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建秀的城府

第318章 建秀的城府

纸条在烛火里化为灰烬,赢正凝视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如同凝视着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建秀公主的安排比他预想的更加缜密。明日午时,御花园流觞亭——那是宫中一处颇为雅致的去处,曲水流觞,竹林掩映,寻常朝臣休憩时也会前往。在此“偶遇”李东阳,确实比在乾清宫外仓促交谈更为自然,也更不易惹人怀疑。

但赢正心中并无半分轻松。今夜法事上的小小意外,骆炳文那迅捷如电的身手,李东阳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好自为之”,都让他感觉这宫中每一寸土地下都暗流涌动。而他,一个本应在北疆沙场征战的将领,却被困在这金瓦红墙的囚笼中,与那些精通权谋、心思深沉之辈周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如墨,唯有檐下宫灯在风中摇曳,将竹影投在窗纸上,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远处更鼓声传来,已是亥时。

赢正合上窗,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既然明日要见李东阳,他需做足准备。这位三朝元老,清流领袖,不是几句慷慨陈词就能打动的。他需要证据,需要逻辑,需要让李东阳相信,支持他赢正,不仅是为了公理,更是为了朝廷的安稳,江山的稳固。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杜如晦、王振、曹吉祥、刘谨、二皇子、太子、杨廷和、张璁、李东阳,又在下方写下:西戎犯边、北疆兵权、皇帝昏迷、夺嫡之争。然后用线条将这些名字与事件串联起来,试图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杜如晦之死是关键。这位镇守北疆二十年的老将,为何突然被指控通敌?所谓“通敌信函”从何而来?谁受益最大?表面上看,太子一党急于铲除杜如晦,因为杜如晦曾多次上书直言东宫用度奢靡、结交边将,触怒了太子。但若深究,杜如晦一死,北疆兵权出现真空,二皇子趁机安插亲信,西戎恰在此时犯边,二皇子又请缨巡边——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还有曹吉祥。这位东厂提督,在皇帝昏迷时第一个扑到御前,这几日又衣不解带守在乾清宫外,搏了个忠谨之名。但据建秀公主所言,曹吉祥与刘谨并非铁板一块,各有盘算。那么,曹吉祥在这场棋局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他在杜如晦案中,又知道多少?

赢正的目光落在“王振”这个名字上。兵部右侍郎王振,是二皇子生母晋妃的远房表亲,也是弹劾杜如晦的急先锋。此人贪婪好货,在兵部素有恶名,却能稳坐侍郎之位,背后自然有二皇子一党的庇护。但王振真的只是为了讨好二皇子,才构陷杜如晦吗?还是另有隐情?

赢正想起杜如晦生前最后一封密信中的话:“王振遣人至军中,索要西戎良马三百匹,某拒之,彼怫然去。不数日,即有御史弹劾某贪墨军饷。”索要西戎良马?西戎左贤王正以“使者被扣”为由陈兵边境,而王振曾向西戎索马……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赢正脑海中渐渐成形:会不会是王振私下与西戎左贤王交易,索要良马,被杜如晦拒绝后怀恨在心,又怕事情败露,于是先发制人,构陷杜如晦通敌?而二皇子一党,或不知情,或顺水推舟,借此除掉杜如晦,夺取北疆兵权?至于西戎左贤王,正好借此机会发难,既能转移内部矛盾,又能勒索朝廷,一箭双雕?

若真如此,那杜如晦案就不仅是朝堂党争,更涉及边将勾结外敌、卖国求荣的重罪!而王振背后的二皇子,乃至整个二皇子一党,都难逃干系!

赢正心跳加速,但随即冷静下来。这只是猜想,尚无实据。王振行事谨慎,不会留下把柄。西戎左贤王更不会承认私下交易。要想证实这个猜想,需要证据——人证、物证、书信往来,缺一不可。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夜已深,但他毫无睡意。明日的会面至关重要,他必须说服李东阳,至少让这位清流领袖相信杜如晦案确有冤情,北疆局势危在旦夕,朝廷不能再内斗下去。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拿出更有力的东西,而不仅仅是猜测。

赢正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建秀公主将此物交给他,说危急时刻或有用处。这玉符除了是信物,是否还有其他含义?“宁”字,宁国长公主……赢正忽然想起,已故宁国长公主的驸马,似乎是当年的兵部尚书陆文昭?陆文昭曾任北疆经略,与杜如晦共事多年,后来因卷入一桩旧案被贬,不久病逝。宁国长公主也在那之后郁郁而终,建秀公主便是她唯一的女儿。

难道这玉符,与陆文昭有关?抑或是与当年那桩旧案有关?

赢正仔细摩挲玉符,在灯光下反复察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并无特殊之处。他试着按压、旋转,都无反应。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指尖忽然触到“宁”字最后一笔的末端,感觉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取下发簪,用尖细的一端轻轻挑动那处凸起。只听“咔”一声轻响,玉符竟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赢正小心翼翼地将玉符分开,发现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丝绢。

他屏住呼吸,将丝绢取出展开。丝绢极薄,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字。赢正凑近灯光,仔细辨认。

“臣陆文昭泣血谨奏:臣查兵部侍郎王振,私通西戎左贤王部,以盐铁、布帛易马,中饱私囊,数年累计良马千匹,尽入私邸。去岁冬,王振索马三百,杜如晦拒之,振怀恨,构陷其通敌。臣已得西戎左贤王部将哈鲁口供,及往来书信三封,藏于府中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恳请陛下圣裁,肃清朝纲,还杜将军清白。臣自知此举必遭报复,然为国为民,死不足惜。唯愿陛下保重,公主安康。臣文昭绝笔。”

绝笔!日期是两年前!

赢正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如此!原来两年前,陆文昭就查到了王振私通西戎、构陷杜如晦的证据,并写了这封密奏!但显然,这封密奏未能送到御前,陆文昭就“被贬病逝”了。而这封密奏,被宁国长公主藏在了这枚玉符中,传给了女儿建秀公主。建秀公主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日,才将这致命证据交到他手中!

有了这封密奏,加上可能还存在的“哈鲁口供”和“往来书信”,就足以将王振乃至二皇子一党钉死!但问题在于,陆文昭的府邸如今何在?那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的证据,是否还在?

赢正迅速将丝绢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将丝绢凑近烛火。火苗舔舐丝绢,迅速将其化为灰烬。他不能留下任何物证,只能将内容记在脑中。

做完这一切,赢正将玉符重新合拢,贴身藏好。窗外天色已微明,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他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反而精神高度集中。

巳时三刻,骆炳文准时到来。今日他换了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佩刀,神色依旧平淡。“赢将军,昨夜歇息可好?”

“尚可,谢骆大人关心。”赢正正在院中练剑,见他到来,收剑入鞘。

“刘公公有令,今日午时,御花园有赏花会,请将军前去散散心。”骆炳文道,“不过宫中规矩,将军是知道的,不可随意走动,不可与人私语,赏花会后即回。”

赢正心中凛然。赏花会?这么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臣遵命。”

“巳时三刻出发,将军准备一下。”骆炳文说完,转身离去。

赢正回到房中,换上那身苍青色常服,将玉符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袖中暗藏的匕首——这是他那日进宫时,藏于靴中带进来的,一直未离身。然后他静坐调息,等待时辰。

巳时三刻,两名锦衣卫来请。赢正随他们出了澄心斋,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御花园中已是姹紫嫣红,各色菊花盛开,香气袭人。亭台楼阁间,已有不少朝臣、女眷在赏花交谈,气氛颇为轻松。刘谨、曹吉祥与几位阁老站在主亭中,正指着几盆名贵菊花谈笑。二皇子、三皇子等几位皇子在不远处的水榭中品茶。建秀公主与几位郡主、贵女在花丛间漫步,低声说笑。

赢正被引到一处偏亭,亭中已备好茶点。骆炳文朝他点点头,便去主亭向刘谨复命。那两名锦衣卫依旧守在亭外。

赢正坐下,看似悠闲地赏花,实则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他看到李东阳正与几位老臣在“流觞亭”附近,对着一池残荷吟诗作对。流觞亭距他所在的偏亭约百步,中间隔着一片竹林和一条蜿蜒的小溪。

如何“自然”地走过去?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走来,为赢正斟茶。斟茶时,小太监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少许,溅在赢正手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太监慌忙跪下,掏出帕子要为赢正擦拭。

赢正心中一动,接过帕子:“无妨,我自己来。”帕子入手,他感觉到里面包着一小团东西。

小太监连声道歉,退了下去。赢正借擦拭之机,展开帕子,里面是一颗小蜡丸。他背转身,捏碎蜡丸,又是一张纸条:“待雀惊。”

只有三个字。赢正将纸条揉碎,撒入花丛。

雀惊?何雀?何时?

他端起茶杯,继续观察。主亭中,刘谨正与曹吉祥低声交谈,二人面上带笑,眼神却都透着疏离。杨廷和独自站在一盆墨菊前,若有所思。张璁则凑在二皇子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二皇子频频点头。

建秀公主似乎有些乏了,在一位侍女的搀扶下,朝赢正这边走来。经过偏亭时,她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殿下小心!”赢正离得最近,本能地起身搀扶。他扶住建秀公主手臂的刹那,感觉她飞快地将一件东西塞入他袖中,同时低声道:“东南,第三株梅树下。”

说完,建秀公主已站稳,对赢正微微颔首:“多谢将军。”然后在侍女搀扶下,继续前行,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赢正坐回座位,袖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硬物,似乎是枚印章。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忽然,园中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主亭方向,一群受惊的雀鸟从竹林中扑棱棱飞起,在空中乱窜。原来是一个小太监在更换灯笼时,不慎碰倒了竹竿,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雀鸟。

雀惊!就是现在!

赢正趁乱起身,对亭外锦衣卫道:“我去更衣。”说完,不等他们反应,便快步朝东南方向走去。那两名锦衣卫略一犹豫,一人留下,一人跟上。

赢正穿过竹林,果然看见几株老梅树。他走到第三株梅树下,假装整理衣袍,迅速蹲下,用脚尖拨开落叶,见泥土有松动的痕迹。他用手快速刨开浮土,触到一个油布包。他迅速将油布包塞入怀中,然后起身,继续朝“流觞亭”方向走去。

身后锦衣卫跟了上来,赢正脚步不停,转过一片假山,眼前就是流觞亭。李东阳与几位老臣仍在亭中,此刻正仰头看天上惊飞的雀鸟,指指点点。

赢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朝流觞亭走去。在亭外十步处,他停下,拱手道:“末将赢正,见过李阁老,诸位大人。”

李东阳回过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是赢将军啊,不必多礼。将军也来赏花?”

“是。方才被雀鸟惊扰,信步至此,不想打扰了阁老雅兴。”赢正恭敬道。

“无妨无妨。”李东阳摆摆手,对另外几位老臣道,“诸位,老夫与赢将军有几句话说,失陪片刻。”

那几位老臣会意,拱手离去。李东阳走到亭边,凭栏而立,望着池中残荷,淡淡道:“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赢正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阁老,末将有一事禀报,关乎杜如晦将军冤情,更关乎北疆安危,朝廷社稷。”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迅速塞入李东阳袖中,“此乃已故陆文昭驸马所藏证据,可证兵部侍郎王振私通西戎、构陷杜将军之罪。证据原件藏于陆府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请阁老务必取之,公之于众!”

李东阳身体微微一震,迅速将油布包拢入袖中,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所言,老夫会详查。只是如今朝局复杂,将军还需谨慎。”

“末将明白。但时机紧迫,二皇子请缨巡边,若让其掌握北疆兵权,与西戎左贤王内外勾结,则边境危矣,社稷危矣!”赢正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阁老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天下,唯有阁老能阻此危局!末将此身不足惜,但求阁老以江山为重,以百姓为重!”

李东阳转过头,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老人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犹豫,最终化为决然。“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勿要再与人言。此事,老夫自有主张。”

“谢阁老!”赢正躬身一礼,转身离去。他知道,话已说到,证据已交,接下来,就看这位三朝元老如何选择了。

回到偏亭,那名锦衣卫已等在那里,眼中带着一丝疑虑。赢正坦然坐下,继续喝茶赏花,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去更衣。

赏花会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方才散去。赢正被“护送”回澄心斋。一路上,他心潮起伏。李东阳会相信他吗?会去取那些证据吗?会冒着得罪刘谨、二皇子一党的风险,将此事捅出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待,并做好最坏的准备。

回到澄心斋,赢正发现房中有人。骆炳文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建秀公主给他的那枚玉符!

赢正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骆大人何时来的?怎不让人通传一声?”

骆炳文抬起头,目光如刀:“赢将军,这枚玉符,从何而来?”

赢正心中一凛。玉符他贴身藏着,何时到了骆炳文手中?是了,一定是刚才在御花园,建秀公主塞给他时,或他取油布包时,不小心露出,被暗中监视的人看到,报给了骆炳文。而骆炳文趁他不在,进来搜查,找到了玉符。

“是家传之物,一直随身携带。”赢正镇定道。

“家传?”骆炳文站起身,走到赢正面前,将玉符举到他眼前,“这上面刻的可是‘宁’字。宁国长公主的‘宁’。赢将军,你赢氏祖上,何时与宁国长公主有了渊源?”

赢正沉默。他知道,这个谎圆不过去。

骆炳文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赢将军,你与建秀公主暗中联络,传递信物,密会朝臣,这些,当真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吗?”

赢正心中一沉,但依旧挺直脊背:“骆大人既已知晓,何必多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剐你?”骆炳文摇摇头,将玉符放回桌上,“刘公公暂时还不想让你死。至于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赢将军,你可知道,陆文昭驸马,是我的恩师。”

赢正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骆炳文。

骆炳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平静:“十八年前,我因家贫,入宫为宦,受尽欺凌。是驸马爷偶然遇见,怜我孤苦,收我为书童,教我读书识字,待我如子侄。后来他遭人构陷,被贬出京,临行前将我托付给刘公公,说我机敏,或可谋一条生路。这些年来,我步步为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从未有一日敢忘恩师教诲,更未有一日敢忘恩师之冤!”

他走到窗边,背对赢正,声音低沉:“恩师病逝前,曾秘密托人带给我一封信,信中提及他查到了王振私通西戎的证据,藏于府中。但他也知道,对方势力庞大,他恐难幸免,嘱我若有机会,定要为他,为杜将军,讨回公道。这些年,我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那些证据。直到今日,建秀公主将这枚玉符交给你,我才知道,恩师竟将证据下落告诉了公主,而公主,又告诉了你。”

骆炳文转过身,目光灼灼:“赢将军,那些证据,现在何处?”

赢正与他对视,心中快速权衡。骆炳文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那他便是盟友;若是假,那便是陷阱。但看骆炳文神情,不似作伪。而且,若他想害自己,大可直接将玉符交给刘谨,何必在此多言?

“我已将证据下落,告诉了李东阳阁老。”赢正缓缓道。

骆炳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李阁老为人清正,可托付。但王振及其背后之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若知证据在李阁老手中,必会不择手段阻挠,甚至对李阁老不利。”

“那依骆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必须快!”骆炳文斩钉截铁,“今夜,我就去陆府,取出证据。明日早朝,李阁老当廷上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陆府如今有人看守吗?如何进去?”

“陆府自驸马和公主相继离世后,一直由内务府代管,只有几个老仆看守。我对府中地形熟悉,可悄悄潜入。”骆炳文道,“但此事需有人掩护。赢将军,我需要你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刘公公和东厂的注意。”

“如何制造?”

骆炳文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我会安排人在澄心斋外制造走水假象,届时宫中必然混乱。你趁乱‘逃出’澄心斋,但不要真的逃走,而是在御花园方向去,我会安排人‘追捕’你。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惊动刘公公和曹吉祥。如此一来,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我便有机会出宫,去陆府取证据。”

赢正沉吟。这计划大胆而危险,一旦失败,两人都将万劫不复。但如今局势,已容不得犹豫。

“好!”赢正点头,“就依骆大人之计。”

骆炳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一礼:“赢将军,保重。”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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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监好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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