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好白啊
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肥牛卷在红汤里上下翻滚，像极了一群试图逃离命运却惨遭涮熟的倒霉蛋。
江轩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一动不动。
陈宇第一个察觉不对，嘴里的肉都没咽下去，脑袋便凑了过来。
“轩子，咋了？”
申屠羽紧随其后：“谁给你发的消息？”
刘诗雪也探过头：“你这什么表情？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陈宇认真补刀：“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
不愧是兄弟。
主打一个有福未必同享，有难必须围观。
江轩反应极快，“啪”的一下关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干什么？个人隐私懂不懂？”
申屠羽眯起眼睛，露出了柯南发现犯罪现场般的表情：“是弟妹找你吧？”
“咋了？”陈宇看热闹不嫌事大，“要跟你分手？脸都白了。”
“扯犊子。”申屠羽指着江轩，“他这分明是红温了。”
江轩抬起眼皮，幽幽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只有一个意思——
你们最好祈祷自己睡觉的时候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相比之下，刘诗雪的关注点明显不同。
她一脸八卦地盯着江轩，眼睛亮得像是瓜田里发现了至尊豪华版大西瓜。
“江轩，你真谈恋爱了？”
“……”
江轩迟疑了一下：“咋了？我不能谈吗？”
“卧槽。”
刘诗雪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江轩嘴角一抽：“作为一个女生，你能不能稍微文明一点？”
“切，我们家小羽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宽干什么？”
刘诗雪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申屠羽，声音瞬间软了八个度。
“是吧，小羽？”
“……”
“……”
江轩和陈宇同时搓了搓胳膊。
申屠羽倒是神色平静。
他认真看了刘诗雪两秒，诚恳道：“我没把你当女生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
江轩和陈宇当场破防，笑得桌子都快跟着抖起来。
周围几桌顾客纷纷投来目光。
刘诗雪额角青筋一跳。
“申、屠、羽。”
“嗯？”
“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吵架？”
申屠羽沉默半秒，果断拿起公筷，从锅里捞出两片肥牛放进她碗里。
“吃肉。”
刘诗雪低头看了一眼。
“算你识相。”
她夹起肉塞进嘴里，又把注意力放回江轩身上。
“哎，你女朋友是不是特别漂亮？”
江轩还没开口，申屠羽就抢先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轩子他对象长得老好看了，就那个气质——”
刘诗雪斜眼瞥了过去。
申屠羽声音戛然而止。
“……”
他低头搅了搅蘸料，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陈宇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不对啊，轩子谈恋爱，你怎么知道的？他俩可低调了。我还以为就我们几个熟人知道。”
“张敏她们说的啊。”
刘诗雪顿时精神起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八卦组织。
“前阵子她们在街上遇到江轩了。当时他正跟一个特别清纯的女生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她们差点没敢认，跟了半条街才敢确认。”
江轩眼皮一跳：“她们还跟踪？”
“那不叫跟踪，女生的事能叫跟踪吗？”刘诗雪一本正经。
“我一开始还不信呢。”她越说越兴奋，“没想到是真的。快快快，给我看看照片，让我欣赏欣赏。”
“没有。”
“见外了不是？放心，我绝对不传出去。”
“看我心情吧。”
刘诗雪愣住：“啥？”
“心情好，发你一张。”
“你……”
刘诗雪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掀桌的冲动。
“行，那你有空把她带出来见见呗。大家都是哥们儿，认识一下。”
江轩警惕地看着她。
“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带。”
“为什么？”
“万一她看见你，误以为我的朋友全是这种精神状态，被吓跑了怎么办？”
“艹！”
刘诗雪一拍桌子。
“老娘只是在你们面前这样！要是在漂亮小姐姐面前，我肯定会注意形象的，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甚至故意夹起了声音。
“人家其实很温柔的啦～”
“呕——”
江轩和陈宇同时做出干呕的动作。
申屠羽默默夹菜。
他已经学聪明了。
这种时候，沉默才是唯一的保命神技。
“过分了啊你们！”
刘诗雪抓起纸巾，一人扔了一团。
纸团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掉进申屠羽怀里。
申屠羽拿起来，顺手放到她旁边：“别浪费，还能用。”
“……”
一桌人笑闹了半天，锅里的肉消失速度都快了不少。
吃到后面，刘诗雪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你们待会儿还出去玩吗？”
“不玩。”江轩摇头，“回家躺尸。今天累麻了。”
“你干什么了就累？”
“兼职。”
“啊？”刘诗雪瞪大眼睛，“沃特？你居然还有精力兼职？我现在每天连觉都不够睡，你还能出去打工？”
她缓缓竖起大拇指：“牛。”
陈宇插话道：“听说你们圣泰中学现在改成半个月才放一次假了？”
“别提。”刘诗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提我就来气。凭什么偏偏到我们这一届才实行？”
“半个月还好吧。”江轩说道，“想当初咱们在凌泉，一个月才放一次。”
刘诗雪叹了口气：“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怀念在凌泉的日子。那时候我在年级里也算呼风唤雨，结果到了圣泰才发现，我就是个小卡拉米。”
“确实。”
申屠羽对此深有体会。
“我在邻祥市一中也是。哥们好歹是咱们县前二十考进去的，结果第一次月考，直接干到班级倒数。”
他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长这么大，哪次考试不是班级前五？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成绩单末尾，差点道心破碎。”
“圣泰那边的人也变态得不行。”刘诗雪吐槽，“有些人中考完的暑假，就把高一一整年的东西自学完了。”
陈宇一脸复杂：“放假不打游戏，跑去学高中知识？”
“对。”
“这种人真的存在？”
“存在，而且还坐我旁边。”
“……”
“我放假在家吹空调、吃西瓜、刷视频，人家已经在研究函数了。开学老师问有没有人预习过，我还以为大家顶多看了两页。”
“结果呢？”
“结果人家问老师，‘必修二什么时候讲’。”
刘诗雪闭上眼，吸了口气：“当时我就知道，这个班里有脏东西。”
陈宇肃然起敬。
江轩喝了口饮料，解释道：
“也正常。凌泉初中奉行的是题海战术，刷题能把分数硬顶上去，但很多东西只是熟练，不一定真理解。初中内容简单，看不太出来；到了高中，知识难度上去，差距自然就显出来了。”
他说着顿了顿。
“而且有一说一，咱们从凌泉出来的，自律能力普遍不算强。你俩已经算不错的了。”
申屠羽忽然想起什么。
“听说张泽明已经退学出去打工了？”
“你说这个我也想问。”刘诗雪皱眉，“他为什么不读了？”
“没人管他，天天上网，通宵……”
江轩没继续说。
最初只是少听一节课，后来是少上一天学。
等回过神时，已经和原来的轨道隔了很远。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申屠羽咂了咂嘴，主动把话题拽了回来。
“不过罗飞是真的猛。第一次月考就冲进年级前十。我都不好意思说，中考的时候我才比他少两分。”
“曹星不是更夸张？”刘诗雪说道，“我在圣泰都经常听见他的名字。”
“这叼毛要是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真能冲市状元。”申屠羽一脸唏嘘，“他在我们邻祥一中也出名。”
他长叹一声：“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够了啊。”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三个聊天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普通玩家的感受？”
在座四个人里，刘诗雪和申屠羽都是六百四十分以上的大神。
江轩之前虽然低迷过一段时间，但最近成绩一路回升，已经稳定在六百二十分左右。
只有陈宇还在五百六十分附近反复横跳。
听他们聊天，就像一个青铜误入王者复盘会议。
不仅听不懂，还容易受到精神伤害。
申屠羽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行，闭嘴。”
接下来，几人非常默契地跳过成绩，转而吐槽各自学校的奇葩制度和逆天日常。
这个话题就平易近人多了。
毕竟学习成绩有高低，吐槽学校时众生平等。
晚上八点左右，几人终于吃饱。
江轩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OK，我阵亡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先回家。”
“我准备去上网。”
陈宇看向申屠羽，本想顺口邀请。
“羽哥，你要不要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视线。
陈宇后背一凉，求生本能瞬间接管大脑。
“你和嫂子去玩吧。”
刘诗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最近有部电影不错，你陪我去看。”
申屠羽下意识道：“电影有什么好——”
刘诗雪看了他一眼。
“……行。”
一个“看”字尚未出口，申屠羽便完成了从不屑到同意的丝滑转场。
这就是顶级反应速度。
几人一起离开商场，出门后各自分头行动。
……
江轩骑车回到院子时，已经八点多了。
洗完澡，他往床上一躺，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
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弄清楚夏晴妈妈为什么要请他吃饭了。
一是因为过年期间，小雨一直留在他这里，基本都是他在照顾；二是这个五一假期，这家伙还是赖在这边，夏晴妈妈觉得总麻烦他，有些过意不去。
江轩本来觉得没必要这么见外。
但转念一想——
好像也对。
夏晴妈妈压根还不认识他。
严格来说，他目前在对方眼里，确实只是一个帮忙照顾小雨的“热心少年”。
至于这位热心少年私底下把人家女儿拐成了女朋友……
咳。
江轩点开聊天框。
【我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洗澡了吗？】
江轩：【洗了。】
下一秒，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江轩吓了一跳。
但他的手完全没有受到惊吓，甚至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瞬间按下了接通键。
镜头接通后，画面里却没有夏晴。
江轩正疑惑着，一颗脑袋突然从画面边缘探了出来。
“扎！”
她像小孩子玩躲猫猫一样，故意吓了他一下。
长发垂在脸侧，眼睛弯弯的，笑意像藏不住似的从眉梢往外跑。
江轩愣了一瞬。
心里那点因为“准岳母请吃饭”而产生的紧张，莫名其妙便散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能打视频？”
“嗯哼？”
夏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镜头转了一圈。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还有墙边那只看起来就很软的抱枕。
江轩一拍脑门。
“我忘了你已经回长山了，还以为你在外婆家。”
“笨。”
夏晴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趴在床上，用手托着下巴。
“想我没有？”
“这么直接？”江轩眨了眨眼，“一点铺垫都不给？”
“所以——”夏晴直勾勾地看着他，“想我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听得人格外心痒。
江轩也不逗她了：“想。”
夏晴嘴角悄悄翘了一点。
“有多想？”
“超级想。”
“超级想是多想？”
江轩想了想，认真道：
“比你想我，还要多一点的那种想。”
“……”
夏晴脸颊微红，嘴上却不肯认输。
“呸，我才没想你。”
江轩沉默两秒，抬起手，对着屏幕做了一个“哈士奇指指点点.jpg”的姿势。
“夏老师，请你重新组织语言。”
“噗……”
夏晴没忍住笑了出来：“骗你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超级、超级、超级想你。”
三个“超级”。
含金量相当高。
江轩忍不住笑起来。
“江轩。”
“嗯？”
“我想抱抱你。”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江轩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孩，沉默片刻，也轻声回答：
“我也想。”
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顺着她哄人。
是真的想抱她。
想闻一闻她头发上的香气，想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也想听她在自己耳边小声说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话。
夏晴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我妈回来陪读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了。”
她吐了吐舌头。
江轩也跟着泄了气。
刚升起来的粉红色气泡，“啪”的一下，被“家长陪读”四个字精准戳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陈文的声音。
“晴晴，我们洗好了，你也去洗一下吧。”
夏晴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江轩：“……”
“好，我马上去洗！”夏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几秒，夏晴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拿起手机，长长松了口气。
江轩忍不住笑：“你也太怕了吧？”
“你不怕？”夏晴反问。
江轩顿时沉默。
怕？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怎么可能怕未来岳母？
他只是…没有做好和岳母大人见面的准备罢了。
“嘻嘻。”夏晴一眼看穿了他的嘴硬，笑得更加开心。
“对了，我妈还问我，是请你出去吃比较好，还是在家里做几个菜。”
江轩想了想。
“在家随便做一点吧，不用太麻烦。”
“好，我明天跟她说。”
夏晴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拿换洗衣服。
“我先去洗澡。”
“哦。”
江轩应了一声。
停顿半秒，他忽然试探着问：
“可以看吗？”
夏晴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向屏幕，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点红。
“呸。”
“不正经。”
“啧。”江轩满脸遗憾，“可惜了。”
“你说什么？”夏晴眯起眼睛。
“没什么。”江轩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我是说，你快去吧，我等你。”
夏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随后，她拿起手机，抱着换洗衣服往外走。
江轩一愣：“你拿手机干什么？”
“不是你说想看吗？”夏晴眨眨眼，一脸无辜。
“……”
江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上一秒还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下一秒已经完成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真、真的可以？”
“嘘。”夏晴把食指放在唇边，“待会儿不许出声。”
“OK，保证不出声。”江轩点头如捣蒜，神情真诚得像是在进行入党宣誓，“我直接把麦克风关掉。”
夏晴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现在就差头顶竖起两只长耳朵，再往身后加条尾巴。
妥妥一只试图伪装成人类的小狼。
还是颜色不怎么正经的那种。
夏晴一手拿手机，一手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她把手机放在架子上，又认真叮嘱：“不许发出声音。”
江轩立刻关掉麦克风。
想了想，他居然翻出一截胶带，“啪”的一下粘在自己嘴上。
夏晴：“？”
她直接看懵了。
“你干什么？”
“呜呜呜呜。”
江轩指着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静音图标。
夏晴居然听懂了——这样就不怕我发出声音了吧？
“……”
她服了。
这人为了围观，执行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恐怖？
她将换洗的睡衣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先脱身上的长袖T恤，里面穿得是吊带，露出好看的锁骨和纤细的胳膊。
江轩眼都睁大了，不过这种装扮他还是看过的，所以也没那么激动。
然后夏晴红着脸伸手去脱裤子，手放在裤腰上往下拉…她突然转身将脱下的T恤盖住了手机。
屏幕顿时白茫茫一片。
江轩：“？？？”
说好的信任呢？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真诚呢？
他对着屏幕一阵“呜呜呜”，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欺骗。
夏晴得意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
“你还真想看啊？”
“想得美。”
江轩含泪撕掉胶带。
“嘶——”
嘴巴周围火辣辣的疼。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希望落空。
而是希望落空之前，自己还主动给嘴做了个物理脱毛。
“夏老师，你这是钓鱼执法！”
“嘘。”夏晴轻声提醒，“不许出声。万一把我妈引过来怎么办？”
“……”
江轩彻底没话说了。
我Chovy……
好。
很好。
不愧是你。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真傻，真的。
花洒声很快响起。
夏晴似乎很得意，心情很好，居然还轻轻哼起了歌。
“夏老师。”他忍不住开口。
“你又出声？”
“我抗议。”
“抗议无效。”
“这是欺诈消费者。”
“你消费什么了？”
“……”
好像确实什么都没消费，纯属自愿上钩。
江轩趴在床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水声，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正在不受控制地试图超频。
不行，冷静。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迅速起身，拿过杯子喝了口水，试图给自己进行物理降温。
就在这时，盖住镜头的T恤似乎往下滑了一点。
屏幕边缘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江轩动作瞬间停住。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屏住呼吸，凑近屏幕。
好白啊，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