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六岁的褚明禧面见后宫所有妃子
今日休沐。
褚明禧本就不贪睡，早早便醒了。
只是今日的婉贵妃面色很是不好。
六岁的褚明禧已经会自己穿衣裳，可是婉贵妃总会帮她，也时常嘱咐着不准让任何动她的衣裳。
她观察着蹲下给她整理衣裳细节的女人。
许是察觉自己孩子的直勾勾注视的眼神，婉贵妃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和地笑了笑：“皇儿，今日要和母妃去见皇祖母了。”
极寒之天，女人覆盖上的掌心却是很暖，温暖地让褚明禧忍不住去贪恋。
婉贵妃站起身，又恢复那副冷艳且目中无人的模样。
“走吧，各路妖魔鬼怪也终究要去面对。”
褚明禧微微举起小手，她想去牵女人的手，想像一个正常的孩童去亲近自己的母亲。
可上辈子女人冷血无情的面容又停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最后蜷曲着手指缓缓放下。
“小殿下？”月盈见小殿下在出神，边唤了声边往小殿下手里塞了个暖和汤婆子。
褚明禧回过神来，稚嫩的小脸庞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她手捧着汤婆子，裹着雪白裘衣，迈着小短腿跟上。
月盈做西子捧心状，被这一本正经的小殿下萌得一阵心软。
……
“启禀太后，婉贵妃携十殿下到！”
几乎是嬷嬷的声音落下不久。
婉贵妃便牵着褚明禧走了进来。
屋内银丝炭烧得暖和，褚明禧原本有些被冻僵的小脸庞慢慢恢复红润。
她不动声色地观望四周。
人还挺多，不止有沈皇后、昭贵妃、德妃、生了一对双胎公主的贤妃、诞下长公主的顺妃就连不喜热闹默默无闻的惠妃也在场，更别提其他的嫔、昭仪、才人……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皇后。”
婉贵妃无甚表情行了一礼。
小小的褚明禧也是礼数周全，弯腰作揖。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汇聚在她身上。
太后没开口，皇后自然也不出声。
倒是人群中站在贤妃身侧一位十岁女童好奇地问：“怎么从未见过这位弟弟？”
她旁边与她长相相似的女童作势要去捂她的嘴，可惜二姐说话太快，没来得及。
“云升！”
贤妃轻轻呵斥了一声，柳叶眉都快拧成了直线，“你多嘴什么？学学你妹妹多懂事，一天到晚就叽叽喳喳。”
无端被骂的女童嘟囔着嘴，“好奇问问也不行……”
上方雍容富态的太后轻笑。
这时皇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也开口打圆场。
“月柔乖巧懂事，云升活泼可爱，要本宫说呀，贤妃这一对女儿生得都极好……”又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朝婉贵妃招呼，“哎，瞧本宫这大病初愈脑子昏沉习惯了，婉姐姐快快请坐。”
婉贵妃足足比陛下大了七岁，唤着姐姐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听在他人耳中难免有暗讽其年岁已老的贬义。
不过这些太后是不会在意。
明眼人都知道，太后不喜婉贵妃。
这座位也是有门道的，今日是给太后请安，太后自然做上位，这顺位之下的位置，左边的位置是皇后，按照品阶……这右边的位置应当是婉贵妃的。
褚明禧目光落在坐在右边顺位泰然自若的昭贵妃。
如此坐怀不乱，看来是太后授意的。
婉贵妃轻飘飘扫了一眼。
换做十年前的婉贵妃遇到这种损脸面的算计，不止要争个高下，甚至会掌掴过去教她们规矩。
可皇宫这个地方，总是会用时间证明，明面上的亏不值一提，暗里的厮杀刻骨铭心。
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却看见婉贵妃云淡风轻就坐到皇后下方的位置。
就连她对面的顺妃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明明很是安静，褚明禧却总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下方的波涛汹涌，一代宫斗胜者的太后哪会不知，她日渐苍老的双手举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才缓缓开口：“今日就是宣布两件事，女官拙选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半月后为了册封太子而举办的祭祖大典，皇后身为中宫之主，执掌中馈，此事便由皇后全权操办。”
“母后一片心意，妾身甚是欢喜，只不过……半月之期是有些赶了，臣妾才大病初愈，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后笑得有些勉强，“要不，让六位妹妹一同相助如何？一来齐心协力，也能多赶些进程，二来互相监督，避免错漏，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沉吟，面色不显，过了好半晌才道：“可。”
皇后脸上的僵笑差点就维持不住，闻言才堪堪松了口气。
“母后，不是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诸位姐妹？”
说到此，太后这才缓和了许多，连有些富润的脸颊都添上了喜气：“这第二桩事便是冯才人有了身孕，三月已满，胎儿很是健康。”
那底下被提及的冯才人正坐在右侧末尾的角落，手抚摸着肚子，笑意盈盈。
“你是个有福气的，肚子也争气，若是诞下小殿下，这宫中的位置定会往前挪一挪。”
冯才人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起身行礼：“借太后娘娘吉言。”
众人看着与婉贵妃有几分神似的冯才人，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婉贵妃。
现在的小殿下就在那女人身侧站着呢，这不就是当着正主的面当面暗示这个位置迟早会被人替代。
太后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放在了褚明禧身上。
褚明禧：“……”
上辈子她就知道她这皇祖母恨透了婉贵妃，也连带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一旦出现这种注视，指定是要发难。
“他还是不能言语?”
果然不出褚明禧所料。
褚明禧仿佛能听见其他妃子的低笑声。
婉贵妃拳头攥紧。
“太后娘娘这种话当孩子的面说，不太好吧？”
太后拢了拢衣袖，往椅背靠。
“不过六岁，能不能完全听得懂人说话都不一定。”
“是啊，婉贵妃，莫要较真嘛。”昭贵妃尖锐的声音传来，言语带着不屑，“没准这小殿下听不懂呢，就算听懂了长大了不就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哪会往心里……”
啪！
话还未说完，只见婉贵妃一拍椅子把手，咬牙切齿克制地说着。
“我皇儿听得懂！”
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嚣张冷艳的婉贵妃，而是一位愤怒的母亲。
“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这个同他人的错落之处，我皇儿会如何想?她该如何想！不过六岁便要承受这些只言片语！”
有着一双女儿的贤妃面容凝重，看向戳着他人伤疤的昭贵妃面有不悦，就算这女人再怎么厌恶，也不该拿人孩子来当刀刃。
“婉娘娘好凶啊……”
十岁的孩童不明白状况，害怕地蜷缩进自己母亲的怀抱里，她们只知道一个女人原本很安静，一瞬间就变成了露出獠牙凶神恶煞的老虎。
高位上，太后面色黑沉。
其他嫔妃目光汇聚，正幸灾乐祸。
女人克制着怒火而颤抖地手被一只冰冷的小手轻盈握着。
这一次，褚明禧没有退缩。
她牵上了自己母亲的手掌。
六岁的孩童轻轻地摩挲着女人的掌纹，像是在安抚，在述说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德妃江满月武将世家出身，是个性情中人，开口解围：“瞧瞧，这小郎君真懂事，还知道哄自己母妃，要换我家那三个混球小子有这么孝顺就好了。”
看戏归看戏，总不能一大早就闹得那么难看，说不准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有个台阶下，其他妃嫔纷纷附和。
“是啊，都说这小殿下乖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很懂事。”
“可是听说学宫的夫子都对小殿下赞赏有加呢。”
“那可不，就连陛下都赏赐文房四宝……”
说是这么说。
可皇后和其他妃子都清楚的知道，一个残疾注定无缘皇位。
触及那双圆溜溜清澈似明镜的眼眸，婉贵妃怒火尽散，当下又愧疚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脸颊……心中那个思及许久的抉择也在此刻真正下定决心。
见局面有些尴尬，皇后道:“咱这些大人讲话，小孩子定是听得无趣，今日不是顺妃的姊妹宋夫人带着伯爵府里的几个小娃娃来探亲，孩子和孩子才玩得到一块去，你说是吧，顺妃？”
顺妃林如章面容寡淡，天鹅颈端得正直，任人瞧了都得说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真不愧是出身西河林氏名门世家。
“皇后娘娘说得对。天鸾，去，带着弟弟妹妹去重华殿的游仙亭与姨母一块，让小厨房多做些糕点零嘴。”
这话自然是对着她身侧同她模样、气质都十分相似的少女说的。
淡蓝的衣裙很是素雅，少女步履缓缓向前行礼，十二岁的褚天鸾已然初见倾国之姿。
“是，儿臣知晓。”
“儿臣先带弟弟妹妹下去。”
少女亭亭玉立，端庄有礼，太后犀利的目光都忍不住柔和了些。
“嗯，去吧。”
皇后也顺着嘴夸赞一句，“天鸾不愧是长公主，年纪轻轻便如此端庄懂事。”
顺妃林如章皮笑肉不笑的应承：“皇后谬赞了。”
褚天鸾走过时，得知能去玩，褚云升和褚月柔这对姐妹已经屁颠地跟在大姐身后，除了……褚天鸾在比自己矮半截的小郎君面前停留。
褚明禧就这么看看婉贵妃，再看看盯着自己的大姐。
按道理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褚明禧今年才六岁。
这个理由是不能拒绝的了。
六岁的小郎君和十二岁的少女大眼瞪小眼，意思很明确，她能不能去也得看上头指示。
“月盈，带小殿下去玩。”
被自己皇儿一哄，婉贵妃早早便收敛了怒容，再次面向众人又变回了深宫十几载游刃有余的贵妃娘娘。
那看来是可以去了。
月盈牵着褚明禧往前走，褚明禧回头担忧地望了望那个女人，该不会是要个人舌战群妃吧？
太后和皇后的脸色明显不对。
哪知婉贵妃泰然自若，还冲她笑了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空来安抚一个六岁孩童，褚明禧也不知该说她心细还是心大。
而褚天鸾见后方跟着的人又有了个小不点加入，这才扬着高傲的头颅，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