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荣亲王府
正月十一，午时。
荣亲王府位于皇城西侧，占地广阔，府邸巍峨。朱红大门前，两座石狮威武雄壮，可今日府门紧闭，门前冷清，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清鸢身着素色劲装，外罩狐裘斗篷，独自站在府门前。她手中提着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那本册子——既是诱饵，也是筹码。
“吱呀”一声，府门缓缓打开。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出来，躬身道：“郡主请。王爷在正厅等候。”
沈清鸢点头，迈步而入。
府内亭台楼阁，雕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但沈清鸢注意到，沿途侍卫明显增多，且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皆是好手。
正厅内，荣亲王端坐主位。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面容清癯，身着亲王常服，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瞧着慈眉善目，那双眼睛却如毒蛇般阴冷。
“安国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荣亲王含笑道，“请坐。”
沈清鸢在客座落座，将木箱置于桌上：“王爷，我妹妹呢？”
“令妹安好。”荣亲王拍了拍手。
侧门应声打开，两个丫鬟扶着沈灵薇缓步走入。沈灵薇脸色苍白，身上却无伤痕，见到沈清鸢时眼中含泪：“长姐……”
“灵薇，别怕。”沈清鸢温声安慰，“有长姐在。”
荣亲王笑道：“郡主亲眼所见，令妹安然无恙。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王爷想谈什么？”
“谈合作。”荣亲王缓缓开口，“郡主是聪明人，该知道本王与柳贵妃那些蠢货不同。本王要的不是一时之权，而是……天下。”
沈清鸢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无波：“王爷志向远大，但与我何干？”
“自然有关。”荣亲王注视着她，“郡主手中有本王需要的东西——那本册子，还有林婉柔留下的医书。”
“王爷要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救命。”荣亲王轻叹，“不瞒郡主，本王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唯有林婉柔留下的解毒之法，能救本王一命。”
果然如此。
沈清鸢心中了然。荣亲王中的，正是九日殇。
“王爷既然中毒，为何还要谋逆？好好养病、安享晚年不好吗？”
“安享晚年？”荣亲王嗤笑，“郡主以为皇上会放过本王？这些年，皇上一直在暗中调查先帝之死。一旦真相败露，本王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所以王爷就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荣亲王笑容阴冷，“皇上病重，太子年幼，朝堂混乱。本王作为皇叔，有责任拨乱反正。”
沈清鸢险些笑出声来。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拨乱反正！
“王爷打算如何清君侧？”
“上元节宫宴。”荣亲王直言不讳，“那晚，本王会控制皇宫，请皇上禅位。届时本王登基为帝，郡主便是开国功臣。令尊可封国公，郡主可封长公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若我不答应呢？”
“那令妹……”荣亲王眼神骤冷，“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沈灵薇吓得浑身发抖。
沈清鸢沉默片刻，开口道：“王爷，我可以把册子和医书给你，但你得先放了我妹妹。”
“不行。”荣亲王摇头，“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不过……郡主可以先把册子给本王看看，以示诚意。”
沈清鸢打开木箱，取出册子递给管家。
管家将册子呈给荣亲王。荣亲王翻开仔细看了几页，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果然……柳氏那个蠢货，什么都记下来了。”
他合上册子看向沈清鸢：“医书呢？”
“医书不在我身上。”沈清鸢道，“如此重要的东西，我怎会随身携带？”
“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清鸢浅笑，“王爷放了我妹妹，我便带王爷去取。”
荣亲王眯起眼：“郡主，你在跟本王耍花样？”
“不敢。”沈清鸢平静道，“只是自保而已。王爷拿到医书，若翻脸不认人，我和妹妹岂不是任人宰割？”
荣亲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有胆识！不愧是林婉柔的女儿！”
他挥了挥手：“放了沈三小姐。”
丫鬟松开沈灵薇。沈灵薇扑进沈清鸢怀里哭道：“长姐……”
“别怕，没事了。”沈清鸢拍着她的背，“你先回去。”
“可是长姐你……”
“我没事。”沈清鸢在她耳边低语，“回去告诉靖亲王，按计划行事。”
沈灵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
荣亲王见状笑道：“姐妹情深，令人感动。现在，郡主可以带本王去取医书了？”
“可以。”沈清鸢站起身，“不过，只能王爷一个人去。其他人……不得跟随。”
“郡主，你别得寸进尺。”荣亲王脸色一沉。
“王爷若想强抢，大可……”“以试试。”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剧毒‘见血封喉’。王爷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毁了它。没有医书，王爷就算得了天下，也活不过三个月。”
荣亲王脸色数变，最终颔首：“好，本王答应你。”
他起身，对管家吩咐：“备车。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跟随。”
“王爷……”
“照做！”
“是……”
马车驶离荣亲王府，往城南而去。
车厢内，只有沈清鸢与荣亲王二人。
荣亲王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沈清鸢则警惕地望着窗外，手指始终按在瓷瓶上。
“郡主不必紧张。”荣亲王忽然开口，“本王既已答应独自前来，便不会食言。”
“王爷说话算话？”
“自然。”荣亲王睁开眼，“本王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一诺千金的道理，还是懂的。”
沈清鸢不置可否。
马车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前停下。
“到了。”沈清鸢下车。
荣亲王跟着下来，打量四周。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堵高墙，两侧是普通民宅，并无特别之处。
“医书在这里？”他皱眉。
“在这里。”沈清鸢走到高墙前，按动几块砖石。
“咔嚓”一声，墙面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这是母亲留下的另一处秘密据点，连苏谨都不知情。
暗门后是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此刻正开着花，暗香浮动。
沈清鸢引着荣亲王走进正房。
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江南烟雨，落款为“婉柔”。
“这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沈清鸢道，“医书就在画后。”
她走到画前，掀开画轴，后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果然放着一本医书。
荣亲王眼睛一亮，正要上前，沈清鸢却拦住了他。
“王爷，医书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放过皇上，放过靖亲王。”沈清鸢直视着他，“你可以离开京城，去封地养老。我保证，没人会追究你。”
荣亲王一愣，随即大笑：“郡主，你太天真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本王现在收手，皇上会放过本王吗？”
“我会求皇上开恩。”
“求？”荣亲王冷笑，“郡主，你太高看自己了。在皇权面前，你的那点情分，不值一提。”
他伸手去拿医书。
沈清鸢没有阻拦。
荣亲王拿到医书，迫不及待地翻开，寻找关于九日殇解毒之法的记载。
但翻了几页，他脸色骤变：“这……这不是解毒之法！”
“当然不是。”沈清鸢微笑，“那本真正的医书，我早就藏起来了。这本……是我仿造的。”
“你耍我？！”荣亲王勃然大怒，将医书摔在地上。
“王爷息怒。”沈清鸢从容道，“耍你的不止我一个。”
话音未落，院门被猛地撞开！
萧煜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来，将小院团团围住。
“荣亲王，你涉嫌谋逆，跟本王走一趟吧。”萧煜冷声道。
荣亲王脸色煞白，却随即镇定下来：“靖亲王，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抓本王？”
他拍了拍手。
院墙上，忽然冒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弩箭，对准院中众人。
“本王早就料到你们会耍花样。”荣亲王冷笑，“所以……提前布置了人手。靖亲王，安国郡主，今日这院子，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萧煜神色不变：“荣亲王，你以为只有你有准备？”
他吹了一声口哨。
四周屋顶上，立刻冒出更多弓箭手，数量是黑衣人的两倍！
“这……”荣亲王脸色大变。
“王爷，你埋伏在附近的人，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萧煜淡淡道，“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荣亲王环视四周，知道自己已陷入绝境。
但他不甘心！
谋划多年，眼看就要成功，却败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沈清鸢！”他眼中闪过疯狂，“就算死，本王也要拉你垫背！”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扑向沈清鸢！
但萧煜更快。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匕首被挑飞，剑尖抵住荣亲王咽喉。
“王爷，别动。”萧煜声音冰冷，“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荣亲王僵在原地。原地，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分毫。亲兵上前，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带走。”萧煜挥手吩咐。荣亲王被押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清鸢：“你别得意……文渊会为本王报仇的！他一定会杀了你！”沈清鸢平静回应：“我等着。”
荣亲王被押走后，萧煜走到沈清鸢面前：“鸢儿，你没事吧？”“我没事。”沈清鸢摇摇头，“灵薇呢？”“已经安全送回府了。”萧煜握住她的手，“鸢儿，你太冒险了。万一……”“没有万一。”沈清鸢微微一笑，“我相信你。”萧煜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会担心的。”“好。”
两人相拥片刻，萧煜松开她：“荣亲王的余党，我会一一清理。上元节宫宴……可以取消了。”“不。”沈清鸢却道，“宫宴照常举行。”“为什么？”“因为文渊还没抓到。”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荣亲王倒了，文渊一定会报复。宫宴那晚，是最好的机会。”“你想引他出来？”“对。”沈清鸢点头，“文渊是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太危险了。必须把他引出来，一举歼灭。”萧煜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那晚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许单独行动。”“我答应。”
两人离开小院，回到清芷院。沈灵薇已经回来了，见到沈清鸢便扑上来抱住她：“长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傻丫头，不怪你。”沈清鸢拍拍她的背，“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有长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嗯……”沈灵薇用力点头。
安抚好沈灵薇，沈清鸢和萧煜来到书房。“荣亲王招了吗？”沈清鸢问。“招了一部分。”萧煜道，“他承认谋害先帝，与柳贵妃勾结，但关于文渊……他死活不肯说。”“文渊手里有他的把柄？”“可能是。”萧煜点头，“荣亲王说，文渊掌握着他所有的罪证，若他吐露半个字，文渊就会把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不仅是他，整个荣亲王府都要陪葬。”沈清鸢皱起眉。这个文渊，果然不简单。
“王爷，荣亲王府那边……”“已经查封了。”萧煜道，“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还有龙袍、玉玺。谋逆的证据确凿，他翻不了身了。”“那就好。”沈清鸢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文渊了。”
正说着，阿大匆匆进来：“郡主，王爷，文渊……回京了！”沈清鸢和萧煜对视一眼。这么快？“他在哪？”“刚进城，正往荣亲王府去。”阿大道，“但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让他去。”沈清鸢冷笑，“等他知道荣亲王被抓，一定会来找我。”“鸢儿，你又要以身犯险？”萧煜面露不赞同。“这是最好的办法。”沈清鸢道，“文渊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若他存心躲藏，我们很难找到他。只有让他主动来找我，我们才有机会。”“太危险了。”“有你在，我不怕。”沈清鸢看着他，“王爷，相信我。这一次，我们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萧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我答应。”
当夜，沈清鸢没有睡。她坐在书房里，等着文渊。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果然，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郡主好胆识。”文渊的声音响起，“明知我会来，还敢一个人等我。”沈清鸢推开窗：“文先生，进来坐。”
文渊走进书房，依旧一身青衫，笑容温和，仿佛只是来拜访的客人。“荣亲王被抓了。”他开门见山，“郡主好手段。”“文先生过奖。”沈清鸢斟茶，“只是王爷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是啊，作死。”文渊接过茶盏，“不过……郡主以为，抓了荣亲王，就万事大吉了？”“至少除掉了一个祸害。”“祸害？”文渊笑了，“郡主，你太天真了。荣亲王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执棋人……还在暗处。”沈清鸢心中一动：“文先生说的是谁？”“你说呢？”文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能掌控荣亲王、掌控柳贵妃，还能操控朝中那么多大臣的人……会是谁？
沈清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再往下深想。
“文先生这是在故弄玄虚。”
“是不是故弄玄虚，郡主很快便会知晓。”文渊放下手中茶盏，“我今日前来，是想与郡主做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郡主将荣亲王的罪证交予我，我便告诉郡主真正的幕后主使。”文渊缓缓道，“顺便……把同命蛊的解药也给郡主。”
沈清鸢瞳孔骤然一缩：“同命蛊？你找到了它的解药？”
“找到了。”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这里面装的，便是同命蛊的解药。郡主若服下，可保三个月内不受蛊毒侵扰。”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文渊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幕后主使写给荣亲王的亲笔信。郡主看过，自然会明白。”
沈清鸢接过信，展开信纸。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便骤然剧变。
信上的字迹……她认得！
那是五皇子萧珏的字迹！
怎么可能？！
五皇子今年才十五岁，十年前先帝驾崩时，他不过五岁稚童！怎会有能力指使荣亲王？
可信上的日期，分明是十年前的。
而且那字迹……的确是五皇子的。
“这……这是伪造的！”沈清鸢厉声喝道。
“是不是伪造，郡主心里应当清楚。”文渊微微一笑，“五皇子……不，如今该称太子殿下了，他的字迹，郡主总该认得吧？”
沈清鸢攥紧信纸，心内早已翻江倒海。
五皇子……竟是幕后主使？
不可能！
但如果真是他...
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谋划弑君？就能掌控荣亲王？就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除非...他不是真正的五皇子！
“文先生到底是谁？”沈清鸢盯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文渊起身，“重要的是，郡主愿不愿意交易。罪证给我，解药给你。很公平。”
沈清鸢沉默。
她知道，文渊在说谎。
这封信很可能是伪造的，目的是离间她和五皇子，搅乱朝局。
但同命蛊的解药...可能是真的。
荣亲王中了九日殇，文渊若想控制他，必然要给他解药。而这解药，对她也有效。
“好，我答应。”沈清鸢最终道，“但我要先验货。”
“可以。”文渊将玉瓶递给她，“郡主可以找只动物试试。”
沈清鸢接过玉瓶，取出一点药粉，喂给窗台上的一只麻雀。
片刻后，麻雀并无异样。
看来无毒。
“罪证在靖亲王那里。”沈清鸢道，“明日我取来给你。”
“不行，现在就要。”文渊摇头，“郡主，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文先生，你上当了。”
文渊一愣：“什么？”
“这药里...我加了点东西。”沈清鸢微笑，“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追踪香。无色无味，但三天内，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
文渊脸色一变，立刻运气检查，果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你！”他眼中闪过杀意。
“文先生别动怒。”沈清鸢从容道，“我只是想找到你的老巢而已。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文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安国郡主！不愧是林婉柔的女儿！”
他站起身：“既然郡主想玩，那在下奉陪。不过...郡主可要想清楚，这场游戏，输的代价...可能是性命。”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
沈清鸢没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
但有了追踪香，找到他的老巢，只是时间问题。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一封给萧煜，告知今晚之事。
一封给五皇子...不，她犹豫了。
若五皇子真是幕后主使，这封信就是打草惊蛇。
若不是，这封信就是离间计。
最终，她写了第三封信。
给太后的。
“太后钧鉴：臣女发现新线索，事关重大，请太后明日过府一叙。——清鸢”
她需要太后的帮助。
只有太后，能分辨那封信的真伪。
也只有太后，能告诉她...五皇子，到底是谁。
窗外，寒风呼啸。
沈清鸢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场斗争，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可怕。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必须走下去。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
无论对手多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