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碗粥瓦解千军心!顾长清:放下刀,管饱

第355章 一碗粥瓦解千军心!顾长清:放下刀,管饱

晋阳城头。

午后的日头被云层切成几片,惨白的光洒在城垛上。

齐王那面金蟒旗被倒着挂在城楼最高处的旗杆顶端。

旗面被箭矢捅出三个窟窿,风一灌,呜呜作响。

旗杆下面更触目惊心。

四具尸傀的残肢被铁丝穿成一串,吊在横木上,像腊月里腌的腊味。

紫黑色的皮壳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城墙上,李广义安排的旧部正扯着嗓子喊话。

“齐王拿老兵喂药炼鬼!”

“三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想活命的,放下刀进城吃饭!”

三句话翻来覆去地吼。

第一个时辰没什么动静。

第二个时辰,城外的侦骑回报,齐王残部在十里外扎的营地开始有人吵架。

到了申时。

“报——!”

赵虎的亲兵从城门口跑上来,甲叶撞得哗哗响。

“将军!城外来了一拨人,有十七个。”

“全把兵器扔在五十步外了,跪在地上喊‘别放箭!’”

赵虎扭头看顾长清。

顾长清靠在城垛上,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饼塞回袖子。

“开门。”

“搜完身再放进来。”

第一批散兵被放进城门洞的时候,顾长清特意走下去看了看。

十七个人。

有四个穿着半烂的鸳鸯战袄,像是正经的边军。

剩下的穿粗布短打,脚上的草鞋都快散架了。

全瘦得脱了形。

顾长清蹲下来,扫了一眼他们的手。

虎口没有兵器老茧。

指甲缝里全是干泥巴。

种地的。

“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个年纪最大的汉子抬起头。

四十来岁的脸,看着像六十。

“三……三天了。”

嗓子干得起皮,说话跟拉风箱似的。

“齐王的军粮呢?”

“烧了。”

那汉子苦笑,露出一嘴缺了门牙的牙床。

“大人,您烧的。”

顾长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给他们煮粥。”

他站起来吩咐赵虎。

“稠的。”

一个时辰后,又来了四十多人。

这回不用搜身催促,他们自己就把刀扔在城门外了。

有个百户脱了甲胄,光着膀子跪在地上。

背上全是鞭痕。

“这是齐王的督战队打的。”

他指着后背的血痕。

“他们不让我们投降。”

赵虎冷笑一声:“督战队人呢?”

“都跑了。”

“跑得比我们还快。”

到傍晚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接收了三百多人。

大锅支在校场边上,粟米粥熬得浓稠,用大勺搅的时候能拉出丝来。

热气蒸腾。

粥香飘出去老远。

顾长清端着一只粗碗,走到降兵堆里。

三百多号人蹲在地上,捧着碗,埋头往嘴里灌。

吸溜声此起彼伏,比战场上的喊杀还热闹。

顾长清在一个年轻降兵面前蹲下。

那个小兵吓得差点把碗扣脸上。

“别紧张。”

顾长清把碗递给了他旁边一个还没领到粥的老兵。

“吃饱了跟赵将军说说你们营寨的位置,说得清楚的,我放你们回家种地。”

“说不清楚的……”

那小兵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也放。”

“就是得在晚两天。”

“大人……您真放我们走?”

顾长清看着他。

这小兵最多十四五岁。

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

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却亮得很。

是想活着回去的眼神。

“你看我像说假话的人吗?”

小兵的目光从那件不太合身的狐裘滑到他白得像宣纸的脸上。

又落到他瘦得几乎撑不起衣裳的肩膀上。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您说了算。

小兵使劲点了点头,眼圈一红,端起碗猛灌了一口粥。

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

旁边的赵虎叉着腰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顾大人。”

“嗯?”

“您这法子……比我砍一百颗人头管用多了。”

顾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赵将军,人心这东西,比城墙结实,也比城墙脆。”

他裹紧狐裘往回走,路过大锅的时候顿了一下脚。

“再加两锅。”

“多放点米,别煮清汤寡水的糊弄人。”

掌勺的伙夫为难地看了眼粮仓管事。

赵虎一瞪眼:“顾大人的话没听见?”

“加!”

……

入夜。

守备衙门后院。

虫鸣都冷下来了。

秋天的晋阳,夜风带着黄土的干涩味。

顾长清独自坐在石阶上。

面前摊着一封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信。

韩菱的字。

笔锋很硬,跟她这个人一样。

顾长清一行行看下去,到“双药复合毒”四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他把信纸凑到灯笼底下,眯起眼看了三遍。

“白花蛇舌草为表药,南岭蛇藤为暗引。”

“单查无毒,合煎方成剧毒……”

他低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轻。

这配方的思路他太熟悉了。

不是江湖草莽能想出来的。

甚至不是一般的太医能设计的。

这是活人试出来的。

得用多少条人命。

才能精确地找出这两味看似无害的药草在特定火候、特定分量下的致命组合?

“药师。”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公输班抬了一下头。

顾长清没解释,只是用拇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无生道那个号称“慈悲”的老毒物,果然没闲着。

顾长清的目光停在最后两行小字上。

“你的经脉修复境况如何?左手还麻不麻?”

“不准逞强。不准熬夜。药按时吃。”

他把信举到灯笼底下,又看了一遍。

嘴角弯了弯。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丢进嘴里。

嚼了两口。

“嘶——”

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眼角都在抽搐。

五官拧到一块儿的表情,像被人灌了一嘴黄连。

“这女人配药的时候是不是把仇都放进去了……”他小声嘟囔。

院子角落里,公输班正蹲在地上。

他膝盖上架着那架修好的床弩零件,手里捏着一根天蚕丝,在给弩箭尾翼做调正。

满手火药灰,脸上一道黑一道灰,活像从灶洞里爬出来的。

“顾大人。”

公输班头也没抬。

“是韩大夫的信?”

“嗯。”

“说什么了?”

“骂我。”

公输班嘴角抽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没停。

拨了拨尾翼的偏斜,歪头瞄了一眼,微微调正。

安静了一会儿。

顾长清把信翻了个面。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不同,细小工整——是薛灵芸的笔迹。

“沈大人已盯上刑部赵无极,正在撬。”

“宫里的暗桩比预想的深,线头直指慈宁宫。”

最后一行明显是沈十六口述,薛灵芸代笔的。

“让那个病秧子别死在外面。京城还有一堆烂账等他回来验。”

顾长清盯着这行字。

沉默了很久。

夜风灌进后院,灯笼晃了两下。

“公输班。”

“嗯?”

“京城那边查到了。”

“给皇上下毒的路子,是从太医院药材库走的。”

“双药复合毒,手法极精。”

公输班的手终于停了一下。

“幕后的人是太后那边的?”

“八九不离十。”

顾长清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

手指能握拳了,但指尖还有些发麻。

崖州的赤炎烈阳草把汞毒逼了出来,可经脉的损伤恢复得慢。

“晋阳不能久留。”

顾长清站起身,看着远处城头上隐约跳动的火把光。

“棋盘太大了。”

“我们在这头收拾残局,那头的人不会等我们。”

公输班把调好的弩箭嵌进箭匣里,“咔哒”一声卡死。

“你想怎么收?”

顾长清拢了拢狐裘。

“明天再看。”

“今晚先睡一觉。”

他打了个哈欠。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去哪家茶馆喝茶。

好像城外没有虎视眈眈的齐王残部。

好像京城没有一个正在被慢毒侵蚀的年轻皇帝。

他说着就真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输班。”

“嗯。”

“你也睡。”

“别通宵修你那破弩了。”

公输班看了一眼手里还差三支没调完的弩箭,沉默了三息。

“不行。”

“差三支。”

顾长清叹了口气,进了屋。

门关上。

公输班又蹲了回去,满脸油灰地继续拨弄天蚕丝。

……

同一时刻。

晋阳城西。

城外三里。

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荒坟地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毒蛛半靠在一块断碑后面。

她的左臂用两根木棍和撕碎的衣裳草草固定着。

绑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硬壳。

半边脸上的烧伤结了痂,月光照上去坑坑洼洼,像融化了一半的蜡烛。

身边只剩一个人。

独眼铁爪杀手。

他的右眼被生石灰烧瞎了,用一条黑布斜斜勒着,露出的那只左眼布满血丝。

两个人缩在断碑后面,像两条被打折了脊梁的野狗。

远处。

晋阳城头的火光隐隐可见。

那面倒挂的金蟒旗和吊着的尸傀残肢,在夜风里晃荡成模糊的黑影。

隔着三里地,城墙上轮班喊话的声音还能断断续续飘过来。

“……三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想活命的……放下刀……”

毒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嘴唇咸的。

是自己咬破的血味。

“圣女的人……什么时候到?”

独眼杀手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

毒蛛没答话。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慢慢伸进怀里。

摸出一只东西。

铜哨。

拇指大小。

形状不是寻常的管状,而是蜷缩的蜘蛛造型。

八条细腿弯曲成吹嘴和气孔,工艺极其精巧。

独眼杀手看见那东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要用那个?”

毒蛛把铜哨含在嘴里。

她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

那个裹着狐裘的书生,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屋里睡下了。

嘴唇微动。

一声极细极尖的啸音从铜哨里透出来。

不像吹哨。

像蚊蝇的振翅。

人耳几乎捕不到。

但哨音穿过夜风,扎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啸音持续了三息。

毒蛛拔出铜哨,脸上的烧伤疤痕因她咧开的嘴角而显得愈发狰狞。

安静。

安静得只剩风声。

然后——

独眼杀手猛地低头。

他脚下的泥土在动。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层底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拱。

像冬眠了整个夏天的虫子被春雷惊醒。

只不过,这“虫子”的动静,比任何虫子都要大得多。

荒坟地的泥土开始一块一块地隆起。

不是一处。

是七八处!

独眼杀手的喉结疯狂滚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这底下埋了多少……”

毒蛛把铜哨揣回怀里。

她扶着断碑慢慢站起身,歪着头看向那些正在隆起的土包。

这是她三个月前就埋下的后手。

比砖窑里那批粗制滥造的次品精细得多。

每一具都是她亲手用药液喂了四十九天的。

独眼杀手的喉结疯狂滚动。

“就这几个……够攻城?”

毒蛛没答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又看了一眼城头那面倒挂的金蟒旗。

“不用攻城。”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需要那个书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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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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