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家的感觉
“毒素呢？”
南宫玄夜问。
“大部分已经随着汗水排出来了，剩余的毒素我会开一副药方，连服七日就能清除干净。”
紫洛雪说着，松开南宫影的手腕，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他的舌头和嘴唇都咬破了，需要上药。
他的手腕和脚踝因为挣扎得太厉害，皮肤都被按出了淤青，也需要涂抹药膏。
最严重的是他手臂上自己刻的那些字。
“龙耀”、“父皇”、“皇叔”。
那些刻痕很深，有的地方已经发炎了。
紫洛雪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叹气。
这家伙，对自己真狠。
南宫玄夜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关节因为攥拳太用力而发白了。
等所有伤势处理完毕，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紫洛雪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药方。
“按照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次，连服七日。”
她把药方递给媚娘。
“体内的余毒就能清除干净。”
“外伤还需要换药，前三天每天换一次，之后隔天换一次。”
“半个月左右应该就能痊愈了。”
“至于他损耗的元气……”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南宫影，叹了口气。
“那就需要慢慢调养了。”
“毕竟是蛊虫入体，消耗的都是本源。”
“好在他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好好休养几个月，应该能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有一条，在这几个月里绝对不能动武，不能受伤，更不能……”
她看了南宫玄夜一眼。
“不能情绪太过激动。”
“否则旧伤复发，后果会很麻烦。”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家侄儿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两个时辰后。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营帐里，紫洛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救人和解蛊过程，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南宫玄夜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又让人拿来一件大氅，轻轻盖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他心里一喜，抬头看了过去。
南宫影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
眼睛里不再是一片空洞的猩红，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虽然还很虚弱，虽然还有几分涣散，但至少，那是人的眼睛了。
是他自己的眼睛了。
当视线慢慢聚焦，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南宫玄夜那张冷峻的脸。
“皇叔……”
他缓缓开口。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砂纸摩擦在木板上。
南宫玄夜的唇角微微翘起，没有起身，只是直视着南宫影。
“醒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问“吃了没”一样随意。
但他的眼角，有点微微泛红。
“嗯。”
南宫影想坐起来，可身体太虚弱了，刚撑起一半就又倒了回去。
“躺着。”
南宫玄夜声音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蛊虫已经取出来了。”
“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南宫影躺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四天来第一次，他的意识完全清醒。
不再有那该死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不再有那讨厌的虫子在体内蠕动，
不再有那无法抵抗的力量控制着他的身体。
他终于——又属于自己了。
“是皇婶救的我？”
他转过头，看着南宫玄夜怀里睡着了的紫洛雪。
“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多谢皇婶。”
南宫影吃力地朝紫洛雪点了点头，虽然紫洛雪睡着了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别谢我。”
紫洛雪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在南宫影说第一句话时就醒了，
只是脑袋里还有些迷糊，
缓了一会儿，才从南宫玄夜怀里抬起头，露出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要谢就谢你皇叔。”
“为了救你，他差点把赫连屠杀了。”
“杀了北狄大王子，那可就是两国全面开战了。”
南宫影愣了一下，看向南宫玄夜。
皇叔为了他，差点杀了赫连屠？
南宫玄夜面无表情地接口：
“我没那么冲动。”
紫洛雪嗤笑一声，从他怀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是是是，你没冲动。”
“你就差把枪尖捅进赫连屠嘴里了，只是‘没冲动’而已。”
“要不是那家伙逃得快，北狄大营现在已经挂起白幡了。”
南宫玄夜：“……”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那不是害羞，是被人说中了心思后的窘迫。
南宫影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干裂的嘴唇因为这个动作而扯出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来，但他完全不在意。
有亲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在北狄做暗卫的那些年，他除了无休止的训练，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但在这里，在这个简陋的营帐里，在皇叔和皇婶的面前，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是一种——家的感觉。
但随即，他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在地牢里最痛苦的那三天。
想起了那些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虫，想起了它们在身上爬行的触感。
想起了那只白色的蛊虫钻进他皮肤时，那种恶心到极点的感觉。
想起了蛊虫在体内蠕动时的痛苦，像是在血管里塞进了一条活蛇。
想起了被蛊虫控制时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
明明意识是清醒的，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完全无法阻止。
像是灵魂被囚禁在身体的牢笼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人操控。
赫连屠让他下跪时，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屈辱感，他一辈子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