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姨丈有点不正经，镜头对着你
夏晴端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鱼汤油光。她站在隔壁门口，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她其实还想再陪江轩待一会儿。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他把鱼汤喝完也好。
可她出来够久，再久一点，老妈怕是会“担心”地提着汤勺杀过来。
何况，她还有件事必须问清楚。
姨丈到底对江轩说了什么？
回到家，一家人正围着餐桌吃饭。碗筷轻碰，热气从菜盘上袅袅升起，气氛倒是一如往常。
陈文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道：“小江的伤怎么样？”
“他说不严重。”夏晴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陈文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那盘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
“哦。”
夏晴嘴上答应，筷子却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
晚饭结束后，陈文起身收拾碗筷。陈语刚想帮忙，就被她拦住了。
“不用，你们坐着歇会儿，等下还要开车回去。晚上路不好走，慢一点。”
“姐，我帮你洗几个碗又累不着。”
“行了，坐你的。”
陈文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完全不给妹妹继续争取劳动资格的机会。
于是，餐桌旁只剩下夏晴、小姨陈语，还有姨丈吴亮俊三个人。
机会来了，夏晴抿了抿唇，慢慢转过脸，鼓着腮帮子盯住吴亮俊。
那眼神不能说杀气腾腾，只能说已经在心里给姨丈列好了罪状，证据链完整，随时准备开庭。
陈语很快发现了不对。
“怎么了，晴晴？”她在外甥女和丈夫之间来回看了两眼，“你姨丈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吴亮俊端着茶杯，嘴角压都压不住，看这反应，基本等于当庭自曝。
夏晴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小声质问：“姨丈，你是不是吓唬他了？”
语气里既有埋怨，又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撒娇。
陈语一头雾水。
她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问题是，自家丈夫什么时候背着她跑去吓唬江轩了？
“你怎么吓唬江轩了？”陈语转头问道。
吴亮俊低头喝茶，肩膀轻轻抖了两下，显然还在憋笑。
夏晴立刻向小姨告状：“姨丈装成我们学校的领导，说要开除江轩。”
“啊？”
陈语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盯着丈夫：“晴晴说的是真的？”
“嗯。”
吴亮俊倒是承认得很干脆。
“你要死啊。”陈语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多大的人了，还是局里的领导，跑去吓唬一个学生？你很闲吗？”
“就是就是。”夏晴立刻附和，还认真地点了两下头。
短短四个字，成功完成阵营划分。
二比一。
吴亮俊放下茶杯，先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外甥女，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只好开始自救。
“这不是你平时总念叨，怕咱们晴晴被人骗吗？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就顺便试试那小子。”精准甩锅。
夏晴闻言，立刻把目光转向陈语。
陈语表情一僵，她停顿两秒，果断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什么叫怕他骗晴晴？没有的事。”
“……”
吴亮俊看着她，夫妻之间短暂地进行了一场无声交流。
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是我自己想试，跟你没关系。”
陈语满意了。
夏晴却还没忘记重点：“姨丈，你到底怎么吓唬他的？”
“就说要开除他。”吴亮俊摸了摸鼻子。
“你说清楚。”陈语催促道。
“其实也没什么。”吴亮俊往椅背上一靠，“我先说学校要处分他，他一开始还挺不服气。后来我告诉他，他和晴晴的事给学校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他们两个必须走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夏晴手指蜷起，不自觉捏住了衣角。
“然后呢？”
“然后那小子想都没想，让学校开除他。”
餐桌前突然安静下来。
夏晴怔怔地坐在那里，她只知道江轩被姨丈吓唬了，却不知道所谓的“开除”，竟然还有这样的前提。
二选一。
他选择让自己离开，那个傻子甚至没有犹豫。
夏晴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可心里的酸意来得太快，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有没有想过，万一那是真的呢？
被学校开除以后怎么办？回家怎么向叔叔阿姨交代？以后又要去哪里上学？
他平时不是精的很，找理由占她便宜一套又一套的…
笨死了。
“晴晴？”
吴亮俊看见她泛红的眼睛，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
“是姨丈做得不对。”他坐直身体，声音也认真了许多，“待会儿我去隔壁跟他道个歉。你别生姨丈的气，好不好？”
“我没生你的气。”夏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姨丈，小姨，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一想到江轩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先受了伤，回来以后又平白无故挨了一场恐吓，她心里便堵得厉害。
那家伙见到她时还一直笑，仿佛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越想越气。
主要是气江轩，顺便气一点姨丈，再顺便气一下这么容易掉眼泪的自己。
“别哭了。”陈语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瞪了丈夫一眼，“我帮你教训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孩子闹着玩。”
“我这次确实考虑得不周到。”吴亮俊痛快认错。
他顿了顿，又看着夏晴说道：“晴晴，姨丈和小姨不反对你们来往。”
夏晴接纸巾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放假也经常去我们家住。”吴亮俊语气温和下来，“我和你小姨没有孩子，你虽然是我们的外甥女，但在我们心里，跟亲闺女没区别。这个你知道吧？”
“嗯。”夏晴低头擦了擦眼角，轻轻点头。
“当父母的，肯定都希望孩子以后遇到的人足够可靠。多优秀暂且不说，最起码得是个好人，关键时候不能只想着自己。”
吴亮俊朝隔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轩这孩子确实不错。善良有爱心，还有担当，遇到事情也护着你。总体来说，跟你姨丈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沉重温馨的气氛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陈语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最后那句话非加不可吗？”
“我这是用自己举例，方便晴晴理解。”
“去你的，要不要脸？”
“怎么不要？当年追我的人可多了。”
“对，整个小区排成一队，都是等着找你弄入学名额的。”
“……”
夏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亮俊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这个对自己不太有利的话题。
他先朝厨房看了一眼，确认陈文还在洗碗，这才压低声音。
“不过，我跟你小姨同意归同意，你妈那边，我们可不敢帮你做思想工作。”
他说得谨慎，求生欲几乎写在了额头上。
“毕竟你们现在确实算早恋。你妈观念比较……传统。你们平时还是得注意一点，别太明目张胆。”
“我知道，姨丈。”
夏晴也跟着压低声音，仿佛三个人正在策划什么见不得光的行动。
“嗯。”吴亮俊扶着桌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现在去隔壁，给江轩道个歉。”
“不用了。”夏晴急忙叫住他。
“怎么了？”
“我跟他说就好。”她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而且，他好像有点怕你。”
吴亮俊抬到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这话多少有点伤害一个长辈的自尊。
“我有那么吓人吗？”
陈语淡淡补刀：“你冒充学校领导要开除人家，你猜呢？”
“……”
确实无法反驳。
吴亮俊摸了摸下巴，只好退而求其次：“行，那就麻烦晴晴替姨丈解释一下。等下次有空回舒江，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他说完，再次朝厨房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不带你妈。”
夏晴耳朵一热，低下头摆弄纸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听着跟地下组织秘密接头似的？
“就你会出馊主意。”陈语白了丈夫一眼，“大姐今晚做了这么多菜招待你，你下次请吃饭不带她？”
“开个玩笑而已，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你那不叫幽默，叫欠收拾。”
夫妻二人斗着嘴站起身。
陈语从椅背上拿起包，挽住吴亮俊的胳膊：“晴晴，我们先走了。碰到什么事，记得及时告诉我们，别自己憋着。”
“知道了，小姨。”
“大姐，我们走了。”吴亮俊朝厨房喊了一声。
“哎，来了。”陈文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路送到院门口，“陈语，晚上开车慢一点。”
“知道了，姐。”
“到家发个消息。”
“好。”
“晴晴，我们走了。”
“小姨拜拜，姨丈拜拜。”夏晴站在院门前朝他们挥手。
车灯亮起，车子慢慢驶出巷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放下手，转头看向隔壁紧闭的院门。
也不知道那个臭木头有没有把鱼汤喝完。
应该喝完了吧？
他要是敢浪费，明天就把他连人带碗一起炖了。
“妈，我先去洗澡，然后回房复习。”
“去吧，记得多穿点衣服晚上还是有点凉。”
“知道啦。”
夏晴飞快洗漱完，抱着手机钻进卧室。门刚关好，她便迫不及待地拨出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电话就接通了。
江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因为脸颊和脖子上贴着纱布，他现在的造型多少有点惨烈。偏偏本人毫无自觉，还冲着镜头扬了扬眉。
“怎么了，夏老师？洗好了？”
“嗯。”
夏晴坐在书桌前，仔细观察了一遍他脖子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
“你在干嘛？”
“刚吃完面。”江轩竖起大拇指，神情诚恳，“阿姨做的鱼汤非常鲜美，汤清味浓，鱼肉细嫩，堪称——”
“停。”夏晴抬手制止他继续发表美食点评，“这么会夸，怎么不当面跟她说？”
江轩的拇指缓缓收了回去：“我不敢。”
“怂。”夏晴毫不留情地送出评价。
“这怎么能叫怂？”江轩指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纱布，努力为自己辩护，“我现在这个造型突然出现在阿姨面前，她万一以为我是刚跟人打架回来的问题学生怎么办？”
夏晴弯起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知道了？”
“啊？”江轩愣住，“怎么可能？我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开了，没让她看见啊。”
“吃饭的时候，姨丈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把事情引导出来了。”夏晴特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
“要不然你以为我妈为什么突然让我把鱼汤端给你？”
江轩沉默了。
片刻后，他试探着问：“那阿姨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就是问了一下你的伤严不严重。”
江轩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我就知道，阿姨这么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这段我会录下来转发给她。”
“夏老师，请尊重私人通话内容。”
夏晴笑了一声，随后想起姨丈说的事，鼻尖又泛起一点酸意。
她看着屏幕里的江轩，犹豫几秒，轻声问：“姨丈是不是跟你说，我们两个必须开除一个？”
江轩表情一顿：“他告诉你了？”
“嗯。”
“其实没什么。”他避开镜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来不是已经知道他在吓唬我了吗？”
夏晴盯着他：“那你当时为什么选自己？”
“这还用想吗？”
屏幕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夏晴咬了咬唇：“你都不考虑后果的吗？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你真的被开除了，你怎么办？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当时脑袋都成浆糊了没想那么多。”
“你就是笨。”
“嗯。”
“还是个傻子。”
“行。”
“木头。”
“这个我不承认。”
“为什么？”
“木头没有我这么帅。”
“……”
夏晴刚酝酿起来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好气地瞪着屏幕：“臭不要脸。”
“实事求是。”
“脸皮真厚。”
“医生说了，皮厚有助于伤口恢复，再说要不是因为皮厚搞不好就见不到你了。”
“哪个医生说的？”
“江轩江医生。”
“…”
“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未来的江医生，目前正在自学，主攻嘴硬。”
夏晴被他逗笑了，这家伙真的是，每次都这样。
江轩看见她笑，眼底也松快下来。他拿着手机起身，画面随之一阵晃动。
“你去哪儿？”夏晴问。
“洗澡。”
江轩走进浴室，将手机靠在洗漱台旁边。
夏晴眉头一皱：“你伤口还没好，洗什么澡？”
“伤在脖子上，又不是全身。”江轩一本正经地规划，“我不洗脖子就行。”
“不行。水溅进去，伤口感染怎么办？”
“那我套个塑料袋？”
“你打算把塑料袋系脖子上？”
“嗯。”
“不行。”
“那怎么办？”江轩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今天流了好多汗，不洗难受。”
“用热毛巾擦一擦。”
“不能稍微冲一下吗？”
“不行。”
“我小心点。”
“不行。”
“夏老师，凡事都可以商量。”
“你不听我的话了？”
夏晴眯起眼，故意板起脸。
江轩和她对视三秒，果断放弃抵抗。
“听。必须听。”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手机：“那我先挂了，等擦完再打给你。”
“等等。”
“怎么了？”
“别挂。”
夏晴的脸颊微微发热，目光也有些飘忽。
“把镜头对着你。”
江轩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睁大眼睛，看看屏幕里的夏晴，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写满了震惊。
“不是，夏老师……”他压低声音，神情复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