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中的告别，最好的礼物

当啷。

维什戴尔手中的祖宗发射器滑落，砸在泥水里。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里是…我在干什么？我不是在…等等，脑子好乱…”

不仅是她，周围的伊内丝、赫德雷，以及成千上万名刚刚还在疯狂厮杀的干员们。

此刻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困惑。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间，记忆强行冲开了迷雾。

“我们…脱离控制了？！”

人不敢置信地喊道。

紧接着，狂喜如同野火般蔓延。

“恶灵被打败了！！！”

“我们自由了！一定是前辈把我们救回来了！”

艾雅法拉擦去脸上的灰尘，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哈哈哈！被控制又脱险，德克萨斯做得到吗？”

拉普兰德甩了甩狼尾巴，放肆地大笑。

泥岩脱下了沉重的头盔，长舒一口气。

而叫得最大声的，莫过于维什戴尔。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双手叉腰，对着天空大喊。

“喂！兜帽人！你在哪呢！别躲了！”

“这次你干得不错嘛！本大奶我就勉强承认你是个英雄了！快出来领赏！”

欢呼声响彻云霄，每个人都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渐渐地，欢呼声变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人群中央传来的、压抑而细微的啜泣声。

“怎么了？”维什戴尔皱起眉头，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推开人群，不耐烦地喊道：“让开让开！都围着干什么？难道兜帽人在发钱吗？”

她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终于挤到了最中心。

当她看清里面的场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怎样一副画面啊。

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废墟之上，阿米娅正跪坐在地上，那个总是替大家遮风挡雨的男人。

江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身体布满了裂纹，风衣早已成了破布。

露出的皮肤正在不断晶体化，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阿米娅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滴落在他的脸上。

而在旁边，凯尔希跪坐在一侧，满脸都是不忍与绝望。

“兜…帽人？”

维什戴尔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踉跄地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已经濒临死亡的江南，脸上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喂…你别再逗我们了，我知道你没事的。”

“以前你都是这样的…”

“哪怕受了多严重的伤，哪怕被炸飞了，不久后就会活蹦乱跳地回来加班…”

“这次也一样，对吧？别装死啊混蛋！”

可是，说着说着，眼泪却不听话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次不一样。

维什戴尔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吼道。

“医生呢！快叫医疗干员过来啊！都在看戏吗！”

她一把抓起凯尔希的衣领，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那个恐怖的老女人了。

“凯尔希！你平时不是很能耐吗？为什么要束手无策！救他啊！”

“还有你！小兔子！别哭了！”

“用你的法术救他啊！你是魔王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换做以前，维什戴尔肯定会被凯尔希拍进墙里。

但这次，凯尔希任由她抓着衣领，低垂着眼眸，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混蛋…”

维什戴尔急了，她一把拉过旁边也在抹眼泪的艾雅法拉。

“小羊！快！用你的法术！你也治不好他吗？”

艾雅法拉哭着举起法杖，温暖的治愈光辉笼罩在江南身上。

可是，那光芒就像是落入了黑洞，毫无作用。

那逐渐碎裂的身体，根本不支持任何形式的修复。

“前辈…对不起…我做不到…”

艾雅法拉崩溃地抱头痛哭。

“怎么会这样……”

维什戴尔无力地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地。

“够了…维什戴尔。”

一道无比虚弱的声音响起。

江南费力地睁开眼。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走到了尽头…走到了终末…”

“未来…需要你们年轻人去开辟…”

“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也该回到…早该待的坟墓里了…”

“不！我不认可！”

维什戴尔猛地抬起头，红着眼咆哮道。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创造一个家！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天灾的家！”

“现在家还没建好，你就要当逃兵吗？！我不允许你这样！”

她想要冲上去抓住他，却被身后的赫德雷和伊内丝死死拉住。

“冷静点！W！让他…把话说完。”

赫德雷的声音也在颤抖。

江南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出气多，进气少：“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维什戴尔愣住了。

听到这句充满遗憾的道歉，她所有的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恐慌。

因为她明白…

那个成天与她斗嘴、总是能包容她胡闹的博士，真的要走了。

江南看到维什戴尔终于安静下来，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抱着他的阿米娅。

“博士…”

阿米娅泣不成声。

“不要哭...”

江南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擦去她的泪水。

“我有些累了…阿米娅。”

“你是罗德岛的领袖，是泰拉的魔王…”

“一定要带着大家，走向未来…”

“答应我…好吗？”

“我会的…博士…”

阿米娅拼命地点头，声音哽咽：“阿米娅一定会带着大家找到希望…”

“一定会守护好罗德岛的大家……”

“很好。”

江南的手无力地垂下，随后掌心微动。

明日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剑柄递到了阿米娅的手里。

“拿着它…阿米娅。”

“我知道你要走的路…那是与‘魔王’称号所相反的，最艰难的路…”

“你想要拯救所有人…我不反对…因为，你赢了。”

江南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不要为我伤心…忘记我吧。”

“我是个罪人…无论是对于泰拉、蓝星，还是旧文明，我都是个罪人…”

“我杀了太多人…背叛太多人…背负了太多的血债…”

他从怀里拿出特蕾西娅的碎片。

“特蕾西娅…还有凯尔希…她们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带着我们的执念…去斩断前路的一切荆棘…即便是那个所谓的源石圣女。”

“记住…反派可不是由一个称号说的算的…正义，在你们心中。”

“我办不到！！”

阿米娅突然大喊出声，打断了江南的“遗言”。

她紧紧抱着江南，哭得像个孩子：“博士…我爱你！我们都爱你！”

“让我们不要伤心、忘记你这件事…我办不到！我们所有人都办不到！”

“没错！谁会忘记你这个混蛋啊！”

维什戴尔喊道。

“前辈永远是前辈！”

艾雅法拉喊道。

“博士，你是最好的指挥官！”

“我们绝不忘记！”

在场的所有干员，无论是凯尔希，还是普通的士兵，都含着泪大声附和。

江南愣住了。

突然间，他的眼前变得无比明亮。

那不再是灰暗的废墟，而是一片温暖的光海。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无数干员们正在向他招手。

那些被他亲手“杀死”并上传到方舟里的灵魂，此刻都站在光里，微笑着看着他。

“喂！你愣着干嘛呢？”

史尔特尔抱着双臂，有些生气地说道。

“不是说好要请我吃一辈子的冰淇淋吗？想赖账？”

“是冰淇淋！小刻也要吃！博士请客吗？”

刻俄柏在那边蹦蹦跳跳，没心没肺地笑着。

“博士，这里很安静，要来下一盘棋吗？”

逻各斯拿着笔，优雅地发出了邀请。

“博士，来比划比划？”

赫拉格。

无数熟悉的面孔，无数温暖的声音。

而在最前方…

一位有着紫色眼眸的黑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普瑞赛斯。

她微笑着，向江南伸出了手：“该走了…我的预言家。”

“你的时间到了。”

江南看着这一幕，反而笑了出来。

那种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没有再回话，瞳孔彻底涣散。

身体开始化为无数晶莹的光点。

一道蓝色的灵魂从破碎的躯壳中脱出。

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抓住了普瑞赛斯的那只手。

“博士…”

阿米娅感觉到怀里的重量消失了，哭得更厉害了。

维什戴尔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崩溃的样子。

凯尔希低着头。

她死死握住江南那只逐渐消失的手，眼泪终究是从那上百年未哭过的眼角滑落。

“再见…博士。”

天人城上空，响彻着干员们的哭声，那是对一位他们所敬仰之人的送别。

而在战场的一个隐蔽角落里。

毁灭者..哦不，爱国者靠在墙壁上。

在失去了阿喃那的支撑后，这具早已死去的躯体也开始逐渐消散。

他特意藏在这里，就是不想打扰那边的告别，也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这副残躯。

“这样就好…”

博卓卡斯替看着远处哭泣的阿米娅和消失的光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谢谢你…军师…给了我这第二次‘生命’，让我看到了希望的延续。”

“一会儿…我就去下面亲自感谢你…”

就在他准备闭上那双红色的眼睛，迎接真正的死亡时。

“父亲！”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爱国者猛地睁开眼。

只见叶莲娜眼睛红红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霜星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铠甲。

“叶莲娜…”

爱国者那只巨大的手僵在半空。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他轻轻揉了揉霜星的兔头：“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什么都不用说。”

霜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就这样…让我感受您最后的温暖。这就够了。”

爱国者点了点头，反手抱住了女儿。

父女二人紧紧相拥。

随后，两道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散，博卓卡斯替，这位最后的温迪戈，带着无憾离去。

天空之上，大雨顷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跨天际的绚丽彩虹，以及万里晴空。

缕缕清风吹过，仿佛是世界在为他们送行。

江南彻底消失了。

化为一道微风，温柔地吹拂在阿米娅的脸上。

阿米娅下意识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向天空。

紧接着，她呆住了。

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啊？

在那彩虹的尽头，江南和普瑞赛斯手牵着手，正漫步在云端。

似乎是注意到了阿米娅的视线，江南停下脚步，转过头，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口型分明是在说：“加油…阿米娅。”

阿米娅颤巍巍地站起身，凯尔希连忙扶住她。

随后，她擦干眼泪，用尽全力朝着天空挥手。

众人都以为阿米娅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可是下一刻…

当他们顺着阿米娅的目光看过去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在那云端之上，很多熟悉的干员们，竟然都在那里！

“看！是他们！”

“他们都在！”

维什戴尔也不哭了，她胡乱地用胳膊擦了擦眼泪鼻涕，跳着脚对着天空大喊。

“少得意了兜帽人！总有一天我要上去好好收拾你！”

“给我等着！我还没打算说再见呢！”

阿米娅则双手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博士！！在那边要好好吃饭！”

“不许熬夜！不许只吃泡面！衣服要记得洗！还有……”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天空中的江南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带着众人转身，在那片光海中渐行渐远。

.....

“这样放水真的好吗？”

普瑞赛斯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江南。

“阿米娅虽然是魔王，但把那个烂摊子留给她，真的值得你这么信任？”

江南笑了笑，眼神温柔：“当然。”

“她承载着无数萨卡兹的灵魂，她的内心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

“从接触阿喃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我的身体太过孱弱，无法真正驾驭那股力量。”

“如果我强行融合，到最后只会再次沦为被源石操控的‘恶灵’。”

“那将会是又一次绝望的循环。”

“只有阿米娅…她是这片大地上唯一的变量。”

“只有她那包容一切的魔王之力，才能够真正打败它，或者说…感化它。”

普瑞赛斯听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我的预言家。”

“那么…你不打算给那个可怜的家伙留下些礼物吗？”

“毕竟它可是被你耍得团团转。”

“礼物？”

江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当然没忘。”

“可是真正的一份超级大礼，希望它能够喜欢，呵呵…”

与此同时，世界缝隙。

源石意志正处于暴怒边缘。“

可恶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那个分体简直是废物！居然输给了感情！”

不过，它很快冷静下来，开始重新计算。

“没关系…虽然预言家和死了，权限丢失了，但我还有希尔达她们！”

“再加上我本体的协力，阿米娅那个小兔子根本挡不住大势！终末计划依然定能成功！”

然而，下一秒。一道红色的系统弹窗直接糊在了它的脸上。

【警告：检测到管理员·预言家已死亡…】

【最高权限丢失…】

【检测到目标尸体残留高浓度“阿喃那”能量反应…】

【触发底层核心协议第0条：源石不得伤害人类。】

【判定生效：当前最高权限持有者“预言家”判定为“人类文明唯一火种”。】

【因“预言家”死亡，且死因与终末计划直接相关…】

【系统判定：计划执行失败，且存在毁灭人类风险。】

【执行指令：全系统强制关机！立刻执行无限期休眠程序！直至管理员重置！】

“什么？！”

源石意志看着那疯狂闪烁的“关机倒计时”，整个数据体都裂开了。

“不…不要！！”

“可恶！那个家伙！他死前居然给我留了这个？！”

“用自己的死来卡我的底层逻辑BUG？！你玩不起啊啊啊！！！”

嗡！！！

伴随着源石意志那不甘的咆哮，整个源石网络瞬间黯淡。

那个妄图掌控一切的意志，被江南这份“大礼”直接物理拔线，强行关机。

再无声息。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能醒来…

也没人知道，那名为了拯救世界而自我牺牲的管理员…

会在何时，以何种姿态，重现于世…

（本卷完）

——————

等等，你不会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吧？

这只是主线故事的完结，还有共十章的后日谈和番外呢，桀桀桀！

【请在这里留下喜欢干员的名字，会决定后续番外的出场角色！】

【最后祝大家在终末地一路顺风~作者UID】

【对了，作者的新书也已开，喜欢末世风格的电线工们，不妨前去一探究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