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万仙血
过了几个月后，岐山脚下，封神台筑起来了。
台高九丈九尺，分三层，每层三百六十五阶，合周天之数。
台顶立一根百丈旗杆，杏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封”字，是用朱砂混着金粉写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眼晕。
姜子牙站在台下，仰头看了很久。风吹起他花白的胡子，袍袖鼓荡。身后，武王姬发领着文武百官，肃然而立。
“相父，”武王轻声问，“这台上，将来要封多少神？”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万四千辅神。”姜子牙的声音有些飘，“陛下，这每一尊神位，都浸着血。”
姬发沉默。他想起父亲姬昌临终前的话：“打天下要流血，坐天下要小心。”
正说着，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天而降，一身红衣像团火。“师叔！探马来报，商军前部已到金鸡岭，领兵的是个叫孔宣的，邪门得很！”
姜子牙皱眉：“孔宣？”
“听说原是凤凰之子，五色神光无物不刷。”杨戬从营帐走出，额间天目微睁，“我已让雷震子去探，半日未归。”
话音刚落，天际传来破空声。雷震子摔在地上，翅膀断了一截，浑身是血。杨戬扶起他，雷震子吐了口血沫：“那孔宣……厉害！五色神光一刷，我的黄金棍就没了！”
众将变色。哪吒握紧火尖枪：“我去会会他！”
“慢。”姜子牙摆手，“此非人力可敌。”
当夜，姜子牙焚香祷告。香烟袅袅，直上九霄。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睁开眼，掐指一算，轻叹一声。他看向西方，灵山方向，一朵金莲正缓缓绽放。
金鸡岭上，孔宣坐在中军帐，面前摆着雷震子的黄金棍。他生得俊美，眉宇间却有戾气，手指轻抚棍身，金光在他指间流转。
“报——”小校冲进来，“西岐又来人叫阵！”
孔宣轻笑：“不知死活。”起身出帐。
阵前，哪吒、杨戬并肩而立。孔宣扫了一眼：“就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五色神光已起！青、黄、赤、白、黑，五道光芒如匹练卷来。杨戬天目怒睁，金光迸射；哪吒乾坤圈祭起——全被神光一刷而没！
两人倒飞出去，法宝尽失。孔宣负手而立：“还有谁？”
这时，天边传来梵唱。一朵金莲缓缓落下，莲上坐个枯瘦道人，面黄肌瘦，正是准提。
“孔宣道友，”准提微笑，“你与我西方有缘。”
孔宣冷笑：“秃驴也来送死？”五色神光再起！
准提不躲不闪，只将手中七宝妙树一刷。七彩霞光过处，五色神光竟倒卷而回！孔宣大惊，现出原形——一只五彩孔雀，展翅欲逃。
“既见有缘，何必再逃？”准提抛出个布口袋，袋口一张，将孔雀收了进去。他朝西岐阵营点点头，驾莲而去。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
哪吒爬起来，揉着胸口：“这就……完了？”
姜子牙却脸色凝重：“西方教也下场了。”
金鸡岭破后，西岐军一路东进，势如破竹。消息传到朝歌，帝辛终于慌了。
鹿台上，他摔了酒杯：“闻仲呢？！闻太师何在？！”
妲己依偎过来，柔声道：“太师已在绝龙岭布防，定能阻住西岐。”
闻仲确实在绝龙岭。老太师这三日，头发全白了。他站在岭上，看着营中十万将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甲胄残破，眼神却坚毅。
“太师，”副将低声道，“西岐军已到三十里外。”
闻仲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炷香。香是黑色的，闻着有股血腥味。他点燃香，插在岭头石缝里。
“此香燃尽前，我不会退。”
西岐军至。姜子牙亲自督战，哪吒为先锋。两军对垒，闻仲骑墨麒麟出阵，三目圆睁：“姜尚！你本商臣，何故反叛？！”
姜子牙在战车上拱手：“太师明鉴，纣王无道，天怒人怨。顺天应人，方为正道。”
“好个顺天应人！”闻仲怒笑，“那就看谁的天，谁的人！”
金鞭一指，商军冲锋。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绝龙岭上尸横遍野。闻仲三目全开，金光所过，西岐将士成片倒下。杨戬、哪吒、雷震子联手围攻，竟占不到便宜。
第三日黄昏，那炷香燃到了根部。
闻仲突然勒住墨麒麟，抬头看天。天上乌云翻滚，隐隐有龙形。
“够了。”他轻声道。
翻身下麒麟，整了整衣冠，朝朝歌方向拜了三拜。起身时，眉心第三目突然崩裂，金光冲天而起！
“我闻仲，生为商臣，死为商鬼！”
金光炸开，绝龙岭崩塌半边。烟尘散尽，老太师立在废墟中，已无气息。身躯不倒，目视东方。
商军溃散。
消息传回朝歌，帝辛瘫坐在地。妲己默默斟酒，酒色如血。
闻仲一死，截教彻底红了眼。金鳌岛十天君齐出，在岐山摆下十绝阵：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阵阵相连，煞气冲天。
玉虚宫十二金仙尽数下山。广成子闯天绝阵，祭起翻天印；赤精子破地烈阵，阴阳镜翻转；太乙真人入风吼阵，九龙神火罩焚天……
破到第六阵，出事了。
化血阵中，孙天君祭起化血神刀，一道黑光直取太乙真人。太乙避之不及，左肩中刀，伤口瞬间溃烂，黑气直冲紫府。
“师兄！”玉鼎真人抢入阵中救出太乙，人已昏迷。
十绝阵虽破，截教又来了更狠的——三霄娘娘。
云霄、琼霄、碧霄，三个女仙驾云而至。云霄捧混元金斗，琼霄持金蛟剪，碧霄握缚龙索。三女在黄河边摆下九曲黄河阵，阵成之时，黄河倒流，天地变色。
“阐教欺人太甚！”碧霄冷笑，“今日叫你们知道截教厉害！”
杨戬率先入阵。刚进阵门，只见黄沙漫天，不辨东西。混元金斗当头罩下，杨戬急展八九玄功，化作清风欲逃——金斗一转，竟将他生生刷落！
哪吒、雷震子抢入相救，金蛟剪一绞，火尖枪断；缚龙索一缠，风雷翅束。三人尽数被擒。
十二金仙大怒，一齐入阵。广成子翻天印砸下，云霄冷笑，混元金斗再转——十二道金光从金仙头顶冒出，竟是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
十二金仙，道行尽废。
姜子牙在西岐营中，见天上金光接连陨落，知道坏了。急焚信香，直上八景宫。
太清老子正在炼丹。炉火映着他古井无波的脸。他看了眼凡间，轻叹：“劫数。”
起身，骑青牛下界。
黄河阵前，老子现身。云霄见了，心头一凛，但仍硬气：“大师伯也要以大欺小？”
老子不语，取出风火蒲团一抖，将混元金斗收了。又抛金刚琢，打落金蛟剪、缚龙索。三霄大惊，欲逃，老子袖袍一卷，全收入袖中。
“尔等逆天行事，合该上榜。”
破阵后，老子取九转金丹，给十二金仙一一服下。金丹入腹，三花重聚，五气再开，但道行已损，再难圆满。
消息传到碧游宫，通天教主终于坐不住了。
他披发仗剑，出宫门时，万仙来朝。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截教精英尽在此处。
“阐教欺我太甚！”通天声音冰冷，“摆阵！”
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
阵图在界牌关展开，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分悬四门。剑气冲霄，万里之内，鸟兽绝迹。
老子、元始天尊齐至。看着剑阵，老子皱眉：“需请西方二位。”
准提、接引应邀而来。四圣聚齐，各攻一门。老子骑牛入诛仙门，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硬抗诛仙剑气；元始天尊坐九龙沉香辇进戮仙门，诸天庆云护体；接引脚踏十二品金莲入陷仙门；准提七宝妙树刷开绝仙门。
阵中，通天教主独坐八卦台，四剑齐鸣。忽然，阵眼处长耳定光仙——他最信任的随侍七仙之一——悄悄摇动了六魂幡！
六魂幡一动，大阵运转顿时一滞。
通天猛然睁眼：“定光仙！你——”
话音未落，四圣已破门而入！诛仙剑被老子摘走，戮仙剑落元始之手，陷仙剑、绝仙剑分别被接引、准提所得。
剑阵被破，通天吐血。
他还要再战，摆下万仙阵。这一战更惨，截教万仙如割草般倒下。金灵圣母被燃灯定海珠打死，龟灵圣母被接引收了，多宝道人为老子所擒……
血染红了界牌关。
正当通天欲拼命时，混沌中传来钟声。紫霄宫开，鸿钧道祖降临。
道祖现身，三清跪拜。鸿钧看了他们许久，取出三粒丹药。
“此乃陨圣丹，尔等服下。从此圣人不得相争，违者丹发，圣位崩毁。”
三清不敢违，服下丹药。鸿钧看向通天：“你逆天行事，随我回紫霄宫思过。”袖袍一卷，带走了通天。
截教，完了。
万仙阵破，截教门人真灵纷纷飞向岐山封神台。准提、接引对视一笑，展开乾坤袋，竟收了三千截教门人：“此辈与我西方有缘，当渡之。”
燃灯道人看着这一幕，忽然朝接引一拜：“贫道愿皈依西方。”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竟有数位金仙随燃灯投了西方。
姜子牙在西岐营中，默默看着这一切。封神榜上，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没有了截教阻挡，西岐军一路东进，直抵朝歌。
城破那日，帝辛独坐鹿台。台下喊杀声震天，他恍若未闻，只是斟酒。
妲己走过来，依旧美艳。她依偎在帝辛身边：“大王，怕么？”
帝辛喝了口酒：“寡人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
“哦？”
“不该去女娲宫上香。”
妲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她现出原形，九尾狐身，朝帝辛一拜，化作清风而去——女娲娘娘遣来的青鸾将她收走。
帝辛起身，整了整衣冠，举火焚台。火光照亮他沧桑的脸。
“成汤江山，始于毫，终于朝歌。六百载，够了。”
大火吞没鹿台。
武王入城，百姓夹道。他登基祭天，自称周天子，分封诸侯。八百年周朝，自此始。
岐山封神台，姜子牙登台封神。
杏黄旗招展，封神榜展开，金光万道。一个个名字念出，一道道真灵归位：
闻仲为雷部正神，率二十四员雷将；
黄飞虎为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
伯邑考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司其职。八万四千辅神，归入各部。
最后，姜子牙看向台下三人——杨戬、哪吒、雷震子。
“尔三人，肉身成圣，不归封神榜。当各归洞府，勤修大道。”
三人拜谢。杨戬起身时，望向桃山方向——该去救母亲了。
哪吒朝陈塘关拜了拜，踩着风火轮往乾元山去了。
雷震子展翅，飞向终南山。
姜子牙封神毕，武王欲留他辅国。他摇头：“老臣使命已了，该归山了。”
骑四不相，西去昆仑。行至半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去——
朝歌城已在暮色中，万家灯火初上。那座他曾卖过面、算过命的城，终于安宁了。
风起，吹动他白发。
“都结束了。”他轻声说，转身消失在云海中。
而封神台上，封神榜缓缓卷起，化作金光，没入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归位，三界秩序重定。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