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冲突·有人眼红
卓全峰挖到大参、卖了八百多块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天就传遍了靠山屯,乃至十里八乡。
这年头,八百多块钱是什么概念?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也不过挣三四百块。卓全峰进了一趟山,几天工夫,就挣了别人两年的工钱。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眼红。
最先坐不住的是大嫂刘晴。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晚上,刘晴就过来了。她端着一盆冻梨,笑嘻嘻地进了院,一进门就喊:“玲玲!玲玲!我来了!”
胡玲玲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这声儿,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她跟卓全峰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大嫂来了?坐吧。”胡玲玲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炒菜。
刘晴把冻梨盆子往桌上一搁,自己搬了个板凳坐下,眼睛却一直往里屋瞟。里屋炕上,卓全峰正靠着被垛歇着,手里拿着巴特尔送的那张鹿皮地图在看。
“老三,听说你挖着大参了?”刘晴开门见山。
“嗯。”卓全峰头都没抬。
“卖了多少?”刘晴往前探了探身子。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屯里人都说卖了上千块!”
卓全峰这才抬起头,看了大嫂一眼,“大嫂,我卖多少,是我的事。你有事说事。”
刘晴被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但还是挤出笑来,“老三,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问问都不行?玲玲,你说是不是?”
胡玲玲没接话,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大嫂,吃饭没?没吃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刘晴摆摆手,眼睛又看向里屋,“老三,大嫂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你挖参那个地方,能不能带大舅哥也去一趟?他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了……”
卓全峰放下地图,看着大嫂,“大嫂,那个地方是一个鄂温克老猎人带我去的,人家把参场指给我,是信得过我。我不能随便带人去。这是规矩。”
刘晴脸色变了,“规矩规矩,你嘴里就有规矩!那参是山里长的,又不是他家的,凭啥不能去?”
“我是答应过人家,不能带人去。大嫂,你让大舅哥自己去山里找,长白山这么大,哪儿不能挖参?”
刘晴腾地站起来,“卓全峰,你就是抠!你自己发了财,不管亲戚死活!”
胡玲玲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大嫂,你这话可不对。全峰挖参凭的是本事,又不是偷的抢的。你让大舅哥去,他自己没本事挖不着,怪谁?”
“你!”刘晴指着胡玲玲,气得说不出话。
“大嫂,你要吃饭就坐下,不吃饭就请回。我们还要带孩子,没工夫陪你磨牙。”胡玲玲下了逐客令。
刘晴气得脸都绿了,一把端起那盆冻梨,“不吃拉倒!卓全峰,你等着!”
说完,扭着腰走了。
胡玲玲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卓全峰从里屋出来,搂住她的肩,“玲玲,你越来越厉害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胡玲玲靠在他怀里,“全峰哥,大嫂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卓全峰拍拍她的背,“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老刘头来了。
老刘头是屯里的老猎户,跟卓全峰打过几次交道,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今年五十出头,身体硬朗,但这两年打猎不太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全峰,听说你发了?”老刘头进门就笑,笑得有点假。
“刘叔,您坐。”卓全峰给他倒了杯水,“发啥发,就是碰上了。”
“那参场,在哪儿?能不能带刘叔去看看?”
卓全峰摇摇头,“刘叔,不是我不带您去。那个地方是人家鄂温克老猎人的参场,人家信得过我,才告诉我的。我不能随便带人去。这是规矩。”
老刘头脸沉下来,“全峰,你这话可不对。长白山是大家的,参是山里长的,谁有本事谁挖。你一个小年轻,还能把参场占了?”
“刘叔,我没占参场。我是说,那个地方是人家告诉我的,我不能带外人去。您要是自己找着了,随便挖,我绝不拦着。”
老刘头哼了一声,站起来,“行,卓全峰,你行。你等着。”说完也走了。
第三天,老刘头真带人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老刘头,他两个儿子刘大柱、刘二柱,还有一个是隔壁屯的混混,外号“黄毛”。四个人气势汹汹地进了院,站在当院,像要打架。
“卓全峰,你出来!”
卓全峰正在里屋擦猎枪,听见这声儿,放下枪,慢悠悠地走出来。虎子和白尾跟在他身后,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刘叔,什么事?”
“什么事?你心里没数?”老刘头指着他的鼻子,“我问你,老黑山那个参场,你到底带不带我们去?”
“我说了,不带。”
“那参场是鄂温克人的,又不是你家的,你凭啥霸着?”
“我没霸着。我是说,那个地方是人家告诉我的,我不能带外人去。您要是自己找着了,随便挖,我不拦着。”
老刘头被噎住了。他要是自己能找着,还用得着来求卓全峰?
“卓全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刘头往前逼了一步,“你今天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大柱,二柱,进去搜!”
哥俩儿往屋里冲,虎子“汪”一声扑上去,一口咬住刘大柱的裤腿。刘大柱吓得往后一跳,裤腿被撕了一道口子。
“你他妈放狗咬人?”老刘头抄起院里的铁锹。
卓全峰一把抓住铁锹杆子,眼睛盯着老刘头,“刘叔,你要打我,我接着。你要是动我的狗,我跟你不死不休。”
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让。
刘二柱绕到侧面,想从窗户爬进去。白尾从侧面扑过来,一口咬住他的棉袄袖子,撕了半截下来。刘二柱吓得嗷嗷叫,甩着胳膊往后退。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菜刀,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那伙人,“谁敢进屋,我砍谁。”
黄毛见势不妙,拉了拉老刘头的袖子,“刘叔,走吧,这家人不好惹。”
老刘头恶狠狠地瞪了卓全峰一眼,“卓全峰,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卓全峰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蹲下来摸了摸虎子和白尾的头,“好狗,好狗。”
虎子仰头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白尾趴在旁边,伸着舌头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院门口。
胡玲玲把菜刀放回厨房,出来蹲在他旁边,“全峰哥,他们会再来不?”
“会。”卓全峰站起来,“老刘头那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得想个办法。”
“啥办法?”
卓全峰想了想,“我去找老支书,让他出面说和。老刘头再横,也不敢得罪老支书。”
当天下午,卓全峰去找老支书赵大山。老支书今年六十多了,在屯里当了三十年支书,威望高,说话管用。
“老刘头又来闹了?”老支书听完卓全峰的讲述,皱了皱眉,“这个老刘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赵叔,您帮我说说。我不是不让他们去,那个参场是人家鄂温克老猎人的,人家信任我,才告诉我的。我不能随便带人去,这是规矩。”
老支书点点头,“全峰,你做得对。猎人有猎人的规矩,不能破。老刘头那边,我去说。”
当天晚上,老支书去了老刘头家。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老刘头没再来闹。
但卓全峰知道,这事儿没完。老刘头是消停了,还有别人呢。八百多块钱搁在那儿,谁看了不眼馋?
果然,没消停几天,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是隔壁屯的混混头子“马三”。马三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他带了五六个人,骑着三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屯口,停在卓家门口。
“卓全峰!出来!”马三站在院门口,叉着腰,叼着烟。
卓全峰正在院里劈柈子,听见这声儿,放下斧头,站起来。虎子和白尾从狗窝里窜出来,站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你是谁?”
“马三!听说过没?”
卓全峰摇摇头,“没听说过。”
马三脸一沉,“你少他妈装蒜!听说你发了?挖参卖了上千块?”
“跟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马三往前走了两步,“那参场是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挖参,得给我交份子钱!”
卓全峰笑了,“你的地盘?长白山啥时候成你的地盘了?”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马三一拍胸脯,“你要是不信,去打听打听,这片山谁说了算!”
“不用打听。”卓全峰从门后抄起猎枪,端在手里,“我只知道,山是国家的,谁想占山为王,问问国家答应不答应。”
马三看着那杆黑洞洞的枪口,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退,“卓全峰,你敢开枪?”
“你敢闯,我就敢开。”卓全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打死你,我算正当防卫。不信你试试。”
虎子龇着牙,“汪汪”狂吠。白尾不叫,但眼睛死死盯着马三,前爪刨地,随时准备扑上去。
马三犹豫了。他横行霸道多年,靠的是人多势众,欺负的是老实人。碰上卓全峰这种不要命的,他也心虚。
“行,卓全峰,你有种。”马三往后退了两步,“但你给我记住——这事儿没完!”
“我等着。”
马三带着人走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远了。卓全峰把猎枪插回门后,蹲下来摸了摸虎子和白尾的头,“好狗,好狗。”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脸色煞白,“全峰哥,这……这怎么办?”
“不怕。”卓全峰握住她的手,“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你硬气,他就怂了。”
“可他要是再来……”
“再来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卓全峰知道,光靠硬气不是长久之计。马三不是老刘头,老刘头好歹还讲点道理,马三根本不讲理,他就是个混混头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第二天,他去公社找张部长。张部长听了,也很重视,“马三这个人,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但他滑头,一直没抓住把柄。你回去,他要是再来,你留好证据,我让派出所出警。”
“张部长,我怕他伤害我家里人。”
张部长想了想,“这样,我让派出所给你家安个报警装置,有事一拉绳,派出所就能收到信号。”
“那敢情好。”
当天下午,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在卓家院里装了一个简易报警器——一根绳子连着屋里的铃铛,牵到院门口,有事一拉,铃铛响,派出所那边就能收到。虽然简陋,但至少有个防备。
晚上,卓全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胡玲玲靠在他怀里,也没睡。
“全峰哥,你说咱们这日子,咋就过不安生呢?”
“不是咱们过不安生,是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卓全峰叹口气,“咱们过好了,他们眼红;咱们过差了,他们笑话。这就是人性。”
“那咋办?”
“不管他。”卓全峰搂紧她,“咱们过咱们的,让他们眼红去。”
胡玲玲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黑漆漆的。虎子和白尾趴在狗窝里,耳朵竖着,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老刘头消停了,马三也没再来,但卓全峰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八百多块钱的诱惑太大了,惦记它的人,不会只有这几个。
他得更加小心,更加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让那些眼红的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