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这么现实的吗?
“混账!”
金陵城,紫微宫,麟德殿!
这座皇帝处理奏表的办公场所本就是极其严肃的场合。
但此时里面的氛围却比严肃更加夸张,每一寸空气都凝重的有些粘稠,让人连呼吸都不能了。
而伴随着一声暴躁到极致的吼声,紧跟着便是笔墨纸砚落地的杂声响起。
一时间下方那些宫人瞬间跪下,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更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此时御案之前唯一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李昭了。
只不过就连他此时也垂下了头,避开了上方那位阴沉的目光。
麟德殿乃是天子理政之地,按理说能坐在御案后面的就只有天子一人。
可此时坐在那里的却不是天子李安,而是太后萧妤。
自从有了武皇的前车之鉴以后,李周的朝臣对于女人干政那是极其反感的,所以当初不少中立派迟迟不肯倒向李安就是怕萧妤变成第二个武皇。
可现如今世道变了。
兜兜转转之后李安还是坐上了天子的位置。
只不过因为天子年纪尚幼,因此朝政大权便暂时落到了太后萧妤手中。
虽然不少朝臣对此都是颇有微词,但是朝堂上有李昭,程平等众人支持,而地方上又有秦远,顾怀恩,程安等藩镇节帅效命,所以众人对萧妤的不满就只能停留在心里了。
因此萧妤便是顺理成章地入主麟德殿,实际接手了大周帝国所有的权力。
而今天,大周承观六年七月二十一,萧妤接手大周政权尚不足三个月,她便是在麟德殿发了她执政以来的最大一次火。
李桢……
李桢那个狗东西居然敢带着五州之地的户籍田册投靠大乾皇帝……
“这个畜生居然敢勾结外敌,将祖宗土地尽数卖与他人……
我要把他剥皮挫骨,五马分尸!”
此时此刻萧妤人都气懵了,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深沉和稳重。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守江必守淮的道理她也知道。
如果没有淮河流域作为两国军事对抗的缓冲地带,那么所谓的长江天堑也就没有那么固若金汤。
本来大周是完全可以借着淮河流域那河网密布的地形和大乾铁骑周旋,纵然打不过但想要拖他一拖也不是难事。
可现如今李桢带着他仅剩的地盘转身投了大乾,那么大乾皇帝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把战线从淮北推到淮南。
而只要他手底下那些人肯卖命,那么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们就能把战线推到长江北岸。
那样一来金陵城就将直接暴露在大乾的兵锋之下。
而到了那时候,大周恐怕就要准备第二次迁都了。
刚掌权没多久就让国家陷入这种局面,这对于一个新的掌权者而言绝对是对其威望的毁灭性打击。
所以这会儿萧妤已经气的都不太清醒了。
“李相,传令程平,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在八月之前拿下泗州,绝不能让北乾的军队驻扎进去。
只要他能占住泗州稳住淮南的局势,无论这一战死多少人我都算他立功,到时候便是那世袭罔替的王爵我也绝不吝啬!”
“唯!”
李昭这时候并没有跟萧妤提意见,只是本本分分地应了下来。
他很清楚新领导这会儿已经情绪失控了,这时候无论他跟萧妤说什么萧妤都听不进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把分内之事做好。
毕竟萧妤虽然失态了但她布置的任务并没有大问题。
只要程平能在大乾皇帝下手之前占据泗州等州县,那么他们就可以通过当初的盟约来和大乾周旋,甚至能在支付一定代价的情况下让其退回到淮北。
可要是大乾皇帝先一步派兵入驻泗州,那么他们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逐步蚕食淮南诸州县。
毕竟五州三十六县的户籍田册此时都在洛阳,真要是让人家再实际占据了这些州县,那他李昭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让刘宇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所以……
这件事必须做。
但还不等李昭离去,萧妤便再度下诏:“此外还要劳驾李相替我修书一封一同送去前线,告诉程平,攻破泗州之后不得擅杀军民百姓,但李桢一家老小却绝不能放过,哪怕是他家养的狗都要杀,做成之后也算他一功!”
“唯!”
李昭还是立马应下。
“李相……”
随后就在他转身离开时萧妤却是再一次喊住了他。
李昭回过身来,有些奇怪地看向萧妤:“太后可是还有事要吩咐?”
对于李昭的疑虑萧妤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在认认真真看了李昭好一会儿后才语气幽幽的提醒道:“此时不比太宗,高宗只之时。
现如今天下动荡,国势危艰,李家的社稷之所以能延续大都靠李相在勉力支撑。
所以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陛下,李相都要保重身体啊!”
“为解君忧,何辞辛劳?臣不过略尽职份罢了,何敢劳太后如此恩宠?”
说罢李昭便是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再也未有片刻停留。
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萧妤也是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也才三十出头啊,怎就多了那些白发……”
虽然李昭戴着官帽,但他的鬓角已是一片雪白,甚至他眼里和脸上的疲惫都是掩饰不住的。
自从李桢倒台萧妤执政之后李昭便是重新回到了朝堂。
而面对着此时大周的处境,李昭的工作量相比于之前直接便是翻了数倍,甚至达到了大周刚刚南渡时那段时间的标准。
那会儿他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熬出了一身的毛病。
而这些年他的身体又每况愈下,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再熬下去,那他……
就在萧妤为李昭的身体状况担忧时,忽然便有一宫人慌忙撞进了殿中,扑通一声跪下后更是又往前滑了一段。
“太后,李相在殿外昏过去了!”
“传御医!”
此时萧妤几乎本能的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同时厉声喝道。
也是在这一刻,这个素来城府深沉的女人终于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慌。
要知道李昭不仅仅是她的救命恩人,强有力的政治盟友,同时他也是平衡大周朝廷的定海神针。
如果他突然出了什么意外,那后果……
萧妤已经不敢去想了。
……
而另一边的洛阳城中,刘宇此时正在映仙台上摆弄着一堆的木质零件,而默啜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儿,就看着他在那儿摆弄。
虽然他看不懂老哥弄的这些零件是干嘛用的,但他能感觉到老哥的专注和认真。
而刘宇在尝试着组装并以失败告终后,他便是从中挑取了几个零件并开始在旁边的纸张上记录数据。
很显然就是因为这几个零件才导致的组装失败。
等到他这边儿弄完并开始收拾东西时,默啜这才好奇地问了嘴:“话说你最近怎么一直在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就算要给我大侄儿做些解闷的小玩意儿,你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可刘宇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把零件收好,因此连头都顾不上抬便是回复道:“这儿又没有外人,想问什么你直接问就是了,绕这些弯子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别的事儿想问你?”
“我怎么知道的?”
刘宇拿起一根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的木筒眯着眼睛看了又看,一边儿看一边儿吐槽:“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号不准你的脉我这兽医不是白当了吗?”
默啜被这话弄得有些无语,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了。
而刘宇则是直接点明他的来意:“我要是没猜错,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收留李桢是吧?”
听到狗老哥这话默啜人都惊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你……你能未卜先知?”
“不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知道你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收留李桢?你不是说你最恨那些卖国求荣的人吗?”
默啜此时满脸的不理解,他可是记得老哥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过他最恨的就是卖国求荣的人,甚至还说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卖国求荣者皆不得好死。
可现在……
“我也没说我喜欢他啊!”
刘宇此时终于放下了那根木筒转而看向默啜。
“可谁让人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呢?
淮南五州三十六县,这可是重礼,难道你要让我把这份厚礼拒之门外然后杀了他?
那以后谁还肯来投靠我?”
这话一出默啜瞬间傻眼了。
不是,这么现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