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来敌

那艘双桅帆船在午时三刻靠岸。

船身长十余丈，桐油刷过的船板在阳光下泛着乌光。船头插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狰狞的骷髅头——东海一带，这是黑鲸帮的标志。

踏板放下，二十余人鱼贯而下。为首的虬髯大汉赤着上身，胸前纹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正是黑鲸帮三当家“翻江龙”贺彪。他身后跟着的都是精悍水手，腰挎分水刺，目露凶光。

“这就是那劳什子仙岛？”贺彪啐了口唾沫，打量着眼前简陋的码头。几根新削的木桩打入浅滩，搭成个简易栈桥，连个像样的泊位都没有。

“三当家，岛上就一座道观，还有些土人渔民。”探子低声禀报，“那对男女确有些门道，上月曾在侯监集露过面，两根手指夹断了安奉日的金刀。”

贺彪冷哼一声：“装神弄鬼罢了。老子在海上混了二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一挥手，“走，会会这所谓的仙人！”

二十余人气势汹汹踏上海滩。岛上渔民远远看见，纷纷避入屋中——黑鲸帮的凶名，东海无人不晓。

一行人刚走出一箭之地，前方树林中忽然转出个青衣少年。

正是石破天。

他独自一人，手中提着个木桶，桶里是刚从寒潭打来的泉水。见这伙人来者不善，他也不惧，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们。

贺彪眯起眼：“小子，你是这岛上的人？”

“是。”石破天点头。

“那两个装神弄鬼的男女在哪？”

“师父师娘在观中清修，不见外客。”

贺彪闻言大笑，身后帮众也跟着哄笑。“师父师娘？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跟爷爷摆谱！”他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石破天肩头，“带路！不然——”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抓了个空。

石破天身形微晃，看似只是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却恰好避开这一抓。动作浑然天成，如柳絮随风。

贺彪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好小子！”这次他用了三成力，五指如钩，带起凌厉风声——黑鲸帮的“分水擒拿手”，不知折过多少好汉的胳膊。

石破天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将木桶轻轻放下。

就在贺彪手指即将触及他衣袖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肩微微一沉，恰好撞在贺彪腕关节上。这一撞看似轻飘飘，用的却是《混沌筑基诀》里“借力打力”的窍门。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贺彪脸色骤变，连退三步，右手腕已红肿如馒头。他瞪着石破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一撞的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绝非巧合！

“你——”他又惊又怒，正要招呼手下一起上，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腕处那点疼痛不算什么，可一股暖流正顺着经脉往臂膀蔓延。所过之处，肌肉酸麻，竟使不上力！

这正是《混沌筑基诀》的暗劲——石破天方才那一撞，已将一缕混沌真元打入他体内。这真元至精至纯，与寻常内力截然不同，会暂时阻滞经脉运行。

“三当家？”手下见他脸色不对，纷纷拔出兵刃。

贺彪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骇然。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少年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背后那对男女更不知是何等人物。

今日踢到铁板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当即抱拳：“小兄弟好身手！贺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石破天依旧平静：“诸位请回。此岛乃清修之地，不迎恶客。”

这话说得直白，黑鲸帮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有年轻气盛的就要发作，被贺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走！”贺彪咬牙道。

一行人灰溜溜撤回船上，连狠话都不敢撂。帆船匆匆起锚，驶离海岸，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石破天看着船影消失在海平线，这才提起木桶，继续往观中走去。脚步平稳，呼吸匀长，仿佛刚才只是赶走几只烦人的海鸟。

但他心中并非全无波澜。

方才那一撞，是他第一次与人动手。师父说过：“武道如弈棋，一子落定，便见真章。”他不懂弈棋，却懂得海浪——看似轻柔的浪花，也能拍碎礁岩。

回到玄天观，陈玄正在院中修剪一株梅树。见石破天回来，他头也不回：“打发走了？”

“是。”石破天将木桶放在檐下，“弟子用了混沌真元。”

“几分力？”

“约莫半成。”

陈玄放下剪刀，转身看他：“感觉如何？”

石破天想了想：“像用树枝拨开浪花，不费力，但浪自退。”

陈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善。武道不在力大，而在用巧。你已初窥门径。”他顿了顿，“不过，麻烦不会就此结束。”

石破天不解。

“黑鲸帮吃了亏，必会宣扬。”陈玄望向海天交界处，“用不了多久，中原武林就会知道：东海有座仙岛，岛上有个少年，一招败了贺彪。”

“那……他们会来更多人？”

“会。”陈玄点头，“好奇的、试探的、想拜师的、想夺宝的……都会来。”他看向石破天，“你怕么？”

石破天摇头：“不怕。有师父师娘在。”

陈玄笑了：“若只有你一人呢？”

少年怔了怔，随即握紧拳头：“那弟子就守着岛，守着玄天宗。师父说过，此岛是我们的家。”

“家……”陈玄轻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拍拍石破天肩膀，“去帮你师娘整理药田吧。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石破天应声离去。

陈玄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株梅树新发的嫩芽。良久，他抬手凌空虚划，空气中泛起淡淡涟漪——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张开，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这是他在此界布下的第一道护山大阵：混沌归元阵。

阵成之时，岛上生灵皆有所感。飞鸟惊起，游鱼跃水，连海浪拍岸的节奏都微妙地变化了。寻常人察觉不到，但若有修真者或武道高手靠近，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

杨蜜从药田那边走来，手中捧着几株新采的草药：“布阵了？”

“嗯。”陈玄点头，“该来的总会来，但也不能让人随意窥探。”

杨蜜望向海面：“你说，下一个来的会是谁？”

“或许是长乐帮，或许是雪山派，或许……”陈玄顿了顿，“是朝廷。”

“朝廷？”杨蜜挑眉。

“侯监集之事，闹得太大了。”陈玄淡淡道，“两根手指夹断金刀，白鹤降世，双生秘闻……这些事，足够引起官家注意。”

杨蜜若有所思：“你想借朝廷之力？”

“不。”陈玄摇头，“我们要立的，是超然物外的玄天宗。不依附朝廷，不畏惧江湖，只传道，只育人，只守护该守护的。”

他看向正在药田里认真除草的石破天，少年背影单薄，却透着股坚韧。

“这孩子的路还长。”陈玄说，“我们要做的，是为他、为后来的弟子，铺一条能走得更远的路。”

夕阳西下，海面鎏金。

玄天观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药草的清香，飘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