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我的恨．已经大过了爱！
上郡，大晋九州之一。
是关中通往河套草原的必经之路。
属于京城和匈奴边境的中间点，中平原的北大门，一旦边境失守，这里就是防御游牧民族的第一道防线。
此时京城的沈渊正抱着李里酣然入睡，而这里的月光同样洒在上郡的城墙上，将这座北方雄关照得轮廓分明。
三皇子李显，就在这里。
当初他被皇帝李治恒派到上郡就藩，开始心不甘情不愿的各种借口拖延了许久，可没想真到了这里，反而给他的人生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到了这的第一刻起，便体会到什么叫做当家做主的爽感，人人敬畏的威严。
更为重要的是，当他拥有绝对的权利之后，内心深处的才干和天赋完全被激发出来，短短就藩一年时光，竟然将上郡管理的井井有条，比之前好上数倍。
特别是推行减免赋税、整饬吏治、疏通商路等政策，让百姓安居乐业，商贾往来不绝，获得了一片赞扬之声。
甚至连李治恒都亲自写了一封家信，里面的内容全是对他这一年的认可。
这一下，这位一直处于弱势的皇子逐渐开始对自己的充满信心。
人生的前半段时间，上有李治恒压制，下有太子的光芒和二皇子的军权的对比，这就显得他很是苍白，没有任何实质的本事，无数次滋味否决，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哥哥！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那种发号施令、造福一方的体验感，让他无比的沉醉和沉迷，甚至每日睡眠时间都很少，干劲十足。
然而就在李显日渐自信的时候，一个人到了！
此刻，藩王府寝宫一个低调又奢华房间里。
整个空间都完全沉浸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香案上香烟袅袅，带着浓重的檀香的味道，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而一个女人静静的盘坐在一尊神像面前，素衣淡裙，无争淡然，只是轻轻捻动手里佛珠，闭眼凝神。
但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捻动佛珠的速度，时快时慢，一颗一顿。明显这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华贵妃耿恭云，赫然在此。
这位皇帝的贵妃，三皇子李显的生母，此刻竟然不在京城后宫，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儿子就藩的上郡。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来。
只知道现在这个院落已经成为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而下达命令的，正是三殿下李显。
突然，耿恭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复杂的看向威武雄壮的神像。
她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和从前在宫里时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下人打扮，男人，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吐蕃那边来信了。”
耿恭云没有回头，依旧面对着那尊神像。
“说！”
男人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吐蕃王庭已经同意，只要我们答应那个条件，就会支持您的所有要求！”
耿恭云仿佛是意料之中，已经波澜不惊。
“继续！”
“京城那边也来了信，龙脊的事虽然极力的瞒着，可是朝中一些大人已经知晓，此时人心有些浮动。也许正是一个好时机.....”
这一次这位华贵妃才算是有了动作，慢慢的起身，不知是久坐的不适应，还是终于下了一个蓄谋已久的决定。
“哦？只要他在，就乱不了的！”
“什么所谓的异鬼，原来也是废物，我们帮了那么多，竟然没成么？”
“具体情况现在不得而知，但是那个人一直没有给咱们报信，只不过现在知道沈渊那小子回来了，但是身受重伤，这件事好像是他解决的！”
“沈渊....”
耿恭云嘴角微微动了动，
“又是他，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没死！”
“那我们接下来.....”
黑衣人好像有所迟疑，有些欲言又止，尽量努力斟酌了下措辞。
“毕竟殿下现在还不知晓....”
耿恭云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没有回答，此时她的眼神完全变了，变得凌厉偏执，跟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抬头看向那尊她反复贡拜了无数次的神像。
竟然轻轻伸出手摸向它的面庞。
从额头滑到眉间，从眉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动作很轻，很慢！
“这么多年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祈福！”
耿恭云笑了，可那笑容依旧温婉，却让旁边的男人脊背发凉。
“因为我的恨.....已经大过了爱！”
说完这三个字，猛地抬手
“咔嚓——”
她竟然硬生生的拧断了神像的脖？
那尊威严的神像瞬间就成了一具无头的躯壳。
男人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将头深深低下，不敢再看一眼。
而耿恭云越发的病态，手里握着那颗拧断的脑袋，略带嘲讽。
“这个时候还在瞪我么？你真的好狠心！”
说完，疯了的将那颗脑袋扔在对面的墙上，顿时神像头颅碎成一地。
然后，直接转过身。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婉礼佛。
有的只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扭曲快意。
“就说本宫同意了。三殿下那边，本宫自会亲自去说服。还有，派人去京城，有些人，该出力了....”
黑衣人一身冷汗，重重叩首，慌忙迅速退出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耿恭云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无头神像。
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掉下了眼泪。
又好像后悔一般蹲下身将无头神像抱在怀里，呢喃着
“疼了吧....疼了吧...可这都是你逼我的.....”
接着，竟然伸出手指，轻轻描摹起神像背后三个字的笔画。
字迹很旧，显然刻上去有些年头了。一笔一划都用力极深，像是刻字的人把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了刀尖上。
此刻她的脸在香火下忽明忽暗，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而就在神像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名字，
李治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