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被开除了
张成伟踩着楼梯上了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帮江轩和陈宇把这事圆过去，俩小子又不是主动挑事。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他吸了口气，抬手。
“咚咚咚。”
“进。”何立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低沉，威严。
张成伟推门进去。
“张老师来了。”何立业抬头扫了他一眼，下巴朝旁边一抬，“坐。”
张成伟刚要迈步，目光扫到办公桌旁还杵着个人。
寸头，左胳膊缠着纱布，站得笔直。
曹星？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半秒，然后冲何立业点了点头：“校长，您找我？”
“曹星手怎么回事？”张成伟转头看向旁边的曹星，视线落在那圈纱布上，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张老师好，没事，被烫伤了。”曹星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倒是挺平淡的。
“烫伤？”张成伟眼皮一跳。
“中午的事，他也被卷进去了。”何立业靠在椅背上接了一句。
“啊？曹星也打架了？”张成伟眼睛瞪大了一圈，声调都往上扬了扬。
“张老师，我没打架。”曹星歪了歪头，表情非常诚恳，“我只是被打了。”
“……”
张成伟的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中午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何立业把话头拉回来。
张成伟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在预演怎么措辞了：“校长，我知道影响不好，但是江轩和陈宇他们……”
何立业抬手，往下一压，打断得干净利落：“张老师，我叫你来，不是要怪你，也不是要怪你那两个学生。”
“事情的经过，曹星都跟我说了。”何立业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错不在他们身上。”
张成伟眨了眨眼：“那您的意思是……”
何立业坐直身子，手掌按在办公桌上，压低了声音：“我是想让你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
“您说。”
“挑事的那几个，我也了解过。”何立业的眼神沉下来，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本来就是高三混日子的，仗着还有几天就高考了，觉得学校管不住他们了，一个个跟出了笼的鸡一样，扑腾。所以这次借这个机会，我要杀鸡儆猴。”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牙齿咬得极清楚，“让那些有同样心思的人看看——只要还在学校一天，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像盖章。
张成伟没敢接话。
何立业这人的办事风格，舒江一中没谁不清楚。他任职之后，学校升学率往上跳了一大截，靠的就是这股子雷厉风行的狠劲。
但这回他是真动气了。
最看中的学生，最有希望摸到市状元牌子的曹星，被几个废渣连累到整条胳膊烫伤。
还有那个江轩——上次警察专门来学校表扬过，见义勇为，成绩也一直在往上爬，现在发挥正常冲个985问题不大，结果也受了伤，听说还是擦着颈部大动脉过的。
至于陈宇……算了，不重要。
最要命的是，今天有领导下来视察。
偏偏撞上了。
何立业深吸了一口气，后槽牙磨了磨，把那股火气生生按回去。
曹星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张成伟也没好到哪儿去。
何立业终于开口，“挑事的两个，开除。其他参与的，记大过，录入档案。”
张成伟等着他往下说，直觉告诉他还有“但是”。
“但是——”何立业果然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桌上的签字笔，“你们班那两个学生，虽然错不在他们，可毕竟也动手了。校规摆在那里，小过，留校察看，回家反省两天。另外，写份检讨，下周升旗仪式上念。”
“张老师，等下你去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不要有抵触情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成伟咬了咬下嘴唇：“校长，其他都好说，但这回家反省……现在是总复习最要命的时候，耽误一天都……”
“老师，检讨是不是不太合理？”曹星突然插话了。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目光直直地看向何立业，“我在旁边看了全程，他们俩的情况应该算正当防卫吧。而且——”
何立业抬头看他。
曹星没躲，嘴巴倒是闭上了，可眼神还钉在那儿。
何立业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是那种无奈的、带点欣赏的笑：“我知道这处罚不近人情。但没办法，有些规矩得立。”
“复习的事，”他顿了顿，把笔放下来，“到时候把上课视频发给他们，自己在家看，或者上网课。学校会安排。”
“就这么定了。”
曹星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张成伟也没了话头。
江轩和陈宇回到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
刚坐到座位上，前面两颗脑袋就齐刷刷转过来。
“轩子！你俩中午到底咋回事啊？”林建压低嗓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听说打得老激烈了！”
“那必须的。”陈宇把书往桌上一甩，挺了挺胸，“我跟你讲，当时我一个打三个，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哭着喊爸爸。”
江轩在旁边抽了抽嘴角，目光落在陈宇头顶的网兜上：“别吹了，咱俩是单方面挨打。”
“咳——”陈宇差点呛到，“轩子，给点面子行不行？”
“你摸摸你头顶再说话。这像是把别人打得嗷嗷叫的样儿？”
陈宇闭嘴了，手很老实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缩回来，叹了口气。
江轩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纱布，倒吸一口凉气，表情管理瞬间失败。
“啧，只能说咱哥俩倒霉。”陈宇也摸脖子，结果摸到了伤口，又是一声“嘶”。
“也不知道哪个傻逼推的，直接给我干到石台拐角上了。”陈宇龇牙咧嘴。
江轩忍不住笑了一下。
确实，这遭遇虽然惨烈，但认真想想，真的就是倒霉。
陈宇的脑袋撞在拐角上，他自己则是脖子擦着边缘过去的。
该说不说，任何带棱角的东西都不能小看——就那么一擦，皮开肉绽，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说实话，那一瞬间他真怕了。
血涌得太猛，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想着完蛋了，大动脉，人要没了。
那一秒，他脑子飞快地过画面——爸妈，夏晴，还有好多没做的事，他还不想寄。
还好，命大，只是皮外伤。
“刚老张找你们为啥事？要处分？”林建问。
“估计要吧。”陈宇叹了口气，把头搁在桌子上，“毕竟违反校规了。”
“不过那几个叼毛，这次要惨了。”江轩忽然说。
“寻衅滋事，至少记个大过吧？”
江轩摇摇头：“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他们中一个傻逼，把水瓶砸曹星胳膊上了。”
“我靠！真的假的？曹星也在？”
“被烫了？”
“中午在宿舍的时候，楼下二班的都传开了。”
“乖乖——年级第一挂了彩，何老魔这回不炸了？”
下午放学后，江轩刚吃完饭回到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刚翻开书，门口就冒出一个人。
不是四班的，是之前在二班认识的一个同学。
“江轩，有人喊你去校长办公室。”
江轩抬起头，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站起来走出教室，路上一直在脑子里盘算——何老魔找他干什么？
下午老张不是已经说完了吗？记小过，留校察看，回家反省两天。
老张还专门叮嘱了，别有抵触情绪。
说实话，心里确实不爽，但凭良心讲，也能接受。
关键是这“回家反省”一到家，不就是放假吗？
至少对陈宇来说，绝对算福利。
可何老魔为什么还要单独找他？
他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江轩推门进去，脚步却在门口卡住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不是何立业。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短袖衬衫，看起来四十来岁，整个人比何立业松弛得多，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江轩环顾了一圈，确认办公室里就这一个人。
“老师，不好意思，校长在吗？”
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江轩是吧？是我找你。”
“啊？”江轩又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他脑子里在飞速搜索——副校长？不是。
教导主任？也不是。
这张脸从来没见过。
那男子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知道我叫你来干嘛吗？”
江轩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子晃了晃座椅，椅脚发出“吱呀”一声：“今天的事，对学校影响很不好。”
江轩沉默片刻，低下头：“对不起老师，这件事我也有错。”
“因为影响太恶劣，所以学校决定调整处罚力度，把处分改了——”
江轩抬起头。
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你被开除了。”
办公室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什么？”江轩愣住了，手指在裤缝处攥紧，关节白了一瞬：“老师，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怎么处分吗？”
“你好像不服？”
“对。”江轩抬起头，直视着他，“又不是我主动惹的事，凭什么开除我？”
男子没有立刻说话，他眯了眯眼睛，嘴角似笑非笑，然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那夏晴呢？”
江轩整个人僵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男子靠在椅背上，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和夏晴的事，也不是你主动的？”
江轩的手心开始冒汗，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什么事？”
“还装？”男子眯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就像猫在逗一只跑不掉的老鼠，“早恋！”
“……”
江轩喉结动了下，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还在想处分的事，这会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江轩，你又是打架，又是早恋，学校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满校园都是你这种人了，那还得了？”
“我…”江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当然，”男子话锋一转，语气忽地轻快起来，像是很体贴地在给建议，“打架不是你惹的，我信。那谈恋爱，只要你承认也不是你主动的，是那个叫夏晴的女生主动找你——学校可以不开除你。”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明显了：“把她开了也行，反正你俩，必须走一个。”
“跟她没关系！”江轩几乎是下意识吼出来的，脑子完全乱了，像被人把线头全部扯散，什么都抓不住。
“哦？”男子挑了挑眉，“你急什么？‘没关系’是说你俩没谈，还是——都是你主动的？”
江轩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他咬着下唇，咬到发白。
开除。
这两个字压下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爸妈，他们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脑海里又闪过夏晴的脸。
“是我的错。”他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开除我吧，跟她没关系。”
他不想对不起爸妈，也不想把夏晴扯进来，这件事她没有任何错。
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很慢。
“行。你今天回去吧，晚自习不用上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明天学校会发通告。”
江轩站在原地，像生了根。
“那夏晴……不会有事吧？”
“这不用你管。”
“你——”
“快回去吧。”
男子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朝门口走去，显然不准备再给他争辩的机会。
江轩咬了咬牙，整个人像背了座山，浑身沉得迈不动步子。
他走回教室，机械地把书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
“轩子，你干嘛？”陈宇转过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笔，看到他那张脸，玩笑的表情瞬间没了，“怎么了？”
“没事。”江轩只说了两个字，拉上拉链，背起书包，转身往校门外走。
“……”
这表情不像没事啊，老张虽然说让他俩回家反省两天，但今晚晚自习还是要上的啊？
这…哦对，他是走读生可以提前走…
也不对啊。
陈宇在后面喊了一声，又摸了摸头，结果碰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可江轩已经走出了教室门，背影越来越小，陈宇心里一沉，有点慌。
这他妈，不像没事啊。
…
（感谢各位还在支持的家人们，因为我不是全职在写，有自己的工作，有时候项目比较紧，就会没时间写，所以有时候会断更几天。
另外感谢“没V”的爆更撒花，老实说，我受之有愧啊，我也想爆更的，但是精力不允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