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残身自斩
张陵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身影，眼神先是一阵恍惚，慢慢清明。
“小终，你怎么进来了？”
我？我怎么进来的？
终焉死神有些恍惚，已经快忘了，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可当张陵抬头喊出它的名字时，他胸口忽地一颤。
无数被河水冲散的记忆，骤然回归。
“主人。”终焉死神开口，语调沙哑，“外面……都在等你。”
张陵愣了愣：“外面？”
终焉死神抬起手，指向长河上方。
那里有一道恒金桥梁，正穿透无数混乱时空，横跨在倒悬河流之上，桥梁尽头，连接着现实。
“帝君！”
“回来！”
“我们还在！”
“回来看看吧！”
一道道呼喊穿过时空，落进张陵耳中。
直到这时，张陵望着那道桥，脸上的血迹才被河水逐渐冲淡。
“你们这帮人真会给我找麻烦，就不能让我安心休息一会儿吗？”
休息？
终焉死神有些听不懂。
“主人，跟我走。”
“现在吗？谈何容易。”
张陵看了眼周围。
亿万个自己仍在倒悬长河中挣扎。
每一个张陵，都是他。
每一个张陵，也都困在同一个结局里。
“走不了。”张陵语气平静，“这里的时空之力已经把我拆开了。”
“你抓住的只是我其中一块。”
终焉死神默然，忽然抬头，望向那条正在坍塌的时空桥梁。
“那就把所有碎片带回去。”
“你教过我。”
“找不到路，就开一条路。”
张陵眼皮微动。
终焉死神向前踏出半步，双臂张开。
“我为锚，众生为引，因果为路。”
“请帝君归来！”
河底无数张陵残影同时抬头。
亿万个不同时间节点的痛苦、愤怒、疲惫、不甘，在这一刻跨过时空阻隔，彼此感应。
张陵意识震荡。
无数经历。
无数岁月。
无数次重开。
皆在这一刻汇聚。
亿万残影齐齐伸手。
无数手掌穿过时空，抓向同一个方向。
抓向那座桥。
……
外界。
太一圣域。
无头石像胸口裂痕不断扩大，蓝黑色星云颗粒从裂缝中溢出，久而久之，整片星域都被庞大的时空波动覆盖。
千艘王座级跃迁舰，如同遭遇了宇宙级别的海啸。
庞大的舰体在星空中剧烈摇晃。
这些代表着神华联邦最高科技的战争机器，忽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推开数万公里。
星域正中。
横亘百万光年的无头石像，胸口的裂纹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
星海震荡，寰宇崩碎。
老聃盘坐虚空，嘴角流血，太极图已经出现崩裂。
释迦双手合十，身后的金身法相黯淡了大半。
“撑住！”关羽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都给我撑住！”
灵网之中，信仰洪流已经化作可见的金色潮汐。
它们从一颗颗星球升起。
从城市、军港、学校、农场、工厂、神庙中升起，穿过千万光年的距离，汇向太一圣域。
浩荡的神威从虚无中降临。
压迫感。
极致到让人连呼吸都会产生剧痛的压迫感，笼罩了整片星空。
远非毁灭的力量可言，是对宇宙万物拥有生杀大权的至高掌控。
百万光年内的星体，直接停止了自转。
无边星云倒卷。
在无头石像彻底化为飞灰的位置。
漫天星云粒子飞速重组，交织成一道伟岸无边的玄衣身影。
浩瀚的精神潮汐化作披风，在他身后疯狂鼓荡。
张陵真身重聚。
帝君归来！！！
整个神华联邦为之倾沸！！！
数以亿计的战舰里，将士们看着舷窗外那道绝世身影，双目通红。
所有频道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平民百姓冲上街头，对着天空中巨型全息投影，双膝砸地。
亿万兆众生的情绪，在这一刻，从极度的压抑瞬间引爆为狂热。
王昭君呆呆站在虚空中。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记忆的准备。
她以为自己会忘记那个名字，忘记那张脸，甚至忘记自己为何坐在此处苦等三千年。
可此时。
那些记忆不仅没碎，反而愈发清晰。
清晰到连张陵当年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历历在目。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张陵不知何时，跨越了千万里的星海，直接站在了她面前。
玄衣依旧，眼神温和。
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看透岁月变迁的宁静。
他伸出手，抚平王昭君那头半透明的白发。
掌心的温度，透过头皮传进王昭君的四肢百骸。
“辛苦了。”
短促的三个字，却饱含了无尽岁月的心酸与愧疚。
王昭君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直接决堤而出。
一切都是如此的幸运，她不曾失忆，她等的人真的回来了！
王昭君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耸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用双手紧紧抱住张陵的手臂，生怕他再次消失。
周围，伯嬴、芈晏、西施、郑旦等人冲破人群，来到近前。
伯嬴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刻薄话，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想让他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可看到张陵时，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快步上前，狠狠抱住了他。
老聃、释迦、孔丘、关羽、韩信等人……这些早已习惯了在生死边缘行走的圣贤们，此刻涕泗横流。
万千圣者齐齐跪伏，对着那道玄衣身影重重叩首。
太一圣域内。
只剩下群圣跪拜的宏大场面。
张陵依次抱过众女，轻声安慰，动作轻柔。
随后。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面前的群圣。
三千年过去。
这些故人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满面风霜，有的身上还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
他忽然笑了下，深空中的寂静被他以亲切平缓的话语打破。
“都起来吧。”
简短寒暄了几句，张陵手掌轻抬。
一道流转着玄奥气息的光团从他指尖飞出，稳稳落入老聃怀中。
“这是彻底封死迷失域裂隙的法门，好好研习，日后，神华联邦再无后顾之忧。”
众圣闻言狂喜。
折磨了联邦无数个纪元的维度灾厄，终于被抹除了吗？！
帝君，又是帝君！
可脸上的狂喜还未散去，张陵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
王昭君立刻抓住他的手，脸色大变。
“夫君？你这是？！！”
众人听到动静，也纷纷看来，面露担忧。
张陵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手指正从边缘开始变得越发通透。
无数细小的时空碎片从体内飘出，重新汇向石像崩散后的废墟。
伯嬴心头猛抽。
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攥住张陵的衣袖。
张陵任由她攥着，神色极其平静。
“时空法则早已将我同化。”
“三身归一的代价，没人逃得掉。”
“今日能借你们的信仰之力重聚，不过是换来片刻清醒。”
“我，已经死了。”
“桥一断，朕就得回去。”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众人眼圈立马红了。
伯赢，这位统御联邦数千年、铁血无情的女帝，此刻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拽着张陵另一侧衣袖，拼命摇头。
“不……”
“一定有办法。”
“联邦现在的科技极其发达，我们可以为你重塑肉身。”
“我们可以抽取全宇宙的能量供养你。”
关羽更是直接提刀站起。
这位威震星海的武圣，双目泣血。
额头青筋暴跳。
“重开祭坛。”
“我把命给你，把这条老命还给你。”
大吼着，他就要再次举刀割开手腕。
其他圣王也纷纷起身，不顾一切要再次献祭本源。
太一圣域顿时乱作一团。
张陵眉头微皱。
袍袖猛地挥下。
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爆发，将所有圣王硬生生按回原地。
哪怕是强如老聃和释迦，也被这股力量死死定在虚空中。
张陵身后。
那座连接时空长河的桥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时空乱流开始从裂缝中溢出。
张陵就站在桥梁的尽头，沉默不语。
忽然，他仰头大笑。
笑意张狂到了极点，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哭什么。”
“我，不可能真的死去。”
“既然这方宇宙的时空容不下我，那我就去另一方时空。”
张陵张开双臂，拥抱深空。
“这方宇宙的劫难已经挡下，接下来，是你们的路。”
一记剑指，极其凌厉的剑气直接劈开了虚无。
一剑斩断了那座摇摇欲坠的时空桥梁。
张陵竟主动斩断了与这方宇宙最后的连接。
众圣骇然。
王昭君抓着衣袖的手落空，呆滞地看着他。
张陵傲立虚空，目光扫过这十万亿子民的辽阔疆域，声音顺着灵网，传遍联邦每一个角落。
“神华的火种已经点燃，不准熄灭。”
“你们继续往前走。”
“总有一天，我们会跨越维度的界限。”
“在亚空间，再见！”
时空桥梁崩碎。
无数空间裂缝，围绕着张陵疯狂撕扯他的躯体。
张陵很清楚，继续拖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连累这方宇宙崩塌。
更重要的是，这是终结此世、触发系统重开的唯一契机。
不破不立。
他看着众人，将这些鲜活的面孔，永远刻在脑海里。
随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陵果决无比地用剑指贯穿眉心。
残存的意识星云骤然崩解，恢弘的躯体化作漫天流星。
无尽的流星雨划破了深空，为这方宇宙献上了最璀璨永恒的……
“花束”
太一圣域内，只剩下亿万将士和众圣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