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3章 天牢闲聊
“走吧，去会会张怀恩。”
南宫玄夜牵起紫洛雪的手，大步向宫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是那种急切的、慌张的快，而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快，
像是猎豹看到了猎物后的加速。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包裹着紫洛雪的手指，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紫洛雪任由他牵着，加快了脚步。
天牢，是另外一个世界。
它不在地面上，而是建在地下，从地面下去要走九十九级台阶。
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边的墙壁是青石砌成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摸上去又湿又滑。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火光昏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热，夹杂着铁锈、发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那味道很恶心，让人想吐，但闻久了就会麻木，好像鼻子已经放弃抵抗了。
紫洛雪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没进过天牢，但每次来都觉得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脏，也不是因为臭，而是因为这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数已经放弃了挣扎，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王爷，这边。”
守在门口的狱卒看到南宫玄夜，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
他的腰弯得很低，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生怕惹这位爷不高兴。
天牢里的犯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普通人根本没资格被关进这里。
这里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贪赃枉法的权贵，图谋不轨的奸佞，叛国通敌的逆贼。
每一个被送进来的人，都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走进天牢深处，甬道两旁的监牢里偶尔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人在低声哭泣。
那哭声很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大声。
关押张怀恩的地方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
这里比其他审讯室更加阴暗潮湿。
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张怀恩被绑在柱子上。
他身上的官袍已经被剥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中衣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却出奇地平静。
那是一种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审讯室外，影七和小九正一筹莫展地站着。
他俩是瑞王府影卫里的刑讯高手。
影七精通一百零八种逼供手段，据说没有人能在他们手下撑过三个时辰。
小九则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尤其擅长攻心，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可就是这么两个高手，却在张怀恩面前碰了壁。
“怎么样？”
南宫玄夜走过来时，看见影七和小九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属下无能。”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用刑用了三轮，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嘴里藏着毒囊，被属下搜出来了。”
小九跟着跪了下来，脸上的酒窝不见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脸凝重，
“属下也用他家人的安危试探过，但他好像……并不在意。”
“不在意？”
紫洛雪挑了挑眉。
“是。属下说若他不招供，他的妻儿老小都会受到牵连。”
“但他只是笑了笑，说……”
小九咬了咬牙，
“他说他的家人早就送走了，我们找不到的。”
南宫玄夜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有意思。”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
“我去会会他。”
紫洛雪跟着走了进去，影七和小九守在门外。
审讯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
正中间是一根粗大的木柱，张怀恩被铁链绑在上面。
南宫玄夜走进来时，他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瑞王爷亲自来了？”
“张某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砂纸，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南宫玄夜没有生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张怀恩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来串门聊天的。
“张侍郎，久仰。”
“不敢当。”
张怀恩笑了笑，
“瑞王爷威震天下，张某不过一个阶下囚，何来久仰之说？”
“你谦虚了。”
南宫玄夜也笑了笑，
“半年之内连升四级，从七品县令做到三品侍郎，这份本事，满朝文武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张怀恩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
南宫玄夜摇了摇头，
“不，这才是刚刚开始的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
“张怀恩，荆州人氏，景和九年进士，初授荆州府清平县知县。”
“在任三年，政绩平平，无大功也无大过。”
“景和十二年秋，前任太子南宫文昊巡视荆州，你负责接待，从此平步青云。”
他一句一句地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景和十三年春，你升任荆州知府。”
“同年冬，调任京城，任吏部郎中。”
“景和十四年，升任吏部侍郎，位列三品。”
“你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两年多，经手了上百名官员的考核升迁。”
“这些官员中，有十七人后来被查出与北狄有染，其中九人参与了假太子的逼宫之乱。”
“巧得很，这十七个人的升迁档案，都是你亲手签的字。”
南宫玄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怀恩的眼睛。
“张侍郎，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张怀恩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南宫玄夜没有逼他，而是继续往下说。
“再说说你被抓之后的事。”
“刑部的人从你府上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光是黄金就有三万两之多。”
“还有你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与北狄人往来的密函。”
“那些密函上虽然没有署名，但笔迹是你的。”
“这一点，已经有三名书法大家鉴定过了。”
“人证物证俱在，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