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修真与科学
玄天宗第七年,杭州分院“格物堂”内,上百双眼睛盯着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
“此物名曰‘磁石’。”讲台上的青年弟子手持一根铁针,靠近黑石。铁针“咔”地贴了上去,悬在半空。
台下哗然。
“不借真气,竟能凭空吸附?”有富商打扮的学员站起身,眼睛发亮,“若用在货船罗盘上……”
“不只如此。”青年弟子微笑,又取出一卷铜线、一块木板,“再看。”
他快速将铜线缠绕在木板上,两端接上两块特制的“伏打电池”——那是杨蜜根据现代电学原理简化制作的,以铜片、锌片和盐水溶液构成。
当铜线接通电池的刹那,一枚放在线圈中的铁钉“啪”地立了起来。
全场寂静。
“此乃‘电生磁’。”青年弟子朗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其理。风为何吹?水为何流?雷从何来?非鬼神之力,乃天地运行之法则。明其法则,便可借其力。”
这番话,出自陈玄亲撰的《格物开篇》。
七年间,类似的情景在九州三十六处分院反复上演。玄天宗传播的早已不仅是修真法门,而是一整套全新的认知体系:
医学部,杨蜜亲自授课。她将现代医学与中医、炼丹术融合,编成《玄天医典》。书中详解细菌、病毒概念,推广消毒、缝合、疫苗接种。第一年,杭州爆发瘟疫,分院弟子以酒精消毒、隔离病患、施以汤药,死亡率从三成降至半成。
农学部,弟子们带着高产作物种子下乡。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作物,在灵雨浇灌下产量惊人。更有一套“轮作”“堆肥”之法,让贫瘠土地也能丰收。
工学部,简易蒸汽机已开始试用。虽只是最原始的型号,只能抽水、磨面,却让无数工匠看到了“不借人力、不借畜力”的可能。纺织机、冶炼炉、造纸坊……都在悄然改良。
文化部,整理典籍的工作从未停止。陈玄从无限空间中取出唐诗宋词元曲、四大名着、历代史书,命弟子誊抄刊印。但不止于此——他亲自编撰《文明简史》,从石器时代讲到工业革命,阐述文明发展的脉络。
“我们要传的,不是某个功法、某种技术。”陈玄对亲传弟子们说,“而是一种‘思想’——一种相信人可以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信念。一种不迷信权威、敢于质疑的精神。一种‘众生平等,皆有无限可能’的认知。”
这种思想的传播,比任何功法都更具颠覆性。
第七年秋,汴京城外。
一群书生围在玄天宗开设的“免费书摊”前,争抢最新刊印的《万国图志》。那是陈玄根据记忆绘制的地图,标注了此界各大洲、大洋,还附有简单的地理、气候说明。
“原来世界这么大……”有书生喃喃,“我们大雍,不过东南一隅。”
“看这里!”另一人指着附录的《天体运行说》,“书中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绕着太阳转……这、这与圣贤所言天圆地方……”
“圣贤就不会错么?”摊主是玄天宗外门弟子,温和笑道,“千年前,世人还信天狗食月呢。师兄说了,真理不辩不明,诸位若有疑,可来分院听讲,那里有更大的‘望远镜’,能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
怀疑、争论、思考——思想的火花,开始迸溅。
与此同时,玄天宗内部也在变革。
陈玄推行“积分制”:弟子完成学业、完成任务、有所创新,皆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功法、丹药、甚至听宗主讲道的机会。不论出身,只论贡献。
他又设立“学术堂”:每月举办论道会,任何人都可上台阐述观点。有弟子提出改进蒸汽机的设想,有弟子探讨灵气与电磁的关系,甚至有人开始研究“能否以阵法模拟雷电”……
“不要怕错。”陈玄在论道会上说,“修真之路是探索,文明之路也是探索。今日荒谬之言,可能是明日真理之始。”
第八年,发生了一件小事。
江南某富户的女儿,因不愿接受包办婚姻,偷偷跑到玄天宗杭州分院,请求收留。按世俗礼法,此为大逆不道。
分院主事不敢擅专,上报通天峰。
陈玄只回了四个字:“来者不拒。”
那女子被收为外门弟子,学习文化、修真,三年后竟通过试心路,成为内门弟子。她写信回家:“女儿非不愿孝,但人生在世,当有选择之权。玄天宗教女儿明理、自立,这比任何嫁妆都珍贵。”
此事传开,争议四起。
有卫道士痛斥“牝鸡司晨”,有文人写檄文讨伐。但越来越多的女子——被家暴的妇人、失去丈夫的寡妇、不甘命运的少女——开始走向玄天宗。
陈玄在《玄天宗训》中添了一条:
“本宗之道,在于解放——解放身体之限,解放思想之锢,解放命运之缚。凡愿挣脱枷锁者,皆可入此门。”
第九年,第一批“现代化”成果开始显现。
江南织造坊采用新式纺织机,效率提升五倍,布匹价格大跌,寻常百姓也能穿上细棉布。
北疆屯田推广高产作物和水利设施,连续三年丰收,边军粮草充足,金国不敢轻犯。
各地医院建立,婴儿夭折率下降三成,人均寿命从三十五岁提升至四十二岁。
而最深远的变化,在人心。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相信:命运可以改变,知识就是力量,努力必有回报。
第十年春,陈玄站在通天峰顶,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玄天宗——亭台楼阁绵延十里,弟子往来如织,讲学声、论道声、试验声,交织成一片文明的喧响。
杨蜜走到他身旁:“第十年了。”
“嗯。”陈玄点头,“百年之约,才过十分之一。但你看——”
他指向藏书阁。那里昼夜开放,灯火通明,无数身影伏案苦读。有白发老者,有总角孩童,有男子,有女子。
“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陈玄轻声道,“它会自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需要谁来指引。他们会自己思考,自己探索,自己走出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
他抬起头,星空璀璨。
混沌珠在识海中安静悬浮,下一个世界的坐标清晰如刻。
但这一次,陈玄的眼中没有急切。
他要等。
等这文明之火,燎原成势。
等这人人如龙的盛世,真正到来。
然后,他才能安心离去,去往下一个世界,播撒新的火种。
而此刻,西湖畔的传道碑前,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指着碑文,一字一句地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晨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