝李桢自然是开心的不行,但那最后几句话却是让他心生疑虑。
“先生是说她会借此时机对我不利?”
另一人此时接过话茬道:“太后是否会如此我等不敢断言,但如今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内部人心不齐。
将皇位禅让给大王并全力辅佐之这确实是平衡朝廷内部的方法之一,可若是除掉大王再分化拉拢大王的部下,这不也是解决办法吗?
而且这时候太后突然说要让皇帝禅位给大王,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大王熟读史书,想来不会不记得董卓是怎么死的吧?”
此言一出李桢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
想到自己方才居然敢只身入宫去面见太后,这种行为跟何进董卓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当时太后真的在宫中安排人手要杀自己,那就凭自己一人能从麟德殿杀出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一刻李桢又想起来了好几个血淋淋的案例。
他想到了淮阴侯韩信,想到尔朱荣,想到了翟斌……
这种以集会,赴宴为名布下的的杀局还少吗?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处在那般危险的境地之下,李桢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神思混沌之下他又难以置信地向两位谋士追问:“可若是依两位先生所说,太后方才完全有机会可以杀我,但她并未动手。
由此观之此事是否没有那般严重,只不过是我等多心而已?”
两人都明白李桢这是被萧妤画的发兵的迷住了,毕竟那九五之尊的皇位实在是太诱人。
可是……
两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出面解释道:“大王所言确有道理,可太后方才之所以不杀大王,或许也是因为她此时没有合适的理由诛杀大王。
毕竟大王刚为皇帝即位立下大功,而转头太后就无缘无故将大王诛杀,如此行径势必会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若再严重些,说不定会有人谋反也未可知,所以太后必须要一个合适的罪名才行。
而欺君罔上,意图废帝自立这一条就足够了!”
“可这是她让我坐的啊!”
此时李桢的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个近在咫尺的皇位。
可谋士却说:“她让您即皇帝位?此事谁能证明?
别说此时大王手中没有她的诏书,就是有……
到时候她也完全可以说这是您逼迫她写的,这样一来您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李桢听的一头冷汗,眼里的贪婪和忌惮也是正在疯狂地彼此倾轧。
而此时另一位谋士又补充道:“罪名的这个问题或许还只是一小部分。
我担心的是太后之所以没有动手,单纯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李桢眉头微皱:“准备?什么准备?”
那人看着李桢,一字一顿道:“那自然是如何应付大王死后局面的准备!”
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便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