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火头军炸死门,大同老卒血守西门

第499章 火头军炸死门,大同老卒血守西门

暮色沉郁风雪压城。

大同城西门之上破烂的虞字战旗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老军头徐瞎子佝偻着背靠在冰冷的墙垛口。

他缺了左耳脸上满是刀箭旧疤。

那只独眼盯着城外灰蒙蒙的雪原。

粗糙的手里捏着半个冻僵的粗面窝窝头偶尔才啃下一点碎渣。

城墙背风处几个十六七岁的新兵蹲在生铁火盆边。

他们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旧皮袄鼻尖冻得通红冷得直吸鼻涕。

“爷!您说外头这仗打成啥样了?”

叫二柱的新兵搓着冻僵的手背声音发怯。

“陈总兵被人杀了!沈指挥使又把能打的兵全带走了。”

“咱们大同空荡荡的!真来了敌人!还能守吗?”

徐瞎子反手拿破旧环首刀的刀背不轻不重敲在二柱铁盔上。

当的一声。

“放你娘的屁!”

徐瞎子骂道。

“天塌下来也有这大青砖城墙替你顶着!”

“有闲心瞎琢磨!不如去把火盆里的柴火挑旺些。”

“手冻僵了!等会儿拉弓都没力气!”

二柱揉了揉脑袋委屈地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去抱柴。

突然。

脚底下的青砖晃了一下。

紧接着城墙缝隙里的残雪簌簌抖落。

墙垛上接水的破陶碗开始哒哒哒相互磕碰。

徐瞎子手里的窝窝头掉在地上。

他扑到墙垛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独眼紧盯远处天地交界那条惨白细线。

风雪深处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最后化作一片黑色潮水。

两万鬼方铁甲精骑贴着冻硬的平原土地朝大同压来。

苍凉尖锐的牛角号声穿透雪幕刺痛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膜。

二柱双腿一软跌坐在积雪里脸色煞白。

“爷!那黑压压的是啥啊?”

徐瞎子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破刀转头冲着马道下方的留守营嘶吼。

“关外的野狗来掏窝了!”

“敲锣!”

“绞盘转起来!拉起护城河吊桥!”

“点烽火!快点烽火!”

当当当当!

凄厉铜锣声在大同城内炸响惊醒满城百姓。

高耸的烽火台上掺了桐油的狼粪被点燃。

一股浓黑烟柱在暴风雪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城外。

阿勒坦一拉缰绳白色战马前蹄高扬停在大同城墙弓箭射程之外。

他仰头看着坚固城墙上那些穿破烂铠甲慌乱奔走的大虞老弱残兵脸上满是残忍笑意。

呼延烬捂着受伤手臂策马上前。

“大汗!城门已经闭死!护城河吊桥也拉上去了。”

“咱们没有云梯也没有冲车!硬上会吃大亏。”

阿勒坦冷哼翻身下马半月弯刀直指包铁西门。

“没有云梯!就用尸体搭人梯!”

“门关了!就拿勇士的骨头当撞木去砸!”

“这是大虞最虚弱的时候。”

“天黑前拿不下这座门!今晚全军跟着本汗在平原上啃冰块!”

“进攻!”

吼!

数千名鬼方步卒发出野兽般的怪叫。

他们跳下马背举着简陋木盾和短斧顶着风雪朝大同城墙扑去。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了下去。

大同常备的优良军械早被陈守义那帮蛀虫偷偷变卖大半。

剩下最好的火药和震天雷又被沈十六带走打平原野战。

如今城头的箭簇多是生锈钝器弩机老旧拉弦都要费半天劲。

至于城头大炮十门里有七门是点不着的哑炮。

鬼方先锋顶着零星箭雨很快趟过结冰的护城河浅滩冲到城墙根下。

几十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鬼方汉子合力抬起粗壮撞木嚎叫着撞向西城大门。

砰!

整个城楼都在撞击下震颤城砖缝隙里的灰土簌簌落下。

砰!

第二下。

包铁大门内部那根合抱粗的巨木门闩发出干涩声响表面崩出木刺。

“爷!门闩要断了!”

二柱吓得把弓一扔捂着脸嚎啕大哭。

“门要破了啊!”

徐瞎子站在墙垛后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那是刚才被流矢擦破头皮流下的血。

他转过身独眼扫过身后那一百多个老弱残兵。

有缺胳膊的有瘸着腿拄拐的还有二柱这样连刀柄都握不稳的半大孩子。

“弟兄们。”

徐瞎子的嗓门干哑可每个字都浸着血。

“我知道!咱们这些人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废物。”

“平日里在城里吃军饷那些富户背地里骂咱们是吃白食的。”

他走到马道口刀尖指向下方快被撞碎的城门。

“可是这扇门后头堆着大虞三关二十万守边弟兄的过冬口粮!”

“这粮要是被野狗叼走大虞北边就全死绝了!”

徐瞎子一把扯下头上那顶瘪了的铁盔重重砸在青砖上。

稀疏白发在风中乱舞。

“今天!咱们这群吃白食的废物就拿命把门洞填严实!”

“谁敢往后退半步!死后不配入大虞祖坟!”

“不怕死的!跟我冲!”

老头嘶吼一声单手提着卷刃刀第一个跌跌撞撞冲下马道台阶。

身后那一百多名老弱残兵愣了一瞬眼眶瞬间充血。

他们拎着断矛抓着破刀甚至捡起墙角板砖跟着徐瞎子冲了下去。

砰!

就在他们冲下城门洞的瞬间沉重的包铁大门再也承受不住撞击从中间被撞开一道三尺多宽的口子。

刺骨冷风夹着鬼方兵的狞笑灌进阴暗门洞。

“杀啊!”

徐瞎子扑向第一批钻进来的鬼方兵。

他手里的破刀往前一送狠狠捅进一个鬼方步卒的肚子。

那鬼方步卒痛极反手一柄短斧剁下来直接砍进徐瞎子左肩当场砍断锁骨。

徐瞎子疼得浑身抽搐却没发出一声惨叫。

他松开刀柄往前一扑张开满是黄垢的嘴一口咬住那鬼方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

一百多个老弱残兵与冲进来的鬼方悍卒在狭窄门洞里绞杀成血肉泥潭。

而此时。

西门城楼高处的箭塔里。

大同留守副将赵鹏正躲在盾牌后满头冷汗。

突然哆的一声。

一支黑羽冷箭穿透风雪钉在他脚边木地板上。

箭杆尾部绑着一卷羊皮卷。

赵鹏哆嗦着解下羊皮卷摊开。

只看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双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羊皮卷上是他半年前亲笔写下并盖了私印的绝密收据副本。

“收关外黑沙部纹银两千两允其每月初五避开西线巡逻暗哨入关采买铁器。”

底下赫然是赵鹏的血手印。

城外风雪中一个懂汉话的鬼方千夫长躲在大盾后冲城上高喊。

“城上的赵鹏赵守备听真了!”

“我们大汗念旧情!说了!”

“只要你此刻下令打开西门!这大同城主以后还是你赵鹏来做!”

“你要是不给脸!这张收据原本就会跟着商队送到大虞京城皇帝御案上!”

“到时候你全家老小男的千刀万剐女的充作军奴!”

城头守军齐刷刷转头看向藏在箭塔里的赵鹏。

门洞里的混战暂时停歇。

徐瞎子被人用担架架着从马道退回来。

他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锁骨外翻鲜血淋漓。

听到城外那番话老头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怪力竟硬生生从担架上滚下来。

“赵鹏!”

徐瞎子喘得费力独眼死盯赵鹏。

“你个王八犊子。”

“这门绝不能开!”

“大同要是从你手里丢了北边十万拼死效力的边军明天就得断粮!”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赵鹏捏着羊皮收据眼珠因为恐惧和心虚充满血丝。

“老不死的!你懂个屁!”

赵鹏拔出腰间佩刀。

“沈十六那个疯子把所有精锐都抽走了!”

“就凭你们这几块老骨头挡得住外头两万铁骑?”

“大同早晚得破!”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给我一家老小挣条活路!”

扑哧!

赵鹏手里的钢刀往前一送。

刀尖从徐瞎子腹部捅入从后腰贯穿而出。

徐瞎子独眼圆睁伸出血污的手紧紧抓住赵鹏握刀的手腕。

他嘴巴张了张大股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

一句话也没骂出来。

那只独眼的光散了。

身体沉沉倒在赵鹏脚下。

城头瞬间乱作一团。

“赵鹏投敌了!”

“这畜生连自己人都杀!”

“老子跟他拼了!”

几个守军红着眼拔刀上前。

赵鹏早有准备。

他身后几十个铁杆亲兵瞬间拔刀外围机弩端起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人群。

“谁敢动一步格杀勿论!”

赵鹏面孔扭曲一脚踹开徐瞎子的尸体。

“还愣着干什么!”

“下去!”

“把西门青铜绞盘摇开!放他们进来!”

城门洞深处。

十几个没有武器的守门军户正拼死搬起石块想将裂开的城门堵死。

赵鹏的亲兵提着滴血的刀冲下来手起刀落砍翻最前面的两名军户。

“滚开!”

“全都闪开!”

“摇绞盘!”

在利刃威逼下军户被迫退开。

四五名膘肥体壮的亲兵扑到巨大青铜绞盘上拼命转动粗大的摇杆。

吱嘎声在门洞里刺耳回荡。

横在城门中央的千斤巨木门闩被粗铁链拖着一点点吊起。

原本只裂开三尺的门缝在外面鬼方兵合力推搡下迅速变大。

城外鬼方骑兵阵营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前排轻骑兵已经抽出弯刀马蹄焦躁地刨着冻土只等城门敞开便长驱直入。

就在此时。

马道台阶上方滚落一个干瘦身影。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腰上系着洗得发黑油渍斑斑的脏围裙一只手攥着捅火炉的黑炭烧火棍。

另一只手和怀里抱着一个表面刻着兵部印记重达三十斤的黑陶火药桶。

那是用来装填守城大炮的底火。

火药桶上方那根涂了硝石的引信已经被扯出半截。

“张大勺!”

躲在墙角的年轻军户看清来人吓得腿脚发软。

“张大勺你疯了!”

“快放下那玩意!”

张大勺。

大同后勤军营里最不起眼的火头军。

他在营房里烙了三十年死面饼煮了三十年白菜汤。

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葱花和油烟味。

平日不管军官还是小兵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句老张头。

此刻这个总是笑眯眯给人添汤的老头脸涨得通红。

“我呸!”

张大勺吐出一口浓痰声音剧烈发颤。

“大同的锅是给咱们自己前线杀敌的兄弟做热汤热饭的!”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引狼入室的杂种!”

“今天谁也别想砸老子的锅!”

守在绞盘旁的两个亲兵见状大惊举刀扑上来。

“老东西找死!”

张大勺没有躲。

他抱着三十斤火药桶迎着劈来的刀锋用尽这辈子最大力气往前猛撞。

锋利钢刀劈开他的左肩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头。

张大勺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湿透破皮袄。

可他咬破舌尖死不松手借着这股莽劲抱着火药桶连人带桶一头扎进青铜齿轮最狭窄的空隙里。

火光一闪。

他用沾满血的手哆嗦着打着袖口里的火折子。

火苗准确舔上引信末端。

咝咝响声夹杂白烟腾起火花急速向火药桶蔓延。

“跑!”

“要炸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亲兵吓得拔腿就跑扔下刀连滚带爬逃命。

张大勺半个身子被卡在冰冷坚硬的青铜齿轮里。

血顺着大腿淌满一地。

他透过越来越宽的门缝看着门外那些正准备冲锋的鬼方骑兵。

老头扯开沙哑喉咙用尽生命最后一口气冲着外面怒吼。

“滚回你们的草窝去吧!”

“操!”

砰!

震耳的爆炸声在西门城洞内部炸响。

巨大火球吞没整个绞盘室。

狂暴气浪将几个逃跑亲兵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当场骨骼碎裂。

沉重复杂的青铜绞盘在三十斤黑火药近距离爆炸下四分五裂。

青铜碎片四处飞溅。

当啷。

绞盘碎裂拉扯巨木门闩的粗大铁链应声断开。

刚被吊起一半的千斤门闩失去牵引沉沉砸回卡槽并因变形彻底卡死。

原本被拉开三尺的大门快速回弹只剩一道连瘦马都挤不进的窄缝。

滚滚黑烟从门缝里向外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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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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