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有——
下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活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片“吱呀”声，前排有人还没收完书，后排已经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陈宇临走前冲江轩比了个手势。
“八点多，花园湖公园东门，别鸽。”
江轩背起书包：“知道了，谁鸽谁小狗。”
陈宇立刻指他：“录音了啊，今晚谁不来谁汪。”
江轩懒得搭理他，出了校门。
夏晴已经站在电动车旁边等他了。
她今天脚好得差不多了，站姿都比前两天精神，手里还拎着书包，见他出来，眼睛弯了弯。
江轩走过去，忍不住笑：“夏老师，你这脚一好，出校门都快了？”
夏晴将他书包接过，冲他吐了下舌头：“我怕我再慢点，你又要背我。”
江轩顿时一脸受伤：“夏老师，你这属于典型的穿上裤子不认人。”
夏晴动作一僵，眼睛慢慢瞪圆：“……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说得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一样。
江轩一本正经：“你懂我意思就行。”
“我不懂。”夏晴白了他一眼，“而且我拒绝懂。先回家做饭，我饿了。”
“哦。”江轩老实骑车，载着她往小院回去。
结果到了小院门口，两人下了车，夏晴站在原地不动了。
江轩锁好车，回头看她：“咋了？”
夏晴没说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珠子轻轻转了一下，表情乖得要命。
江轩：“……”
他眨眨眼。
什么意思？
夏晴抬了抬下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眨巴眨巴眼睛。
江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悟了。
“害，夏老师，你想让我背就直说嘛。”
他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夏晴立刻弯了弯眼睛，嘴角压都压不住：“嗯哼——”
下一秒，她就趴到了他背上。
江轩托住她腿弯，背着她往屋里走：“夏老师，你这是让我背上瘾了？”
“才没有。”
夏晴声音很轻，但嘴角都快飞到耳朵边了。
“那你让我背干嘛？”
“让你锻炼锻炼。”
江轩脚步一顿：“……”
好好好。
现在使唤人都开始走健康管理路线了。
“就这一截路，能锻炼啥？”江轩说，“你应该让我从校门口开始背。”
夏晴立刻摇头：“打咩。校门口人太多了。”
“没事。”江轩笑着说，“你继续假装成我表妹就行。”
夏晴一听，立马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去你的，我比你大。”
“哦，那就假装成大表妹。”
“……”
夏晴鼓了鼓嘴，低头对着他脖子就是一口。
“嘶——”
江轩瞬间缩了下脖子：“夏老师，你属小狗的啊？”
他把她往床上一放。
夏晴坐在床边，张着嘴又咬了咬空气，眼神还挺凶。
凶了不到一秒，她突然：“汪。”
江轩：“……”
完了。
他感觉自己被暴击了。
夏老师今天这状态，有点犯规。
“咳。”江轩赶紧移开视线，蹲下来问她，“晚上吃啥？”
“不知道。”夏晴坐在床边，脚尖晃来晃去，“炒饭吧，好久没吃炒饭了。”
江轩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眼睛亮亮的，语气也软软的。
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OK，我去炒。”江轩站起来。
“我来。”
夏晴也跟着站起来。
江轩扭头：“你？”
夏晴眉毛一挑：“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轩憋笑：“没有，就是突然能品尝到夏老师的炒饭，很荣幸。”
“少阴阳怪气。”夏晴撸了撸袖子，“这几天都是你做饭，今天该我了。”
“哦呦，你会炒吗？”
“看不起谁呢？”夏晴抬着下巴，“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夏大厨的含金量。”
江轩立刻让开路：“行行行，夏大厨请。”
夏晴走进厨房，气势很足。
三分钟后。
她站在锅前，盯着油瓶看了半天，回头问：“这个……倒多少？”
江轩靠在门框上，嘴角疯狂上扬：“夏大厨？”
夏晴耳朵微红，理直气壮：“大厨也需要助理。”
“懂了。”江轩点头，“我是厨师长背后的男人。”
夏晴拿着锅铲指他：“你再贫一句，今晚你吃白米饭。”
江轩立刻闭嘴，抬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最后这顿炒饭由夏晴掌勺，江轩在旁边“技术指导”。
……
吃完晚饭，江轩本来还挺放松。
直到夏晴翻开单词本，轻飘飘地说：“今天四十个。”
江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多少？”
“四十个。”
“夏老师，会不会太多了？”
夏晴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怕了？”
江轩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谁怕谁孙子。”
半小时后，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安静得像被生活腌入味了。
不过结果还不错，四十个单词只错了四个。
夏晴拿着红笔批改完，眼睛明显弯了起来：“哦呦，不错嘛，江轩小朋友最近很用功。”
她说着，顺手摸了摸江轩的脑袋。
江轩下意识闭了闭眼，表情还有点享受：“那是。”
下一秒，他忽然睁眼。
不对。
这个手法……
怎么感觉像在摸小狗？
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夏晴正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夏老师你……”
“哈哈哈哈哈。”夏晴终于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你刚刚那个表情真的好像小狗。”
江轩：“……”
他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我现在申请撤回刚才的享受。”
“撤回失败。”夏晴笑够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尝一下唇膏，木啊。”
江轩刚才还一脸不服，瞬间转过脸，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夏晴看着他：“你笑得有点不值钱。”
江轩咳了一声：“主要是奖励太棒了。”
夏晴轻轻踢了他一下：“对了，你和他们约好几点？”
江轩看了眼时间，顿时坐直：“八点……哦豁，差不多了。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夏晴动作慢了半拍。
“咱们真要去啊？”她小声问。
江轩看向她：“你害怕了？”
夏晴抿了抿嘴：“也不是怕……”
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句：“好吧，是有点怕。大晚上的去看所谓的‘诡’，听起来就很阴间。”
江轩笑了笑：“你真信有诡啊？我觉得不是陈宇那俩人在吹牛皮，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夏晴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捏着衣角：“这东西谁说得准。”
她纠结了两秒，忽然一拍桌子：“算了，本小姐今天豁出去了。”
江轩被她这架势逗笑：“这么勇？”
夏晴站起来，表情严肃：“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决定舍命陪君子。”
“倒也不用舍命。”
“闭嘴，气氛到这儿了。”
两人穿好鞋，江轩骑车带着她往花园湖公园去。
花园湖公园靠城北，晚上路上车不算多，风从脸边刮过去，有点凉。
夏晴坐在后面，刚开始还挺淡定，等越靠近公园，手就慢慢从抓衣角变成了抓他腰侧的校服。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公园东门。
陈宇、唐立燕、江雪和韩凌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江轩停好车，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咦？韩凌也来了？”
韩凌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平时脸上总是冷冷清清的，这会儿却明显不太一样。
眼睛亮着。
虽然表情还是淡，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兴奋的气息。
江轩和夏晴对视了一眼。
这姑娘……好像是真感兴趣。
“宇子，你背后那是啥？”江轩看向陈宇。
陈宇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慢慢从背后抽出一样东西。
“噔噔噔噔——”
他举起来，表情庄严：“哥的神器。”
江轩定睛一看。
一把桃木剑。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轩：“……你这哪来的？”
“老街淘的。”陈宇一脸肉疼，“老板说开过光，就是有点贵。”
唐立燕在旁边补刀：“他说自己砍价砍了半天，最后老板送了他一个红绳，他觉得赚了。”
江轩看了眼那把桃木剑：“老板确实赢麻了。”
陈宇立刻不服：“你们懂什么？”
江雪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这东西真有用吗？”
陈宇挺胸：“当然。”
韩凌认真看着桃木剑：“做工有点差。”
陈宇：“……”
陈宇见人到齐了，立刻一挥剑：“兄弟们，letsgo！”
江轩站着没动：“你倒是带路啊。”
陈宇脚步顿住。
江轩挑眉：“你不会怕了吧？”
“谁怕了？”陈宇立刻昂起头，喉结却很诚实地动了一下，“我这是在观察地形。”
唐立燕抬手弹了下他的脑壳：“别耍宝，快走。”
陈宇捂着脑袋：“不是，你急你来带路。”
唐立燕缓缓抬起手。
陈宇立刻往前迈步：“出发出发，别耽误正事。”
江轩在后面幽幽提醒：“我们是来看诡的，不是来看你俩打情骂俏的。”
唐立燕脸一热：“谁跟他打情骂俏了？”
陈宇立刻接话：“就是，她单方面殴打我。”
唐立燕：“你还说？”
陈宇瞬间闭嘴，桃木剑夹在胳膊底下，走得比谁都快。
公园外圈还有路灯，光线虽然不算亮，但至少能看清路。
路边偶尔有散步的人经过，不过越往里走，人就越少。
到了中间那片区域，路灯开始断断续续，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乱动。
夏晴、江雪和韩凌三个人不知不觉牵到了一起。
韩凌表情最镇定，甚至还有点期待。
江雪紧张得一直往四周看。
夏晴嘴上没说什么，手却慢慢伸过来，抓住了江轩的手指。
江轩感觉到她指尖有点凉，便用大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
夏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轩小声说：“别怕。”
夏晴嘴硬：“我没怕。”
“嗯，你是手冷。”
“对。”
江轩没忍住笑了一下。
越往里走，路灯越少。
到了竹林附近，周围基本只剩月光。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灌木丛里偶尔传来细小动静，听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扒拉。
陈宇举着桃木剑，步子明显慢了。
江轩看他背影：“宇子，你刚才不是挺能吗？”
陈宇头也不回：“我这是谨慎。”
唐立燕小声拆台：“他上次就是在这附近腿软的。”
“……”
陈宇沉默了。
江雪捂着嘴笑了一下，紧张感倒是被冲淡不少。
走到一条小路前，唐立燕压低声音：“就是前面那个竹林中间的小路。上次我俩准备回去的时候，那个打红伞的就从那边窜出来了。”
她抬手指过去。
月光落在竹林边缘，里面黑得很厚，路像是被树影吞进去了一截。
夏晴的手轻轻收紧。
江轩低声问：“你们看清脸了吗？”
陈宇摇头：“没，看不清。就一把红伞，速度还快。”
江轩看了看四周，指向旁边一个灌木后面的位置：“我们去那边等。能看见小路，也不容易被发现。”
“行。”
几个人猫着腰过去，动作一个比一个鬼祟。
陈宇还举着桃木剑，姿势非常认真。
江轩看得直皱眉：“你能不能别像个傻子？”
“……”
到了位置后，几个人刚蹲下，唐立燕忽然嫌弃地“咦”了一声。
“这有纸，不会有人在这解决人生大事吧？”
江轩打开手机手电照了一下。
地上确实有纸。
旁边还有一个小包装袋。
灯光照过去的瞬间，空气再次安静。
江轩立刻把手电关掉。
陈宇抬头看天。
唐立燕扭头看树。
江雪假装整理头发。
夏晴耳朵都红了。
只有韩凌还很认真：“那是什么？”
江雪立刻轻咳一声：“没事，小孩子不要问。”
韩凌平静地看着她：“我不小。”
江雪：“那也不要问。”
陈宇小声嘀咕：“不是，这地方也太狂野了吧。”
唐立燕一巴掌拍他胳膊上：“闭嘴。”
江轩站起来：“换个位置。”
几个人默契得像训练过，立刻转移阵地。
重新找好位置后，大家蹲成一排，目光齐刷刷盯着那条小路。
韩凌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陈宇握着桃木剑，剑尖时不时抖一下。
江雪双手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小。
夏晴靠在江轩旁边，安静得不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周围只有风声和虫叫。
二十分钟过去了。
江轩被蚊子叮得脖子发痒，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
啪。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江雪吓得一抖：“什么声音？”
江轩面无表情：“我和蚊子进行了友好交流。”
陈宇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突然吓人。”
江轩看向他：“不是，你确定你俩真看到了？”
陈宇立刻急了：“我发誓，要是没看到，我叫你爹。”
江轩点点头：“你本来就该叫我爸爸。”
陈宇举起桃木剑：“你再说一遍？”
江轩淡定：“儿子，剑放下，容易误伤亲爹。”
唐立燕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陈宇气得牙痒痒：“谁知道祂是不是天天出现？搞不好是随机刷新的。”
江轩揉着脖子：“那我们今天要是没刷出来，不就白等了？而且这才五月，蚊子就出来了。。”
江轩把胳膊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扶得更稳。
就在这时，唐立燕突然小声叫了一下：“啊！”
几个人同时一抖。
陈宇差点把桃木剑戳进灌木丛。
江轩压着声音：“我靠，咋了？”
唐立燕指着手机时间：“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我们来太早了？上次差不多十一点，现在才九点多，还没到十点。”
众人：“……”
陈宇缓缓点头：“有道理。一般这种东西，不都午夜档才营业吗？”
江轩看着他：“你还挺懂排班。”
江雪拖长声音：“啊——那我可能待不了这么晚，我奶奶他们会担心的。”
江轩看了眼夏晴。
她虽然没说怕，但眼神一直往竹林那边飘，脚也换了好几次姿势。
他开口：“确实太晚了，要不今天先撤吧。”
夏晴立刻抬头，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小声说：“我没有。”
江轩看她。
夏晴抿了抿嘴：“我只是蹲久了，脚麻。”
“嗯。”江轩点头，“脚麻也可以撤。”
夏晴瞪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
江轩又转头问：“韩凌，你呢？要早点回去吗？要不你和江雪一块走。”
韩凌没回答。
她忽然抬起手，指向竹林那条小路。
月光被竹叶割得一闪一闪。
那条空了很久的小路尽头，慢慢出现了一点红色。
像一朵没有声音的花，从黑暗里撑开。
韩凌的声音很轻。
“有——”
几个人同时僵住。
陈宇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