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李青萝王语嫣
曼陀山庄的茶花开了。
三月末，正是“十八学士”盛放的时节。李青萝正带着丫鬟婆子在花圃中赏花。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罗裙，鬓边簪着朵新摘的白色茶花，虽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神仙姐姐”的影子。
只是那眼神太过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刻薄，生生坏了那份美貌。
“夫人，这株‘抓破美人脸’开得最好。”一个婆子谄媚地指着其中一株。
李青萝走近细看，那茶花白瓣上洒着丝丝红晕，确如美人面上抓痕。她满意地点点头：“明日将这花剪了，送去语嫣房里。那丫头整日看书，也该看看花。”
正说着，山庄外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李青萝抬眼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正沿着山路缓步走来。男子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清俊，气度从容；女子穿着天水碧罗裙，容颜绝美，气质出尘。两人并肩而行，男子偶尔侧首与女子低语，女子便浅笑回应，那份默契与恩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彼此。
李青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这一生最恨两样东西：负心汉，和恩爱的夫妻。
前者让她想起段正淳——那个骗了她身子又弃她而去的薄情郎。后者……则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孤寂多年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上的男子都薄幸，偏这对男女能如此恩爱？
凭什么自己守着这满山茶花，夜夜空闺独眠，而这女子却能得此良人相伴？
嫉妒如毒蛇，瞬间噬咬了她的理智。
“来人。”李青萝的声音冰冷如霜。
“夫人？”两个护卫上前。
“将那男子拿下，剁碎了给茶花当肥料。”她指着陈玄，又指向杨蜜，“那女子……毁了她的脸，打断双腿，送到洗衣房去。我要她每日看着自己丑陋的模样，生不如死。”
护卫一怔：“夫人，这……”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李青萝眼神一厉。
护卫不敢再多言，带着七八个山庄好手冲下山去。
陈玄和杨蜜刚走到山庄门前，便被拦住了去路。
“两位，我家夫人有请。”为首的护卫抱拳，语气还算客气——毕竟夫人只说拿下，没说为何拿下。
陈玄看了眼山庄门匾上“曼陀山庄”四字，心中了然。他听说过这位王夫人的恶名，以茶花为名，行恶毒之事，动辄将男子剁碎做花肥，女子毁容为奴。
“不必了。”他淡淡道，“我们只是路过。”
“这可由不得你。”护卫脸色一沉，“动手！”
七八人同时扑上，刀剑出鞘，直奔陈玄要害！
陈玄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惹事，但这江湖……似乎总有人要逼他动手。
右手抬起，衣袖轻拂。
一股无形气劲如潮水般涌出。
冲在最前的三个护卫如撞上一堵铜墙铁壁，齐齐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数丈外的石板路上，眼看是不活了。剩下几人骇然后退，但陈玄已不想再留手。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每过一人，便轻点一指。
指风如电，中者立毙。
不过两个呼吸，七八名护卫尽数倒地，无一活口。
李青萝在花圃中看得清楚，脸色终于变了。
她知道自己这些护卫武功不弱，至少也是江湖三流好手。如今竟被这书生如杀鸡屠狗般轻易杀尽，这是什么武功？！
“好……好得很！”李青萝不怒反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多少年了，没人敢在我曼陀山庄撒野！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李青萝的手段！”
她纵身一跃，如飞燕般掠下山坡，软剑抖出朵朵剑花，直刺陈玄咽喉！
这一剑狠辣迅疾，显是得了逍遥派武功真传。若论剑法，李青萝在江湖上至少能排进前三十。
可惜，她遇到的是陈玄。
陈玄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刺来的剑尖上。
“叮！”
软剑应声而断！
李青萝骇然后退，但陈玄的手指已顺势前送，点在她眉心。
动作轻柔，如拈花拂叶。
李青萝身形一僵。
她怔怔看着陈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眉心处，一股暖流透入，瞬间游走全身——那不是伤害，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是记忆？
不，是执念。
是数十年来对段正淳的怨恨，是对天下恩爱夫妻的嫉妒，是对自己悲惨命运的不甘……那些支撑她活下去的、也让她变得恶毒的执念，正在迅速消散。
“你……”李青萝喃喃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陈玄收回手指，“下辈子，别再这么恶毒了。”
李青萝软软倒下，气绝身亡。死时，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那是她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夫人——！！”
山庄内传来惊呼。数十名丫鬟、婆子、护卫从各处涌出，看到地上李青萝的尸体，无不目眦欲裂。
“杀了他们！为夫人报仇！”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十人如潮水般涌上！
陈玄皱眉。
他本不想多造杀孽，但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杨蜜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来吧。”
她踏前一步，素手轻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那是她用真气模拟出的音波。音波过处，冲在最前的十几人如遭重击，齐齐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剩下的吓得停住脚步，但已来不及。
杨蜜双手结印，虚空一按。
“轰！”
无形气劲如泰山压顶，将剩下二十余人尽数震毙。不过瞬息之间，曼陀山庄门前，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唯有山庄深处，一座小楼窗前，一个白衣少女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是王语嫣。
她手中还握着一卷《易经》，指尖却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她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看着山庄护卫一个个死去，看着那对男女如杀神般站在尸山血海中……
恨吗？
当然恨。
但王语嫣不是寻常女子。她过目不忘，聪慧绝伦，更懂得审时度势。她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没有出声，没有露面，只是静静看着，将那张清俊的脸、那身月白长衫、那绝美容颜，深深烙印在心底。
“我王语嫣在此立誓，此生必杀你们，为母报仇。”
她悄悄后退，打算从后山密道逃走——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但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何必立誓？”
王语嫣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只见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小楼外的庭院中，正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却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
“我……我只是……”王语嫣想辩解。
“你想逃，想隐忍，想日后寻机报仇。”陈玄替她说完了，“很聪明的选择。可惜，我不喜欢留后患。”
王语嫣脸色惨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男子太聪明，也太狠。他不会因为她是女子、是美人、是王语嫣，就手下留情。
“能……能放过我吗？”她颤声问，眼中泛起泪光——这是她最后的武器，“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若换作段誉，只怕早已心软。
但陈玄只是摇头：“你的演技不错，可惜用错了人。”
他抬手，隔空一点。
一缕真气如电射出，贯穿王语嫣心口。
王语嫣低头看向胸前，那里没有伤口，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抱着她看茶花，说：“语嫣，你要记住，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美貌和眼泪。”
是啊……母亲说得对。
她缓缓倒下，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听到了陈玄的声音：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小楼重归寂静。
陈玄转身，看向满山庄的茶花。那些“十八学士”“抓破美人脸”“红妆素裹”开得正艳，在鲜血的映衬下，却显出一种诡异的美。
杨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走吧。”
“嗯。”
两人踏过满地尸骸，走出曼陀山庄。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茶花花瓣，落在李青萝和王语嫣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江湖恩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往云烟。
只有满山茶花，依旧年年盛开。
仿佛在诉说着，这江湖的残酷，与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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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姑苏慕容氏接到曼陀山庄灭门的消息。
慕容复看着手中的密报，沉默良久。
“李青萝死了，王语嫣也死了……”他喃喃道，“全庄上下八十七口，无一活口。好……好一个陈玄！”
他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狰狞。
而陈玄和杨蜜，依旧在江南的山水间，悠然前行。
仿佛那些鲜血，那些生命，那些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两个旅人。
看风景，也看这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