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军事基地的夜中
夜色愈发浓郁。
主楼大厅的炭火渐渐燃尽，最后一点暖意，被阴冷的晚风彻底抽空。
哈里斯、艾薇几人连日奔波，身心早已透支。
躺下没多久，呼吸便趋于平稳，沉沉睡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寂静与黑暗。
唯独艾希利亚依旧清醒。
她独自靠墙而立，冲锋枪稳稳端在手中。
枪口自然下垂，却始终覆盖大厅所有出入口，不留半点死角。
上半夜由她值守。
不同于其他人的放松休整，她的神经一刻都未曾松弛。
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漆黑的走廊、幽暗的楼梯口，最终定格在通往三四楼的阶梯深处。
那片区域，死寂无声。
安静得过分诡异。
正常的废弃基地里，总会有零星丧尸低吼、墙体落灰、穿堂风声这类细碎杂响。
可这栋主楼的上半层，从入夜开始，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艾希利亚指尖始终抵在扳机外围，维持着随时可以开火的戒备姿态。
她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詹姆斯。
一个人独居这片死地大半年，没有被逼疯、没有侥幸苟活，仅凭极致的克制与谨慎稳稳存活。
这份心性与定力，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后勤士兵能够拥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就在整个大厅即将彻底沉入死寂的瞬间——
吱……
一道极轻、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四楼禁区深处缓缓飘来。
声响短促细碎。
像是有人在缓慢推拉精密铁门，又像是机械卡扣归位的轻响。
绝对不是丧尸能发出的动静。
丧尸只会嘶吼、拖拽、笨重撞击，绝不会做出这般精细、规律的机械操作动作。
这是实打实的人为动静。
艾希利亚瞳孔瞬间一缩，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她极为克制，没有贸然出声，更没有举枪对准声源暴露位置。
只是极轻、极缓地侧过身，凑到陆仁耳边，压着最低的音量轻唤：“陆仁，醒醒。”
陆仁骤然睁眼，全程没有半点声响。
眼底清明锐利，完全看不出半分刚睡醒的昏沉。
常年生死搏杀养成的警觉本能，让他的睡眠始终浅如薄冰，稍有异动便能瞬间清醒。
艾希利亚用气音吐出三个字：“四楼有声音。”
陆仁默然点头，轻轻翻身坐起。
他接过艾希利亚递来的战术手电，始终没有开启光源，静静侧耳倾听黑暗中的动静。
短短几秒沉寂过后，四楼方向，再度传来一声轻响——
咔。
清脆细微，是精密金属卡扣精准归位的撞击声。
陆仁目光微微一沉，压低嗓音轻声询问：“持续多久了？”
“断断续续，几分钟一次，百分百是人为操作。”
艾希利亚低声快速回复，语气笃定，“绝非丧尸能够做到。”
陆仁眸光沉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电筒筒身，低声自语：“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整座基地一楼遍布残尸隐患，唯独三四楼安安静静，连游荡丧尸都没有，你觉得是巧合？”
陆仁缓缓起身，动作轻柔，丝毫没有吵醒熟睡的众人。
两人一同退至大厅靠墙的阴影深处，压低声音快速交换情报。
“他之前再三叮嘱，三四楼是禁区，说辞是高危封禁区域。”
艾希利亚语速极快，满是疑虑，“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危险封锁区，他深夜为何会独自上去操作机械？那种精密卡扣操作，根本不是排查隐患该有的动作。”
“而且他白天刻意避开禁区，夜里无人之时才悄悄行动，目的性太强了。”
陆仁没有立刻作答，脑海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詹姆斯透露的密封系统漏洞、高阶变异体藏匿位置、整栋楼的电路与警报权限、对地下实验室的极致熟悉……
再加上今夜四楼反复出现的机械操作声。
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是巧合，可一旦串联，所有疑点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仁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所言非虚。三四楼确实是高危封存区，他深夜前往，是检查密封设备、维持封锁状态，只是例行值守，我们天亮正常撤离即可。”
艾希利亚微微皱眉：“第二种呢？”
陆仁抬眼望向漆黑的楼梯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预判：
“第二种，他在那里根本不是为了‘封锁’什么。”
“他是在利用四楼的精密设备，做着我们一无所知的事。所谓的高危禁区、密封隐患，全是他刻意编造，用来阻止我们靠近核心秘密的说辞。”
艾希利亚眉心紧锁，眼底冷意渐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让我们清理一楼丧尸、扫清外围隐患，自己独占基地核心区域，坐收渔利。”
艾希利亚静默数秒，沉声说道：“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但我们也绝不能再无条件相信他。”
陆仁语气严肃，冷静叮嘱：“天亮撤离时，全员低调行动，刻意避让，不要给他任何追踪、锁定我们行踪的机会。”
艾希利亚微微颔首，握枪的手指紧了紧：“要不要天亮后绕路撤离？避开基地正门，防止他提前布置监视点。”
陆仁稍作思索，轻轻摇头：“不用。正门视野开阔，我们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绕路反而容易陷入未知险境。”
“我们只要不露破绽、快速撤离即可。”
“明白。”
接下来的后半夜，四楼彻底归于沉寂，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异响。
仿佛暗处那人已经结束了所有操作，重新隐匿回了无边黑暗之中。
陆仁和艾希利亚轮流值守，全程沉默戒备，没有再多言语。
直到交接值守的间隙，艾希利亚才压着声音补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掌控着地下密封系统，那之前说的电池损耗、实验体外泄，大概率也是真假掺半。”
陆仁望着漆黑的楼梯深处，沉声回应：“大概率是真的危机，但掺了假的目的。”
“危机用来震慑我们，谎言用来困住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已然达成共识——詹姆斯，绝对不简单。
天色微亮。
灰蒙蒙的晨光穿透破损的窗沿，洒落大厅，缓缓驱散整夜盘踞的漆黑。
众人陆续苏醒，经过一夜休整，疲惫散尽，精神彻底回暖。
“收拾东西，立刻撤离。”
众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耽搁，迅速背起背包，全员快速集结完毕。哈里斯压低声音凑近：“陆哥，夜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俩守夜脸色都不太好。”
“无事。”陆仁淡淡开口，不愿让队友徒增恐慌，“只是夜里有细微异动，尽快离开这里就好。”
众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耽搁，迅速背起背包，全员快速集结完毕。
一行人快步穿过空旷大厅，朝着主楼出口稳步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陆仁脚步骤然微顿。
他下意识回头，抬眼望向四层最边缘那扇密闭的窗户。
晨光微弱，窗内依旧深陷浓黑，看不清分毫细节。
可在那幽深漆黑的窗口深处，一道瘦削挺拔的人影，静静伫立。
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就那样静静注视着整支队伍撤离。
距离遥远，面容模糊难辨。
但陆仁无比确定，那个人，就是詹姆斯。
他整夜未眠，始终隐在窗边阴影里，默默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此刻队伍即将撤离，他才主动现身，让众人窥见自己的存在。
陆仁眸光骤然沉冷，没有丝毫停留，转头迈步，径直走出主楼大门。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彻底吹彻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