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羚羊之战

第309章 羚羊之战

一九八六年,腊月初二,晴。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雪,今儿个总算放晴了。天蓝得跟洗过似的,太阳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卓全峰蹲在院门口,拿块破布擦猎枪。虎子和白尾趴在他脚边,伸着舌头晒太阳。

“全峰哥,今儿个还进山?”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衣服,在井台边蹲下。

“去。天好了,得抓紧。过几天又要变天。”卓全峰把枪擦完,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棉袄袖子上还留着前几天被狼抓破的痕迹,胡玲玲用同色的布补了,不细看看不出来。

“带点干粮。”胡玲玲从灶台上拿了几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他背篓里,“早点回来。”

“知道了。”

卓全峰吹了声口哨,虎子和白尾“噌”地站起来,摇着尾巴。这俩家伙现在有一岁多了,正是壮年,虎子肩高过了他膝盖,腰圆腿粗,跑起来地动山摇。白尾比虎子矮半头,但更灵活,钻林子比虎子快。

从靠山屯出来,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两道岭,就到了老黑山的腹地。这里的林子密,树龄老,少有人来,野兽也多。

卓全峰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看雪地上的痕迹。狍子印、野猪印、鹿印,都有,但都不太新鲜。

又走了半个时辰,白尾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鼻子朝着西北方向不停地嗅。然后它回头看了卓全峰一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东西。”卓全峰蹲下来,把猎枪端好,顺着白尾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着稀疏的柞树和灌木。雪地上,一群灰褐色的动物正在慢悠悠地移动。

是羚羊!

卓全峰心里一喜。羚羊这东西,山里人叫“青羊”,体形像山羊但更大,公的有角,角向后弯,像两把弯刀。羚羊肉比狍子肉嫩,比鹿肉香,皮子厚实耐磨,是做好皮袄的好材料。更值钱的是羚羊角,一对能卖三四十块,是珍贵的药材。

他数了数,一共十来只。领头的是一只大公羚羊,肩高足有三尺多,角长近尺,毛色深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母羚羊七八只,还有几只半大的崽子。

打哪只?卓全峰飞快地盘算着。打公的,角值钱,肉也多,但公的体格大,一枪打不死会跑,追起来费劲。打母的,肉嫩,但没角,不值钱。打崽子,太小,不够吃。

打公的。卓全峰下了决心。他用手势指挥虎子和白尾——这是他跟狗之间的默契,不用出声,一看手势就知道干啥。

虎子从左侧绕过去,白尾从右侧绕过去,他自己从正面摸过去。

羚羊群很警觉。领头的公羚羊不时抬头张望,耳朵转来转去。卓全峰趴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雪沁进棉袄,凉得刺骨,但他不能动。一冻就是一个多时辰,手脚都僵了,手指连扳机都扣不动。

他慢慢把手塞进怀里暖了一会儿,等手指恢复知觉了,才重新握住枪。

羚羊群慢慢靠近了。领头的公羚羊走到了他的射程内,大约七八十米。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卓全峰屏住呼吸,瞄准公羚羊的胸口。这是最好的射击位置,一枪命中心脏或肺部,羚羊跑不了多远就会倒下。瞄准的时间越长,手越抖——不是怕,是冻的。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那头公羚羊转过头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公羚羊应声倒地,前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寒鸦。羚羊群受惊,四散奔逃。虎子和白尾从两侧包抄过来,白尾一口咬住一只半大羚羊的后腿,虎子扑上去咬住脖子,那羚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白尾!松口!”卓全峰喊了一声。

白尾松开嘴,仰头看他,嘴边沾着血。

“谁让你咬的?”卓全峰走过去,蹲下来检查那只半大的羚羊。已经死了,被虎子咬断了脖子。他打了一下虎子的脑袋,“不听话!让你驱赶,没让你咬!”虎子缩着脖子,呜呜叫了两声,委屈地趴在地上。白尾也趴下来,把脑袋藏在爪子底下,偷偷看他。

卓全峰哭笑不得。这两条狗,打猎的天性太强了,看见猎物就忍不住。这不是坏事,但不能养成滥杀的毛病。羚羊是山上值钱的猎物,不能见着就杀,得挑着打。

他先把大公羚羊处理了。开膛,取内脏,放血,剥皮。公羚羊大约一百三四十斤,肉能卖百来块,皮子能卖二十,角能卖三四十,加起来能有一百五六十块。

那只半大的羚羊也有三四十斤,肉能卖三十来块。这一趟,收获不小。

他把猎物分装在背篓和褡裢里,背篓装不下,用绳子把羚羊腿捆了,挂在枪上,一头扛一只,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生疼。

“虎子,白尾,走了。”

两条狗站起来,摇着尾巴,跟着他往回走。虎子走在前头,白尾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不时回头看背篓里血淋淋的猎物,舔舔嘴,馋得不行。

回到家,天快黑了。胡玲玲在院里洗衣服,看见他肩扛手提地回来,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跑过来接。

“打了啥?这么大?”

“羚羊。”卓全峰把猎物放在地上,解开绳子,“大的一百多斤,小的三四十。”

胡玲玲蹲下来,摸了摸羚羊的皮子,翻开看看角,“这角能卖不少钱吧?”

“三四十块是有的。”

大丫带着二丫三丫从屋里跑出来,四丫五丫在后面跟着,怀里抱着六丫。孩子们围成一圈,看父亲打回来的猎物,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羊咋这么大!”

“它的角好长!”

“它的毛好厚!”

二丫最聪明,蹲下来数了数羚羊腿上的伤口,“爹,您打了它几枪?”

“一枪,胸口。”

“那它怎么死了?”

“打中心脏了,一下就死了。”卓全峰指着羚羊胸口的小洞,“看见没?就在这里,打进去就没气了。打猎讲究一枪毙命,不能让动物受罪。”

二丫点点头,“我记住了。”

晚上,胡玲玲炖了一大锅羊肉。羊肉要炖很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厨房飘到堂屋,从堂屋飘到院子。虎子和白尾趴在灶台边,馋得口水滴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

大丫盛了一碗,端给老爷子。老爷子住在前院老屋里,一个人,腿脚不便,平时吃饭都是大丫送过去。

“爷爷,爹打了羚羊,炖了肉,您尝尝。”大丫把碗放在炕沿上,扶着老爷子坐起来。

老爷子尝了一口,眯着眼品味,“嫩,香,你爹手艺见长。”

大丫笑了,“爹说,这羊是老黑山深处打的,那边草好,羊肥。”

“老黑山深处?”老爷子放下筷子,“那边有狼,让你爹小心点。”

“爹说没事,有虎子和白尾跟着。”

老爷子点点头,“那两条狗,是好狗。”

胡玲玲把孩子们安排睡了,自己在灶台边收拾羚羊皮。皮子要趁新鲜处理,先用盐搓一遍,再刮掉残肉,撑开晾干。这是技术活,劲小了刮不干净,劲大了刮破皮。

卓全峰走过来,“我来吧,你歇着。”

“又不累。”胡玲玲没让,“你忙了一天了,歇着。”

卓全峰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看她干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红的。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背着羚羊肉和皮子去镇上赶集。在集上摆了个摊,把羊肉切成大块,码在案板上。羚羊肉比狍子肉卖得贵,他喊价一块钱一斤。镇上人识货,一看是新鲜的羚羊肉,围上来不少人。

不到晌午,肉就卖完了。皮子被人以二十二块钱买走,那对羚羊角被镇上的药材铺收走,给了三十六块钱。拢共进账一百六十八块。

卓全峰揣着钱,先还了欠王老六的二十块,又给孩子们买了新棉鞋、新棉袄,给胡玲玲买了一双棉手套,还给虎子和白尾买了一副新脖套——皮子的,比麻绳的结实。

回到家,孩子们穿上新衣裳,高兴得在院子里疯跑。大丫的棉袄是碎花的,二丫的是格子的,三丫的最素,是蓝色的。四丫五丫一人一件红色小棉袄,是姐妹俩一起挑的。六丫还小,穿啥都行,胡玲玲给她做了一顶虎头帽,帽沿上缝了两个小耳朵,戴在头上憨态可掬。

“爹,好看不?”四丫转了个圈。

“好看,比画上的还好看。”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

胡玲玲戴上新手套,在灶台前试了试,“这手套好,干活不怕烫了。”虎子和白尾戴上新脖套,神气活现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日子越来越好了。但有的人看不顺眼。

大嫂刘晴这几天一直没露面,今儿个突然来了,一进院就看见孩子们穿着新衣裳,狗戴着新脖套,脸上当即挂不住了。

“老三,听说你打了羚羊?卖了不少钱吧?”刘晴站在院门口,阴阳怪气地说。

“还行。”卓全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还行是多少?分了没有?”

“大嫂,这是我自己打的猎物,为啥要分?”卓全峰抬起头看着她。

“咱是一家人啊,打了猎物当然要分。”刘晴理直气壮,“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你打羚羊用的是卓家的枪,卓家的火药,打着了当然有全兴一份。”

卓全兴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脸一沉,“你说啥呢?老三打猎跟我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他是你弟弟!弟弟的东西,哥哥分一半,天经地义!”

“放你娘的屁!”卓全兴怒了,“我再穷也不占弟弟的便宜!你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刘晴被丈夫骂了,脸上挂不住,冲着胡玲玲发火,“玲玲,你嫁到卓家这么多年,你男人挣了钱不给你花,全花在狗身上了!你也不知道管管!”

胡玲玲本来蹲在井台边洗菜,听见这话,“哗啦”把菜盆子一推,站起来,手里抄起笤帚,“大嫂,你再说一遍?”

刘晴没想到胡玲玲会发火,愣了一下。

“我说,你再说一遍?”胡玲玲提着笤帚往前走了两步。

刘晴退了两步,“你……你想干啥?”

“我想干啥?我倒想问问,你想干啥?”胡玲玲嗓门大了起来,“全峰进山打猎,你在屯里说风凉话;全峰打着了猎物,你带人来闹;全峰卖了钱,你又来要分钱!你是大嫂还是强盗?卓家有你这样的大嫂,丢不丢人?”

刘晴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走不走?”胡玲玲举起笤帚,“不走我打你出去!”

刘晴看她来真的,吓得转身就跑,跑出院门还回头骂了一句:“胡玲玲,你等着!”

“我等着呢!”胡玲玲把笤帚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身进屋了。

卓全兴站在院里,看着这一幕,半晌才说了一句,“玲玲,对不住,我没管好她。”说完低头进了自己屋。

胡玲玲把菜盆子端回灶台前,蹲下继续洗菜。大丫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小声说:“娘,您真厉害。”

胡玲玲看了女儿一眼,“你记住,往后嫁了人,遇到不讲理的人,不能忍气吞声。你越是忍,她越欺负你。”

大丫点点头,“记住了。”

晚上,卓全峰两口子躺在炕上,半天没说话。

“全峰哥,我今天是不是过分了?”胡玲玲先开口。

“不过分。”卓全峰翻过身来看着她,“你早就该这样了。”

“我怕你大哥不高兴。”

“大哥那边,我去说。”卓全峰握住她的手,“玲玲,往后这家,你说了算。谁欺负你,你就打出去。”

胡玲玲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虎子和白尾趴在新窝里,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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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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