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顾长清午门扇百官,沈十六偏头关劫水池

第493章 顾长清午门扇百官,沈十六偏头关劫水池

午门外的青石板冻得梆硬。

一百二十多名言官全哑了。

杜长陵瘫在地上,双目圆睁瞪着雪窝里的人。

那张脸肿胀不堪,但这五官轮廓,化成灰杜长陵也认识。

这确确实实是太后的亲弟弟,昨日刚被刑部报了畏罪上吊的镇国公宗鸿。

宗鸿嘴里塞着破抹布。

顾长清由冷锋搀扶着站稳,手里捏着一把短刀,走到宗鸿面前。

刀尖一挑。

那块浸透了血水的抹布被挑飞出去。

宗鸿嘴里的破布被挑飞。

他咳出一口带冰渣的血水,一双阴鸷的眼盯着城楼上的宇文朔。

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放声凄笑:“陛下,老臣冤枉!”

“老臣忍辱负重假死出关,乃是奉了太后密诏,以我宗亲之命去鬼方大营换大虞三年太平!”

“顾长清这等妖言惑众的酷吏挟私报复,截杀老臣,他是要断我大虞的生路啊!”

“今日午门外百官都在,老臣倒要问一句,大理寺什么时候能越过宗室,私审国公了?”

百官一阵骚动。

杜长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嘶声喊道:

“陛下!臣就说此事必有蹊跷!镇国公乃太后亲弟,岂会通敌卖国!”

顾长清没有辩解。

他只是抬手。

铁胆把一只染血的铁匣扔到宗鸿面前。

匣盖打开,里面滚出三样东西。

一封太后密诏。

一枚鬼方骨旗令。

一张用火漆封过的大同换防图。

顾长清俯身,看着宗鸿。

“议和?”

“国公爷,议和需要带九边换防图?”

“议和需要鬼方骨旗令开道?”

“议和需要假死脱身,让刑部替你验一具替身尸?”

宗鸿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顾长清抬脚将那卷拓印了九边爆破图的牛皮纸甩在杜长陵脸上。

“看清楚。”

他嗓音沙哑,喘息粗重。

“这是从假皇孙背上剥下来的定点爆破图!十七处边关地底,已经填进去三万斤猛火油和炸药!”

顾长清指着跪满一地的百官,连声冷笑。

“你们这些清流柱石,跪在这里给一个要卖国屠城的老妖婆哭丧!”

“关外鬼方的马刀马上就要砍进中原了,边关几万守军马上要被太后的火药炸碎了!”

“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在这里用膝盖给一个要屠城的疯子铺路。”

“等关外狼骑踏碎京城,你们不如就跪在贼人的马蹄下,继续引经据典,看看他们的马刀听不听你们的规矩。”

痛骂声伴着风雪刮过百官的头顶。

言官们面如土色,好几个胆小的直接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蠢猪!一帮蠢猪!”

后方传来暴喝。

魏征顶着被烧没了一截的胡子,大步跨出人群,揪住杜长陵的衣领,正反两下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朝堂的脸全叫你们丢尽了!老夫教过你们风闻奏事,没教你们瞎着眼睛替逆贼张目!”

魏征气得直跳脚,转头看向城门。

宇文朔提着带血的长剑,从阴影处走出来。

明黄色的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百官见到皇帝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叩首高呼臣等死罪。

宇文朔没看那群言官,剑尖直指地上的宗鸿。

“金护卫。”

金忠立刻上前:“末将在!”

“将叛贼宗鸿押入诏狱,诏狱一百零八道刑具,一道一道给他过。”

宇文朔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起伏,“金护卫,撬开他的嘴,挖出所有的暗线。”

“他若敢死,朕诛他十族。”

宇文朔咬着牙下令。

“掏空了,直接千刀万剐,把肉片挂到德胜门上去。”

宗鸿一翻白眼,当场吓晕过去。

金忠拖拽着宗鸿大步离去。

宇文朔这才转头看向杜长陵。

“杜长陵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宇文朔甩去剑身上的血珠。

“其余人,这偏头关的炸药一天不挖出来,你们就在这雪地里跪一天!谁敢站起来,按通敌论处!”

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危机镇压。

顾长清紧绷的那口气一松,喉头涌起腥甜,双腿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往后倒去。

冷锋和铁胆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用力架住他。

“太医!快叫太医!”

宇文朔扔了剑跑过来。

“陛下,不必惊动太医院了。”

冷锋一把扛起脱力的顾长清,“韩大夫的马车早就在午门外候着了!”

片刻后。

提刑司宽大的马车在风雪中狂奔。

韩菱紧咬着苍白的嘴唇,手里的银针快速而准确地扎进顾长清的几处大穴。

拔出来的针尖上泛着乌青。

“血娘子的毒太阴,加上你三天没合眼,心肺耗到极点了。”

韩菱眉头拧紧,拿药酒擦拭针口。

“再跑下去,大罗金仙也留不住你的命。”

顾长清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没去管肩膀上的剧痛。

“李青。”

他虚弱开口。

李青赶紧凑到车帘边:“大人吩咐。”

“立刻给沈十六发加急鹰信。”

顾长清每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杂音。

“偏头关地下的火药,用的是水火阵。”

“生石灰遇水生热点燃火药。”

“塞外天寒地冻,水箱里的水想不结冰,底下必须有地龙或者炭炉保温!”

顾长清睁开双眼,眼底全布满血丝。

“告诉沈十六,查城里谁在大量买炭!”

“谁把红罗炭往废窑洞或者地窖里运,谁就是点火的暗桩!”

“绝不能让他们把水箱里的塞子拔了!”

“是!提刑司立刻放飞鹰!”

雪风撕裂日夜,两日时间在马蹄与飞鹰的狂飙中转瞬即逝。

北疆风口,偏头关。

这座关隘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是防备鬼方南下的第一道铁闸。

此时大雪封山,五千名从大同调来的右卫精锐刚刚进城换防。

军营里人喊马嘶,忙着生火造饭。

城门口,两匹快马踩碎冻土疾驰而入。

沈十六翻身下马,绣春刀在腰间碰撞出声。

雷豹紧随其后,手里抓着一只刚飞回来的海东青。

他从鹰爪上解下铜管,把纸条塞进沈十六手里。

“头儿!顾大人的信!”

沈十六看了一眼纸条,直接把纸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下。

“去找守备营!”

半柱香后,偏头关总兵府大堂。

新调来的守备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正端着碗喝热汤。

沈十六一脚踹开大门,带起漫天雪沙。

“锦衣卫办案!”

沈十六将牌子拍在桌面上,木桌当场裂开一条缝,“张守备,这两天城里谁买了大批木炭?”

张守备端汤的手一僵,常年戍边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沈十六身上的杀气。

他放下瓷碗,手掌本能地按住腰间刀柄,沉声道:“这几日风雪极大,买炭者确有不少。”

“但要说大批量的红罗炭,只有城东一个姓赵的商贾。”

“他在废窑洞囤了一批过冬菜,说是怕冻坏了。”

沈十六拔刀往外走。

“带路!”

城东废窑洞。

这里贴着一段老城墙的地基。

几个穿着厚皮袄的汉子正在把一筐筐木炭往下搬。

雷豹从墙头翻下,落地没发出半点声音。

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两个汉子连反应都没有,喉咙就被枪尖扎穿,软绵绵地倒下。

沈十六一脚踹开地窖的木门,顺着阶梯冲了下去。

底下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地下暗室,热气扑面而来。

暗室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砖池子,里面填满了白花花的生石灰块。

石灰池正上方,用铁链吊着一个木制的大水箱。

几个无生道的死士站在水箱旁,领头的老赵头手里握着一把短斧,正盯着水漏计时。

见有人冲下来,老赵头面露狰狞。

“来不及了!替主子殉道!”

他抡起短斧,狠狠劈在水箱底部的木塞上。

咔嚓。

木塞碎裂。

刺骨的冰水顺着缺口倾泻而下,直接砸进下方那个堆满生石灰的池子里。

“找死!”

沈十六杀意暴涨,绣春刀脱手掷出。

刀锋化作一道寒芒,瞬间贯穿老赵头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后方的泥墙上。

剩余三个死士举着短刀扑上来。

雷豹长枪连挑,三枪扎透三颗心脏。

战斗在几息之内结束。

但麻烦也开始了。

水流不可逆转地灌进了石灰池。

白色的石灰块发出刺耳声响,表面开始翻滚冒泡。

大量呛人的白烟腾空而起。

池子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

雷豹跑过去摸了一下池子外壁,烫得缩回手,大骂出声:“娘的!”

“这池子底下通着一条陶土管,热气全顺着管子往旁边送!隔壁肯定就是埋火药的主库房!”

石灰水剧烈沸腾,热气被逼进管道。

只要温度达到燃点,隔壁那几千斤猛火油和炸药就会瞬间殉爆。

整个偏头关的东城墙,连带上面驻扎的五千边军,全得炸飞。

“头儿!水箱破了堵不住,石灰全淹了!撤吧!”

雷豹急得直跳脚。

沈十六没动。

他直视着上方漏水的水箱,又看了一眼沸腾的石灰池。

水已经倒完了一半。

沈十六拔出腰间匕首,脱下身上厚重的飞鱼服。

“雷豹!去把外面运来的木炭筐全弄进来!”

“把炭倒在池子外围!越快越好!”

雷豹傻了:“倒炭?这特么不是嫌它不够热吗?”

“让你倒就倒!别废话!快去!”

沈十六头都没回,怒吼声在暗室里震得嗡嗡作响。

雷豹牙一咬,掉头就往阶梯上蹿。

不过十息的功夫。

雷豹扛着两个半人高的黑大筐冲了下来,直接连筐带炭往石灰池边上用力抛掷。

“干木炭疏松多孔,能强行吸走水分!”

沈十六用匕首割开一截绳子,将厚重的飞鱼服紧紧缠在右臂上。

“把外头车上盖着的冻雪,连着炭一起填进去!给我严密封盖这池子!”

雷豹瞬间反应过来,转头又去搬雪。

大量的黑木炭和冰雪被粗暴地倾倒进沸腾的池子里。

原本翻滚的白烟被冰雪一压,发出刺耳声响,生石灰剧烈的反应被强行阻断了一大半,吸饱了水的木炭成了最好的隔热层。

但这还不够。

残留的高温热气已经顺着池子底部的陶土管,朝着隔壁的火药库疯狂倒灌。

沈十六右臂缠着飞鱼服,大步踏上池子边缘。

他无视了扑面而来的灼热,绣春刀高举过头顶。

铮!

刀锋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劈在连接墙壁的陶土管上。

一刀,两刀!

厚实的陶土管当场被劈得粉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滚烫的热风从洞口喷涌而出,险些燎了沈十六的头发。

“填泥!”

沈十六扔掉卷刃的绣春刀,双手抓起地窖墙根下潮湿的冻土,疯狂往破裂的管口里塞。

雷豹也扑上来,用长枪杆子把泥巴用力夯实。

一寸一寸,陶土管被湿泥彻底封死。

热气终于被彻底截断。

暗室里的白烟渐渐散去,只剩下石灰遇水后的余温。

两人脱力般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沈十六甩掉右臂上被烫出焦洞的飞鱼服,手背被燎起了一大片水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拔出匕首,走向隔壁那堵泥墙。

匕首沿着墙砖缝隙用力一撬,掏出几块青砖。

墙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雷豹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头皮阵阵发麻。

墙后头是一个足有半个校场大的废弃藏兵洞。

里头密密麻麻堆满了上百口大木箱,箱缝里塞满了装猛火油的黑皮囊。

粗略一算,少说有两三千斤!

就在木箱正上方,刚才那根陶土管的末端,正对着一堆极易点燃的引火麻药。

只要那股热气再往里吹半柱香,这堆麻药就会起火星。

“娘的。”

雷豹搓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顾大人的脑子真是绝了。”

“这要炸了,上面那五千兄弟在睡梦里就得变成烤肉。”

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张守备带着亲兵举着火把冲下来。

借着火光看清那半个校场大的藏兵洞和成堆的猛火油时,这位老将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声音劈了:“娘的,这要是炸了,城头五千弟兄连灰都剩不下!”

沈十六走过去,揪住张守备的衣领将他拎起来。

“这几千斤炸药是你眼皮子底下运进来的。”

沈十六开口下达命令。

“从现在起,偏头关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红罗炭的买家!”

“把火药库给我一点点搬空,送去城外护城河里泡水!”

张守备拼命点头,汗如雨下:“是!末将亲自去督办!”

危机暂解。

但沈十六的脸色却比外头的冰雪还要难看。

雷豹凑过来出声:“头儿,偏头关的口子是堵上了,可顾大人信里说,这种口子足足有十七个!”

“咱们俩长了飞毛腿,也赶不去剩下十六处啊!”

沈十六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背上的烫伤,大步往外走。

“偏头关能堵住,是因为我们在这。”

“其余十六处,得看顾长清的命了。”

风雪灌进废窑洞。

雷豹看着墙后那一排排火药箱,头一次觉得,北疆这场雪,比刀子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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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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