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给活人量尺寸?金缕玉衣里的连环夺命局!

第540章 给活人量尺寸?金缕玉衣里的连环夺命局!

宫门已经落钥。

吴公公亲自守在西华门内,手里端着个暖炉,脖子往狐毛领里缩了缩。

马车停稳,他抬手招来小太监,把脚凳垫平。

顾长清踩下车辕,脚跟刚落地,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侧边一软。

柳如是从后面探出手,一把托住他的手肘。

“方才在车里不是还说撑得住?”

“我说的是能进宫。”

顾长清站直身子,借着她的力道缓了口气,“没说能走直线。”

“这话留给韩菱听。”

“她若平安回来,我愿站着听她训半个时辰。”

柳如是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直接架到自己肩上。

“一个时辰。”

“柳姑娘,做人留些余地。”

吴公公快步迎上来,手里拂尘往臂弯一搭,压低了嗓音。

“二位别在宫门口讲价了。”

“陛下、晋王和魏大人都在宗人府旧库,陆千户也到了。”

顾长清抬起眼皮。

“陆渊去过恭王府?”

吴公公脸色微沉,点了点头。

“晋王请旨封府后,陆千户抢先带人围了恭王府东门。”

“秦庸被他带回来了。”

“活的?”

“人是抬回来的。”

柳如是冷笑了一声。

“那便未必是活人。”

顾长清目光微转,拢了拢旧棉袍。

“这句话留给陆千户听。”

宗人府旧库位于宫城西侧。

三重院墙围住六排青砖房。

廊下挂着两盏旧羊角灯。

晋王宇文肃拄着龙头杖,直挺挺站在阶下。

他那身深紫蟒袍的下摆沾着泥点,枯瘦的手压在杖头上,始终没有坐下。

一口黑漆木箱放在石阶正中央。

宇文朔背着手站在箱旁,魏征与宋远桥守在两侧,谁也没有擅自碰箱盖。

晋王听见脚步声,浑浊的眼珠转向顾长清。

“卫王死讯,是你放的?”

“是。”

“欺瞒宗室,按律当问罪。”

“下官认。”

顾长清答得干脆。

“宇文澈还活着?”

“活着。尚能喘气。”

晋王握着龙头杖的手,微不可见地松开半寸。

“先查案。”

顾长清走到木箱旁,从袖中抽出薄皮手套戴上。

箱盖内侧用铁钉楔着一封匿名信。

信纸裁得齐整,左下角压着半枚双鱼纹。

纸边没有撕裂的毛刺,火漆上也没有二次熔化的痕迹。

送信人和这口木箱,应当出自同一人之手。

顾长清沿着箱盖四角摸了一圈,才点头让人开箱。

两名校尉撬开铁锁,掀起箱盖。

金缕玉衣平铺在黄绢上,在暗淡的灯火下泛着死气。

玉衣的胸腹内层,鼓鼓囊囊填着一团棉麻。

脊背处,垫着三条窄长的硬木片。

玉片与玉片之间留有活扣,扣眼里还沾着新磨出来的细碎玉屑。

顾长清伸手,挑开胸口的一处活扣。

里面的棉麻失了束缚,扑簌簌落进箱底。

原本绷紧的玉衣,胸围立刻宽出半掌。

魏征俯下身,眉毛拧成一团。

“沙州送来的那件半成品,骨相贴合卫王。”

“眼前这件,尺寸却能随意改。”

“棉麻填胸腹,窄木片撑脊背。”

顾长清用手掌丈量过肩宽与衣长。

“穿上它的时候,填料能让它完全贴住卫王的身体。”

“取走填料,尺寸便能容下另外一个人。”

宇文朔面沉如水。

“送箱之人,想给谁穿?”

“回陛下,现在还不能断言。”

“得先查宗室尺册。”

宇文朔朝吴公公伸出手。

“取宗室冠服尺册。”

晋王抬起龙头杖,木杖横在半空,挡住了吴公公。

“尺册在旧库东三架。”

“老夫入宫前,已经派人进去取了。”

吴公公收住脚。

晋王转身,看向跪在石阶旁的守库官。

“册子呢!”

守库官抖得像个筛子,额头紧贴着地砖。

“回……回殿下,东三架的锁从来没有开过。”

“钥匙一直挂在小人裤腰上。”

顾长清走到架前,托起那把大铜锁。

锁眼内,还残留着未干的细滑油迹。

铜簧边缘被磨掉了一层旧年绿锈。

但锁孔外缘,却没有任何撬动的划痕。

他把铜锁端到灯影下。

“是用原配钥匙开的。”

“近两日有人开过这把锁。”

守库官伏得更低,声音里带了哭腔。

“绝无此事!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柳如是绕到他身后,抬脚踩住他的衣摆。

守库官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衣领立刻勒紧脖子。

他右肩一沉,手猛地探进袖管。

柳如是眼底发冷,伸手扣住他的手肘,用力向后一折。

骨头发出闷响。

三寸长的淬毒薄刃从他袖中掉出,砸在青石砖上。

变故陡生。

守在旧库门侧的两名带刀校尉,同时拔刀。

一人扑向宇文朔,另一人直奔地上的木箱。

金忠横跨一步,腰背弓起。

刀鞘尾端顶中第一人的胸腹。

那人肋骨断裂的脆响夹杂在风声里,整个人直挺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存卷木架。

旧册子散落满地,积年灰尘扑腾而起。

第二名校尉踩着散开的纸卷,不管不顾往前冲,刀锋斜指木箱里的玉衣。

柳如是脚尖在石砖上一点,挑起那把带毒的薄刃。

刀在半空旋过半圈,钉住那人的右袖。

衣料被牢牢钉在承重柱上。

那人拼命挣了两次没挣开,左手立刻摸向牙后。

金忠一步逼近,掌根自下而上撞开他的下颌,顺势往下一掰。

下巴脱臼,血水混着一颗毒牙吐了出来。

宇文朔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拿下。”

金忠用牛筋索将两名校尉捆住,按在地上。

宇文朔垂下眼,看着地上的人。

“宗人府旧库,替朕守大门的人里,竟藏着两个死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再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晋王的龙头杖重重砸在石砖上。

“刘成呢!”

被卸了下巴的校尉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晋王抬起手,杖头狠狠砸在他肩背上。

“开东三架!”

厚重的库门被推开。

陈年旧纸的酸气和樟木味扑面而来。

架子间积着一层薄灰。

唯独东侧第二条过道,地上的灰尘被擦去了,留下一道清晰的拖痕。

木梯靠在最高一层书架前。

梯脚的木刺上,挂着一段蓝色的短丝线。

顾长清走过去蹲下,用随身带着的银镊子夹起那截丝线。

“宗人府修补名册,用的是褐麻线。翰林院用朱线。”

他把镊子举高,“这里的蓝线,是用在衣料包边上的。”

宋远桥接过丝线捻了捻,脸色发青。

“恭王府下人的内袍,确实是用这种靛蓝料子包边。”

柳如是走过去,拎起被擒死士的衣摆。

内袍下缘缺了一段。

断口的丝线走向,和镊子上的丝线完全吻合。

那名死士转过头,朝她吐出一口血沫。

柳如是侧身避开,拍了拍手。

“别急着认主。在这京城里,想花银子买一件恭王府的旧衣裳,不是什么难事。”

顾长清沿着拖痕走到东三架前。

原本摆放宗室尺册的位置,空出了两个格子。

相邻的卷册上没有积灰,宣纸边缘还留着刚被挤压出来的指印凹痕。

“有人取走了两册。”

晋王在外面喊:“哪两册?”

话音刚落,最下方的实木底柜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金忠二话不说,拔刀劈断底柜的铜锁,一把拉开柜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人蜷缩在里面,双手被麻绳反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晋王认出了那张脸。

“刘成!”

刘成被两名校尉架出来。

在柜子里关得太久,他的膝盖根本伸不直。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干呕了好几声,才把嘴里的麻布吐掉。

“王……王爷……”

刘成喘着粗气,老泪纵横,“昨日傍晚,有人拿您的双鱼玉牌入库。”

“那人手里拿着半把白玉折扇,身量比秦长史高出半个头。右脚落地时有些往外撇。”

柳如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截在棺车死士手里缴获的染血扇骨。

“扇骨上的水鸟,是这只吗?”

刘成只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水鸟的模样一样,但那把扇骨要长一些。”

“他……他取走了宗藩冠服尺册,还有承德元年至五年的宗亲丧籍!”

晋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身子晃了晃。

“丧籍每次入库,都是本王亲自核验。”

“他拿它做什么?”

刘成哆嗦着手,从衣袖深处摸出一片皱巴巴的纸。

“我被那人打晕塞进柜子时,纸页卡在柜门缝里。”

“我拼命扯下这一小片,嘴巴就被堵上了。”

顾长清接过那片残纸。

纸上列着三个名字。

第一行,卫王宇文澈。

名字上方,端端正正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宗人府丧印。

第二行,恭王宇文璟。

名字上同样盖着丧印。

第三行,写着晋王宇文肃。

日期就写在今日。

死亡时辰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子时。

在这三个名字的最下方,还有半行小字。

【旧库正钥,交恭王代掌】

宇文朔拿过那张纸。

黯淡的羊角灯光照在纸面上,也照白了晋王的脸。

晋王抬起头,望向漏窗外黑沉沉的天。

夜色已经彻底压过高耸的宫墙。

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顾长清转头,用镊子挑开木箱盖上的匿名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宗室有序,死人当归旧库】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

柳如是盯着木箱里的玉衣。

“费这么大劲送玉衣进宫,他们是想让谁穿上这东西?”

顾长清重新把玉衣内侧的尺寸量了一遍。

“先取尺寸册,再拿死亡名册。”

“这前后的顺序,已经把底牌掀开了。”

“他们要照着尺寸,给死人找一副最合身的寿衣。”

“然后再把活人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写进死人册里。”

宇文朔转过身,袍袖在风中摇曳。

“传令,封死六排库房。”

“旧库里的人统统分开看押,一只苍蝇也不准接近东三架!”

吴公公跪地磕头。

“奴婢领旨。”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第三个名字上。

那把能开启宗人府旧库的正钥,早就被人提前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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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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