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骨牌
我恨他。
Sea坐在毕业典礼礼堂里，遥望着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Jimmy。
意气风发。
Jimmy朝台下挥挥手，引起一片尖叫声。
“这是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吗？人气好高啊。”邻座的学生鼓着掌。
“当然了。”
当然了。
哥哥你看，就连不认识的人也称赞你。
曼谷的热季快来了。
哥哥
怎么办。
我的恨，像阴暗潮湿的种子，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生出藤蔓野蛮生长。
Sea一岁抓周那天，Jimmy的家人带着礼物来庆祝。
大家围着抓周礼物站了一圈。
“Sea，想要笔吗？”
“Sea，想要小飞机吗？”
Sea摘下奶嘴“啊啊”喊着，朝旁边围观的Jimmy爬去。
“Sea要哥哥吗？”Jimmy肉乎乎的手握住Sea的小手，在他手背上“巴巴”亲了两口。
旁边大人们欢笑着。
Sea睁大圆圆的眼睛愣了下，笑着扑进Jimmy怀里。
“那Jimmy要照顾弟弟哦。”
“嗯！”Jimmy抱住Sea，“姨姨，我可以带Sea去院子里玩吗？”
“那姨姨把Sea放推车里，Jimmy推着去吧。”
“好！”
院里有点热。
屋檐下，Jimmy和推车里的Sea并排坐一起。
“Sea，你看金链花开了，宋干节好热闹啊！”Jimmy摸摸Sea的手，热乎乎的，“我们Sea是小宝贝呐。”
“啊唔！”
Sea迷瞪瞪背着书包，跟在Jimmy身后上了车，倒头趴在他膝上继续呼呼大睡。
短头发被Jimmy轻柔抚摸着，Sea更困了。
“Sea昨天几点睡的？”
“唔……”Sea把头埋的更深。
“昨天在哥哥家做完作业回去玩游戏了吗？”Jimmy轻拍他的背。
“……都怪Zen，他要玩游戏我就陪着他玩了会。”
“不许怪弟弟呐，Sea也想玩的吧。”
“哼！”Sea捂住耳朵。
“听见了吗？不许怪弟弟。”Jimmy攥住Sea的手。
“哦。”
“Goodboy。”
Sea握着Jimmy的手盖住眼睛。
“哥哥我好困。”
“再睡会，到学校了喊你。”
软乎乎的脸贴着温热的掌心，伴着车里的音乐，Sea睡意更浓。
强撑着睁开一只眼，头顶上是Jimmy拿着的书。
摇摇晃晃的车，低低的阅读声，握着自己的手，盛满了Sea小时候关于上学路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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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a今天陪我玩吗？”
Sea趴在窗台上期待的看Jimmy。
自从Jimmy突然立志长大要当医生后，就很少有空陪Sea玩了。
“抱歉呐Sea，今天我要做完这几页题呐。”Jimmy摸摸Sea的脑袋。
Sea低头看墙角的小花和石头，蔫巴巴的。“哦。”
“Sea作业做完了吗？过来和哥哥一起写。”说话间Jimmy笔下不停，眼看着又要做完一道题。
“没有写完，Sea不想写……Sea想踢足球。”Sea趴在窗台上扭来扭去，“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
“唔这个题选这个……Sea进来和哥哥一起写，写完再去玩。”Jimmy敲敲桌子。
“……哦，我来了。”
耷拉着脑袋，Sea拎着书包进了Jimmy房间，拉开他的专属椅子。Sea瞥了Jimmy一眼，见Jimmy没看他，才慢吞吞拿出作业本。
一点都不想写！不想写！我想出去玩！
转身看着Jimmy认真写题的侧脸，Sea嘟囔着靠在他肩上。
Sea抠抠Jimmy衣服上的扣子。
“不想写吗？”Jimmy头也不回。
“嗯……”
“快写，写完了今晚和哥哥一起睡。”
“好！”
Sea腾地坐起来，专心致志写作业。
Jimmy偷偷瞄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天上的月亮高高挂，温柔的月光笼罩着地上的人。
Sea托着腮看月亮，又看看Jimmy，开完小差挠挠头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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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医的道路比Jimmy预想的难，也比Sea预想的忙。
Sea追着前方的Jimmy狂奔，Jimmy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Sea站在地上，粗重的喘着气，徒劳的望着天空。
哥哥。
不要丢下我。
“Sea？Sea？”
有人喊他。
Sea猛的睁开眼。
Jimmy擦掉Sea鼻尖的汗。
Sea闭上眼，缓过神来。
是梦一场。
“梦到什么了？都出汗了。”Jimmy把台灯往旁边挪。
光线从Sea脸上移开，长长睫毛下落着阴影。
Sea凑过来，Jimmy习惯的拥他入怀，呼噜呼噜头，拍拍背。
“梦到哥哥不要我了。”
Jimmy手顿了顿，又拍几下，“胡说。”
“哥哥和别人去图书馆不带我！”
“前几次去图书馆睡着的是谁？”
“哼！哥哥和别人打篮球不喊我！”
“你不是说不喜欢打篮球，喜欢打羽毛球吗？晚上我不是去接你打球下课了吗？”
“哼！哥哥和别人去吃饭不带我！”
“只是打完篮球饿了去吃饭呐。”
“反正就是不带我，哥哥不要Sea了！”
拥抱逐渐加深。
“Sea是生哥哥的气了吗？哥哥抱抱。”Jimmy满是愧疚，“对不起呐，最近和Sea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Sea埋在他怀中，半晌才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嗯。”
“哥哥是不是要考试了？”
“嗯，快了。”
“哥哥大学想考哪里？留在曼谷吗？”
“去清迈吧，清迈大学的医学院挺不错的。”
“……哦”Sea捉紧Jimmy的衣服，徒劳的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Sea好好读书，哥哥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你说的啊，不许骗人。”
“乖。”Jimmy侧过脸，浅浅的呼吸擦过Sea的鼻尖。
极近的呼吸和视线交错，连心跳也漏了一秒。
Sea的视线落在Jimmy唇上。
咕咚。
咽了口口水。
Sea错开眼神。
掌心贴着Sea的后脑勺摸摸，“Good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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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医是没有那么多空的。
好不容易周末，也不过是换个咖啡店学习。
休息时间被学习和准备考试塞的满满当当，也逐渐没有了假期。
清迈的咖啡店被Jimmy喝了个遍，终于喝到厌烦。
而Sea正努力和作业斗争，写作业写的他头大。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不会的题问哥哥，他一定知道的。
哥哥什么都知道。
想哥哥了。
好不容易到了暑假，Sea背着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的书包，出机场上了出租车。
“小哥，去哪？”司机北部口音有些新奇。
“清迈大学。”Sea抱着书包忐忑不安。
没有告诉哥哥就直接来找他，他会高兴吗？
“哥哥，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在吗？”
Sea坐在清迈大学门口的奶茶店等Jimmy。
坐在空调风口附近，冷风吹的Sea头发乱飞。
“找个店吹冷气等我，我现在过来。”
Jimmy回复的消息看不出语气。
Sea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紧张。
“好。”
店门被推开，风铃声叮铛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Sea身后。
“哥哥！”
Jimmy背着包，一言不发牵起Sea的手出了店门。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Sea有些不安，“我突然来找，哥哥你生气了吗？”
“回去再说。”
Jimmy带Sea去了自己租的公寓。
“天热，你先去洗澡。我去买些吃的回来。”
“哥。”
Sea洗完澡黏糊糊窝在Jimmy怀里。
“哥哥想不想我？”
“想你。”Jimmy轻轻的吻落在他发上。
“哥哥想我怎么不找我，你说过要找我的。”
“对不起呐，哥哥太忙了。”
“哥哥，哥哥。”
Sea从他颈窝里仰起头，呼吸紧贴着呼吸，视线胶着的搅和着。
Sea搂住Jimmy脖子。
“叮咚”
“叮咚”
“叮咚”
“叮咚”
Jimmy手机来信息了。
Jimmy捏捏眉心，“我看下消息。”
是同学问Jimmy还回不回咖啡店学习和吃饭。
“我有事，不来了。”
Jimmy发完消息，按熄屏幕。
呼吸又凑近。
“叮铃铃”
Sea手机响了。
“喂妈妈。”
“嗯，我到哥哥这了。
“好。”
挂了电话，Sea从身后抱住Jimmy。
“h哥哥”
Jimmy握着自己胸前的手，静静待了会，拍拍Sea的手，“去吃饭吧。”
Sea安静片刻，才低声应了。
吃饭期间陆陆续续有人找Jimmy。
Sea沉默的看他回信息。
“哥哥总是有比我重要的事。”
“瞎想什么呢。”
“本来就是。”Sea小声反驳。
“你羽毛球打的怎么样了？”Jimmy给他夹了一块烤肉。
“还不错，教练说我有希望打比赛。”
“很好，加油呐。你大学准备考哪个学校？”
Sea装作不经意的看Jimmy一眼，“哥哥觉得清迈大学怎么样？“
“清迈？怎么想考清迈？”Jimmy停下筷子思考专业。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Jimmy算算时间，“等你考来清迈，我就快要毕业了，毕业之后要去医院实习一年，后面我会继续读研，读研我会回曼谷。”
Sea食不知味戳戳饭不吭声。
“Sea就在曼谷吧，过几年哥哥就回去了。”
“可是……可是我已经和哥哥分开好久了。哥哥大学六年，实习一年，这就七年了。等哥哥回曼谷读研，你又好忙。”
Jimmy连忙又给他夹了菜。
“我不是小孩子了，夹菜也哄不好的。”Sea气的放下筷子不肯看他。
“哥哥太讨厌了。”
“不要讨厌哥哥呐Sea。”
“我恨哥哥。”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
——————
“Sea，我今天来曼谷了，你在学校吗？”
“！哥哥！我在学校打比赛，你特地来见我的吗！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我和同学要先去办事，办完事我来找你。”
“哦。”
Jimmy站在Sea大学的羽毛球场旁，看着正在打球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到来的Sea。
真好。
Sea杀球的锐气击得对面连连败退。
围观的学生吹口哨声鼓掌声接连不断。
比赛结束，Sea和对方球员握手，坐回场边休息。
忽然有瓶水贴着他的脸颊。
“谁？”
锐利的目光刚接触到来人，便瞬间化成绵绵的春水。
“哥哥！”
“打的很好。Goodboy。”
“哥哥怎么不让我去接你~哥哥快坐过来。”
有些抱怨，更多的是惊喜。
“你专心比赛就好。”
被摸摸脑袋，Sea又笑开。
“那哥哥等我一下，等会儿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刚才还紧盯着场上比赛进度的Sea已掏出手机看附近的美食店。
“今天去这家店吧，有哥哥爱吃的沙拉，明天还可以去这家和这家，都很好吃……”
“Sea，我明早就要回清迈了。”Jimmy有些愧疚的轻声打断他。
Sea放下手机，不看他。
半晌。
“……哥哥连见我都有时限吗？”
“Sea。”
Sea抬头看着球场的灯，吐出口气，眨眨眼平复情绪。
“没事，那就去吃这家沙拉好了。”
“哥哥睡了吗？”
“没。”
被窝里窸窸窣窣，Sea钻进Jimmy怀中。
气息在安静的夜里交缠。“哥哥想我吗？”
“想的。”
“骗人。”
“哥哥很想Sea的。”
克制的吻落在额头。
拥抱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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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脚受伤了。”
“去看医生了吗？开视频给哥哥看看。”
“喏，包扎了，上午去看过医生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以后不能继续打比赛了。”
“我晚上过来，你在公寓等我。”
Jimmy风尘仆仆匆忙从机场赶去Sea公寓。
“怎么这么严重？”
Sea呆呆望着拿着CT片皱眉的Jimmy。
Jimmy看起来很疲惫，黑眼圈都遮不住。听他说最近在准备论文和研究，还要兼顾培训实习，忙的天昏地暗。
“哥哥我以后不能打比赛了。”
拿CT片的手轻颤，Jimmy捂着脸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
“嗯，那……那咱们就不打了。”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能打比赛了。”Sea呜咽着。
吻落在泪珠上，颤抖着覆盖痛苦。
成长的代价，有时痛到推翻人生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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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下周我大学毕业典礼，你来吗？”
“Sea，来看哥哥吧。”
“哥哥很想你。”
“Sea。”
Sea坐在礼堂里，庆幸自己没错过Jimmy的毕业典礼。
原来他是这届优秀毕业生代表。
原来台上的他闪闪发光。
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自己站在他人生的轨道中，像万千张多米诺骨牌中的一张。
自己前后立着无数张骨牌。
上面写着学习、考试、医学……
也写着篮球、朋友、家人……
永远有骨牌在他之后。
也永远有骨牌在他之前。
Sea仰头瞪大眼睛盯着顶灯，眼泪被刺眼的灯光逼回去。
看着陆续有人上前送花，男生女生都有。Sea抱着要送给Jimmy的花束，站在人群最后面。
有大胆点的想向Jimmy要一个拥抱。
Jimmy不好意思摆摆手拒绝了，“抱歉呐。”
Sea转转脚腕，受过伤的脚踝隐隐涨着，和掐着喉咙的酸涩情绪搅和在一起，鼓涨着溢满了整颗心。
“Sea。”抱着花的Jimmy转身，微笑看着不远处的Sea，朝他招招手，“快过来。”
“哥哥。”Sea忽然觉得手中的花似乎有些多余，哥哥抱不下了吧。
“小傻瓜，站在那发什么楞，花是送给别人的吗？哥哥没有吗？”
“是送给哥哥的……哥哥还抱的下吗？”Sea别扭的递过花。
连人带花被Jimmy一把搂过去，“当然。”
更多的鲜花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毕业快乐呐。”Sea戴着口罩埋在Jimmy颈窝，闷闷的声音和花朵挤了满怀。
忍住的眼泪终是落下。
落在花瓣上似是露珠。
哥哥好像小时候那晚天上的月亮。恨明月高悬。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我恨哥哥。
我恨他。
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