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了结因果
陈玄和杨蜜离开太湖后，没有继续东行，反而折向西南，进入了琅琊山地界。
琅琊山不算高，但山势奇崛，多有幽谷深涧，是躲避江湖耳目的好去处。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山谷，打算暂住几日——连续几场杀戮，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耗费心神，需要休整。
山谷深处有座破败的山神庙，勉强能遮风挡雨。杨蜜简单清扫一番，陈玄则去林中猎了两只野兔，生火烤制。暮色渐沉时，肉香已弥漫开来。
“这山里的野兔，倒是肥美。”杨蜜撕下一块兔肉，细细品尝。
陈玄正要说话，忽然抬眼看向庙门。
庙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右袖空荡荡地垂着，左手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面容俊秀，却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冰蓝色的幽光流转，死寂、冰冷，不似活人。
正是段誉。
他站在暮色里，山风吹起他空荡的右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寒彻骨的气息。脚下的荒草，竟已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陈玄放下手中的兔肉，缓缓起身。
杨蜜也站了起来，手中已暗自凝聚真气。
段誉的目光扫过山神庙，扫过火堆，最后落在陈玄脸上。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曼陀山庄，是不是你们？”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直截了当。
陈玄看着他，点了点头：“是。”
段誉眼中冰蓝色幽光骤然暴涨！
整座山神庙的气温瞬间骤降，火堆“噼啪”作响，焰苗矮了三分，竟似要被寒气压灭。庙门、墙壁、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王语嫣……”段誉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死前……可曾求饶？”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个白衣少女，想起她楚楚可怜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求了。”他如实说。
段誉的呼吸变得粗重，周身寒气更盛，脚下的霜已变成冰：“那你……为何不留手？”
陈玄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为什么要留手？”
“因为……”段誉嘶声道，“因为她只是个女子！因为她从未作恶！因为她……她是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语嫣是他什么人？
心上人？还是……只是他心中一个美好的幻影？
他自己也说不清。
陈玄摇了摇头：“江湖杀人，不分男女，不分善恶，只分该不该杀。她要为母报仇，我若留她，便是给自己留祸患。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不懂！”段誉猛地抬头，眼中冰蓝幽光如鬼火般燃烧，“我只知道，你们杀了她！杀了那个……那个笑起来像山茶花一样的姑娘！”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很好……你们杀她，我就杀你们。很公平，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整个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陈玄面前！左手木杖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柄铁剑——那剑身泛着诡异的惨白光泽，剑锋过处，空气冻结，霜花纷飞！
正是冰魄冥功催动的“辟邪剑法”！
这一剑快得匪夷所思，狠得令人胆寒，直刺陈玄咽喉！
陈玄没有硬接，身形微侧，避过剑锋。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点向段誉左腕。
段誉剑势一转，剑身划出诡异的弧线，反削陈玄手指！这一变招毫无征兆，完全违背常理，正是辟邪剑法诡异之处。
陈玄收指，左手衣袖拂出，一股柔劲卷向剑身。
两人在山神庙前兔起鹘落，转眼已交手十余招。
段誉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诡。他右腿残疾，身法受限，但正因如此，反而将辟邪剑法的“诡”发挥到极致——不追求进退腾挪，只求一剑必杀。剑路刁钻狠辣，专攻咽喉、心口、眉心等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刺骨寒气，剑锋所至，冰霜凝结。
陈玄起初只是闪避格挡，想看清这冰魄冥功的底细。渐渐地，他眼神凝重起来。
这剑法……已经入了魔道。
不是形容，是真的入了魔。段誉的经脉、气血、乃至神志，都已被那股阴寒内力侵蚀。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他就会彻底丧失人性，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段誉。”陈玄忽然开口，“你这一身武功，是在哪里学的？”
段誉剑势不停，嘶声笑道：“怎么？怕了？想求饶？”
“我是想问，”陈玄一掌震开剑锋，“教你武功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门功夫练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段誉身形一顿。
他想起无量山后山洞里，那本《辟邪剑谱》上的话：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然自宫之后，阳气断绝，阴气日盛。初时功力大进，三年之后，经脉冻结，气血凝滞，终成冰尸。”
那时候，他只顾着报仇，哪里管得了三年后？
现在……现在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但那又如何？
“变成什么样子……”段誉眼中闪过疯狂，“重要吗？只要能报仇，变成怪物又如何？变成厉鬼又如何？！”
他再次扑上，剑势更加疯狂！
这一次，陈玄不再留手。
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混沌真气，全力催动！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场轰然展开！那力场中，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化作一张巨大的太极图，缓缓旋转。太极图所过之处，段誉剑上的寒气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那些凝结的冰霜，也化作水汽，蒸腾消散。
段誉骇然后退。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的冰魄冥功，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这……这是什么武功？！”他嘶声问。
陈玄没有回答。
段誉笑了。
那笑容凄惨，绝望，却带着某种解脱。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指向陈玄。
“最后一剑。”他说，“这一剑，了结所有恩怨。”
陈玄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段誉闭上眼，周身寒气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凝结成一尊巨大的冰霜虚影——那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也是他生命的最后燃烧。
然后，他睁开眼。
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
慢得仿佛时间停滞。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冻结，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陈玄没有躲。
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剑尖上。
指尖对剑尖。
“叮——！”
清脆的响声，如珠落玉盘。
剑停了。
停在陈玄指尖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段誉眼中的冰蓝幽光，开始迅速黯淡。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没有血流出，因为伤口瞬间就被冰封。
“原来……”他喃喃道，“这就是差距……”
他缓缓跪倒，木杖和铁剑同时脱手，“铛啷”落地。
陈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下辈子，”他说，“投个好人家。别再入江湖了。”
段誉想笑，却笑不出来。
段誉倒下，气绝身亡。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暮色彻底沉下。
他转身，走回山神庙。
火堆还在燃烧，兔肉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