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长在蛇身上的金币

第45章 长在蛇身上的金币

王子从缺口钻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全是暗红色的蛇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硬邦邦的血痂,有些还在往下淌。

他的长剑归了鞘,但剑柄上黏糊糊的,手指都打滑。

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王子开打的时候它就跳下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等打完了才跳回去……不过可能是智商问题吧…明明已经为了不沾脏才没有参战的小龙在王子身上打了个滚就已经变红了。

“终于结束了~。”王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谁都听得出来的疲惫。

菲维诺站在缺口旁边,双臂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杀了多少?”

王子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多少。”

“二十七。”菲维诺说。他的声音很平淡。

菲维诺掰着手指开始数,“第一条铁阶,你把它腰斩了。第二条铁阶,你刺穿了它的心脏。第三条……”

“停停停!”王子举起双手“前辈,您别数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菲维诺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数,但嘴里吐出了两个让王子懵逼的字。“十七天。”

不过在陈猛解释之下王子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的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他转过头,看向陈猛,陈猛靠在岩壁上,冲他比了个“保重”的手势。

“十七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我还以为打完这场能歇几天呢……”

“歇?”菲维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的身体还没适应新的力量,歇什么歇?这十七天的训练,就是帮你适应力量的。”

王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需要适应。刚才在外面打的时候,他每一剑都用过了力,每一脚都踩过了头。他想把蛇打晕,结果把头打碎了;他想把蛇挑飞,结果把蛇腰斩了;他想用剑身拍晕一条铁阶的蛇,结果连拍三下,第一下把鳞片拍碎了,第二下把骨头拍断了,第三下把蛇拍成了肉饼。

想到这里,王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前辈,那些快死的蛇……”他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地转过身,从缺口又钻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王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苏文!苏文你快出来!这边有几条还有气的!再不来就死了!死的就不值钱了!”

苏文正靠在岩壁上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肯特正看着她。

“去吧。”肯特说,“能救几条是几条。活的比死的值钱。”

苏文叹了口气,拿起法杖,从缺口钻了出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法杖上微弱的白光在晃动。

王子在外面继续喊:“这条还有气!那条也有气!这边这边!苏文你快点!”

陈猛靠在岩壁上,听着外面那些慌乱的喊声,嘴角弯了起来。“十七天训练,十七条蛇,他杀的时候倒是爽了,现在知道心疼了。”

张大山坐在他旁边,塔盾放在膝盖上,难得地接了一句。“他心疼的不是蛇,是钱。”

陈猛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肯特把水囊收好,从背包里拿出通讯吊坠,激活了上面的纹路。吊坠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的节奏。他把精神力注入吊坠,另一端很快就有了回应。

“肯特?”陆谦丰的声音从吊坠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意,“你们那边打完了?”

“打完了。”肯特说,“收获不少,需要运输队。你派几队附肉魔过来,带上绳索和担架,这边蛇有点多,还有不少活的。”

“多少?”陆谦丰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三四十条吧,活的死的都有。辉金阶的也有几条。”

吊坠那边沉默了两秒钟。“……你们这是把人家老巢端了?”

“差不多。”肯特说,“你让人来吧,我们在洞穴入口等。”

“行。一个时辰到。”

通讯结束,肯特把吊坠收好,站起来。他走到缺口旁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王子和苏文的脚步声,以及矿鳞蛇在地上扭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苏文的法杖亮着白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她蹲在一条白银阶的矿鳞蛇旁边,双手按在蛇身上,治疗术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透进去。那条蛇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剑伤,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里往外涌。在她的治疗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液止住了,蛇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王子蹲在她旁边,急得不行。“这条能活吗?”

“能。”苏文说,“但需要时间。”

“那快救,能救多少救多少!”王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热锅上的蚂蚁般的焦急,“死的就不值钱了!十七天训练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赔钱了!”

苏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继续治疗下一条蛇。

肯特站在缺口旁边,看着王子那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没有笑出来。他转过身,走回通道里,开始整理那些被捆好的矿鳞蛇。陈猛和张大山也过来帮忙,三个人把蛇一条一条地分类堆放——活的放一堆,死的放一堆,伤重但还活着的放中间,等苏文回来处理。

梅塞拉一直坐在火墙旁边,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她在听外面的动静。王子的脚步声、苏文的治疗术、矿鳞蛇的扭动声、肯特他们的搬运动作声,每一个声音都被她收入耳中。

菲维诺站在缺口旁边,双臂抱胸,看着黑暗中忙碌的两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满意的光芒——不是对王子的满意,是对苏文的。这个年轻的女法师,精神力之深厚,连他都有几分意外。连续战斗之后还有余力治疗这么多伤蛇,而且每一道治疗术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浪费。

“不错的苗子。”他轻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到。

---

一个时辰后,陆谦丰带着附肉魔运输队到了。

二十个附肉魔战士,每人扛着一捆绳索和几张担架,跟在陆谦丰身后,浩浩荡荡地穿过荒野,来到洞穴入口。他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面面大鼓在敲。

陆谦丰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提灯,灯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他走到洞穴入口,看到了堆在通道里的那些矿鳞蛇,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三十二条活的,十九条死的。”肯特从通道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活的里面有三条辉金阶的,十二条白银阶的,剩下的都是铁阶的。死的里面有一条辉金阶的,六条白银阶的,剩下的也是铁阶的。”

陆谦丰看着那堆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一条辉金阶的蛇王身上摸了摸,鳞片冰凉光滑,像上好的金属。

“你们这是发了啊。”他说。

肯特笑了笑。“运气好。”

陆谦丰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附肉魔战士们挥了挥手。“来,搬东西。活的轻一点放,别弄死了。死的随便扔。”

附肉魔战士们走过来,开始搬运那些矿鳞蛇。他们的力气很大,一条辉金阶的蛇王重达四五百斤,两个人抬着就走,脚步都不带晃的。活的蛇被小心地放在担架上,用绳索固定好,防止它们在路上挣扎掉下来。死的蛇就直接扛在肩膀上,像扛一袋面粉。

王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附肉魔把蛇一条一条地搬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收获的喜悦,有杀多了的心疼,还有对那十七天训练的绝望。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条白银阶的蛇头,蛇还在昏迷中,没有反应。

“你知不知道你值多少钱?”他对着蛇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死,我要多练一天?”

蛇没有回答。

陈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跟蛇说话了。走吧,回营地。”

王子站起来,叹了口气,跟着队伍往外走。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搭在他的锁骨上,尾尖微微颤动。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搬走的矿鳞蛇,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那些家伙,太弱了,它在心里想,连它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叫蛇王?

---

回营地的路上,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肯特走在队伍中间,身上沾满了蛇血和灰尘,但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陈猛走在他旁边,肩上扛着一条铁阶的矿鳞蛇——不是帮忙搬,是他自己非要扛的。他说这是战利品,要亲手带回去才有成就感。张大山走在他后面,背着塔盾,一言不发,但他的脚步也很轻快。

林晓走在队伍最后面,弓背在背上,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在擦脸上的血渍。她的动作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擦,从额头擦到下巴,从脸颊擦到耳后。擦完之后,她把毛巾叠好,塞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队伍。

苏文和小娅娜走在队伍中间,两个人靠得很近,互相支撑着。苏文的法杖亮着微弱的光,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精神力稳定——她刚才救了十几条重伤的矿鳞蛇,精神力消耗很大,需要慢慢恢复。小娅娜怀里抱着火花,火花已经醒了,小脑袋探出来,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像是也在为今天的收获感到高兴。

夏莉走在队伍前面,她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有了一点血色。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走了。肯特让她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万一走不动了随时可以扶。

王子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膀上蹲着小灰龙。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发泄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十七条蛇,十七天训练,加上之前欠的,一共二十三天的训练。他本来以为打完这场就能歇几天了,结果不但没歇成,反而还要多练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认了。

菲维诺走在队伍最后面,双臂抱胸,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不是警惕,是在观察。他在观察每个人的状态——肯特的疲惫程度,陈猛的恢复情况,苏文的精神力波动,王子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中。

梅塞拉走在菲维诺前面,法杖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法杖上。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是在打盹。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她在听周围的声音——风声、脚步声、远处虫鸣声,每一个声音都被她收入耳中。

队伍在晨光中缓缓前行,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营地的时候,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陆谦丰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早饭。火堆上架着两口大锅,一锅煮着肉粥,一锅煮着开水。肉粥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陈猛把肩上的矿鳞蛇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火堆边,端起一碗肉粥就开始喝,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肯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端起一碗粥。

陈猛顾不上回答,继续喝。

王子走过来,在火堆边坐下,接过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不像陈猛那样狼吞虎咽,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粥,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菲维诺在火堆对面坐下,接过陆谦丰递来的粥,喝了一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王子身上。

“明天开始训练。”他说。

王子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洒了几滴出来。“……知道了。”

“早上天亮就起来,先跑十公里热身。然后练力量控制,用最小的力气完成最大的效果。下午练战斗技巧,找肯特他们对练。晚上练精神力,冥想两个时辰。”

王子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他放下碗,看着菲维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菲维诺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前辈,能不能……”

“不能。”

王子闭上了嘴。

陈猛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起来。他想笑,但没敢笑出来。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肩膀在微微抖动。

肯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物资堆旁边,开始整理今天的战利品。那些矿鳞蛇被附肉魔战士们一条一条地搬进营地,堆在物资堆旁边,活的放一边,死的放另一边。活的蛇还在蠕动,但被捆得死死的,挣不开。死的蛇一动不动,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陆谦丰走过来,蹲在那些蛇旁边,仔细看了看。“这些活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卖了。”肯特说,“王都那边有人收。联系一下格瑞夫商会,他们应该有渠道。”

陆谦丰点了点头。“运输费从我这边出,到时候从货款里扣就行。”

“不用。”肯特说,“你派了那么多人帮忙,运输费就当是报酬了。”

陆谦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肯特不是那种客气的人,说不用就是不用,再多说反而显得生分。

“那几条辉金阶的蛇王,你们打算卖多少钱?”陆谦丰问。

肯特想了想。“市场价一百二十金币一条,活的可能还能高一些。三条活的,一条死的,加起来大概……四五百金币吧。”

陆谦丰的眉毛挑了一下。“四五百金币?”

“加上那些白银阶和铁阶的,总共可能……八九百金币。”肯特说,“具体要清点之后才知道。”

陆谦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矿鳞蛇,心里在算一笔账。如果他手下的附肉魔去攻打矿鳞蛇巢穴,就算能打赢,牺牲也不会小。附肉魔战士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每一个都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死一个他都心疼。

而且,附肉魔不是哥布林,不能一个月两胎、一胎十几只地生。死一个就少一个,补都补不回来。

“你们这次赚大了。”他说。

肯特笑了笑。“运气好。”

陆谦丰没有再多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六天,营地里一直在忙活。

清点战利品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每一条蛇都要称重、测量、记录鳞片的品相、蛇肉的品质、蛇骨的长度、蛇胆的大小。活的蛇还要检查伤势,评估恢复的可能性。死的蛇要剥鳞片、取蛇胆、割蛇肉、拆蛇骨,每一样都要分开存放,不能混在一起。

肯特负责总体的清点和估价,陈猛和张大山负责搬运和分类,林晓负责记录和登记,苏文负责检查活蛇的伤势和恢复情况,小娅娜负责打下手。夏莉还在恢复期,不能干重活,就坐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王子也想帮忙,但被菲维诺拉去训练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拖起来跑十公里,然后练力量控制,下午找肯特他们对练,晚上还要冥想两个时辰。每天回到营地的时候,他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小灰龙倒是很享受这段日子。王子训练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看,看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看。偶尔它会跑进荒野里抓几只小魔兽回来,在王子的面前炫耀一番,然后吃掉。它的胃口越来越大,身体也在慢慢长大,已经从拳头大小长到了巴掌大小,翅膀上的翼膜更加厚实了,鳞片的颜色也更深了。

第六天傍晚,清点工作终于完成了。

肯特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记录纸,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纸上轻轻敲打,像是在算什么复杂的算术题。

陈猛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纸。“多少?”他问。

肯特没有回答,继续翻。

“到底多少?”陈猛又问。

“等一下,还没算完。”肯特说着,从旁边拿过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那些数字在他手下排成一排,加法、乘法、减法,一笔一笔地算。

陈猛看着那些数字,脑子发晕。他放弃了,靠在岩壁上,等肯特算完。

过了大概一刻钟,肯特放下木棍,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很亮的光。

“铁阶的矿鳞蛇,活的四十六条,死的十二条。鳞片、蛇肉、蛇骨、蛇胆加起来,活的每条大概能卖一金币六十银币,死的每条大概八十银币。加上活体本身的价值,铁阶的总共……”他顿了顿,“大概一百一十金币。”

陈猛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银阶的,活的十八条,死的六条。活的每条能卖十二金币左右,死的每条三金币左右。加上活体本身的价值,白银阶的总共……大概两百四十金币。”

陈猛的眼睛更亮了。

“辉金阶的,活的四条,死的两条。活的每条至少一百五十金币,死的每条大概四十金币。加上活体本身的价值,辉金阶的总共……大概七百金币。”

陈猛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加起来,一共一千零五十金币左右。”肯特说,“扣除给陆谦丰的运输费和帮忙费,还剩大概九百八十金币。”

火堆边一片安静。

陈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九百八十……金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九百八十金币。”肯特说。

陈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站起来,走到那堆已经清点好的矿鳞蛇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条辉金阶蛇王的鳞片。鳞片冰凉光滑,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值了。”他说,“这一趟,值了。”

张大山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九百八十金币,分到每个人头上,至少一百多金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晓蹲在角落里,弓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弓弦上拨弄。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但她没有说话。她在想,有了这些钱,她可以买更好的弓弦,可以定制更贵的箭矢,可以把装备全部升级一遍。

苏文坐在夏莉旁边,法杖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她没有说话。她在想,有了这些钱,她可以买更多的魔法书,可以学习更高阶的治疗术,可以把精神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小娅娜抱着火花,火花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她看着那些金币,心里没有什么概念,她只知道,有了这些钱,她可以给火花买更好的食物,可以给自己买更好的法杖,可以给苏文姐姐买她想要的魔法书。

夏莉靠在岩壁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火堆里的火焰在跳动。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但她没有说话。她在想,有了这些钱,她可以给父母买更好的灵魂纹路维持设备,可以让他们多撑几年。

王子坐在火堆对面,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累得像一条死狗,但听到“九百八十金币”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暗了下去——这些钱跟他没关系,他是王子,不缺钱。而且他杀了十七条蛇,还要多练十七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肯特把记录纸收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的是这次战利品预支的一部分金币——陆谦丰帮忙联系了格瑞夫商会,商会先把一部分货款垫付了,剩下的等蛇运到王都再结。

“分钱吧。”肯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钱袋上。

肯特先从钱袋里数出一百金币,放进另一个袋子里。“这是小队的公共资金,以后买装备、买药剂、修装备都用这个。”

然后他数出八十金币,递给陈猛。“你的。”

陈猛接过钱袋,手在发抖。他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金币在火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他的嘴巴咧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递给张大山。张大山接过钱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钱袋塞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递给林晓。林晓接过钱袋,嘴角弯得很高。她把钱袋系在腰间,又拍了拍,确认系紧了。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递给苏文。苏文接过钱袋,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把钱袋收好,继续闭目养神。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递给夏莉。夏莉接过钱袋,看了一眼,然后收好。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暖的光。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递给小娅娜。小娅娜接过钱袋,愣了一下。“我也有?”

“有。”肯特说,“你是小队的一员。”

小娅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袋,眼睛有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钱袋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肯特数出八十金币,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把剩下的金币收好,放回背包里。

“剩下的都是公共资金,以后用。”他说。

陈猛看着手里的钱袋,又看了看肯特。“你给自己也分了八十?”

“嗯。”

“你不是队长吗?队长不应该多分一点?”

“不用。”肯特说,“都一样。”

陈猛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钱袋塞进怀里,拍了拍,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笑容。

陆谦丰坐在火堆对面,看着他们分钱,嘴角弯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羡慕,但不是嫉妒。他知道,这些钱是肯特他们用命换来的。如果让他手下的附肉魔去攻打矿鳞蛇巢穴,就算能打赢,牺牲也不会小。几百个附肉魔战士的命,换一座矿山,值不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白白送死。

“肯特。”他开口了。

肯特抬起头。“嗯?”

“那些矿鳞蛇,能不能给我留几条?白银阶的就行。”陆谦丰说,“我想驯服它们,用来精炼矿物。运输费从我这边扣就行。”

肯特想了想。“几条?”

“三四条吧。”陆谦丰说,“白银阶的就行。铁阶的也行,但效果差一些。”

肯特点了点头。“四条白银阶的,算你便宜点。每条十金币,从运输费里扣。”

陆谦丰笑了。“行。”

陈猛在旁边听着,有些舍不得。“四条白银阶的,能卖四十多金币呢。”

“人家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让点利是应该的。”肯特说。

陈猛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没有再说什么。

肯特转过头,看着那堆矿鳞蛇,沉默了一会儿。“我也留几条。”

“你留来做什么?”陈猛问。

“研究。”肯特说,“生命炼成的纹路需要素材,这些矿鳞蛇正好。”

陈猛没有再问。他知道肯特在研究一些很危险的东西,但他相信肯特不会乱来。

肯特站起来,走到那堆矿鳞蛇旁边,挑了几条品相好的白银阶蛇和几十条铁阶的蛇,让附肉魔战士帮忙搬到自己的帐篷旁边。那些蛇还在昏迷中,被捆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蛇,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实验。生命炼成的纹路需要大量的生物素材,这些矿鳞蛇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纹路改造它们,让它们精炼矿物的效率更高,或者让它们的鳞片更坚硬,或者让它们的体型更大。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里恢复了平静。

肯特他们每天早上去矿山清理剩余的矿鳞蛇,下午回来处理战利品,晚上分钱、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很规律,规律到有些无聊。

但王子不无聊。他每天都被菲维诺拖去训练,从早练到晚,从晚练到早,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他的身体在身躯纹路的加持下,力量和速度都大幅提升,但他的控制力一直跟不上。菲维诺的训练重点就是力量控制——用最小的力气完成最大的效果。王子每天要练上千次挥剑,每一次都要控制力道,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

练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勉强控制住力量了。练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把一条铁阶的矿鳞蛇打晕而不打死。练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把一条白银阶的矿鳞蛇打晕而不打死。

菲维诺对他的进步还算满意,但嘴上从来不说。

“还不够。”他总是这样说,“你现在的控制力,只够对付低阶的魔兽。遇到同阶的对手,你还是会失控。”

王子咬着牙,继续练。

小灰龙每天陪着他训练,蹲在旁边看,看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看。有时候它会跑进荒野里抓几只小魔兽回来,在王子的面前炫耀一番,然后吃掉。它的胃口越来越大,身体也在慢慢长大,已经从巴掌大小长到了两个巴掌大小,翅膀上的翼膜更加厚实了,鳞片的颜色也更深了,从灰黑色变成了深黑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王子看着它长大,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只小东西,是他从蛋里孵出来的,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它很蠢,虽然它总是在他头上撒尿,虽然它总是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但它是他的伙伴。

“你倒是长得快。”王子摸了摸它的头。

小灰龙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

---

在肯特他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矿山、捕捉矿鳞蛇的时候,王国的另一边,一件大事正在悄然进行。

王都东边,那片被灰色繁星小队发现的古精灵遗迹——“守护之树”——在王都研究院的长期研究下,终于告一段落。

赫尔曼研究员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对那棵巨树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和分析。他测量了树干的直径、树冠的覆盖范围、根系延伸的深度,分析了树体散发的生命气息的浓度、成分、波动规律,记录了每一次生命气息潮汐的时间、强度、持续时间。

他的研究结论写满了三百多页的报告,寄回王都后,引起了高层的极大重视。

“守护之树”散发的那种浓郁的生命气息,能够帮助白银阶的强者突破瓶颈。吸收三天,相当于在地城里苦修半年。这种效果,简直不可思议。

老国王亲自批示:立即组织第一批人选,进入守护之树的地下空间,借助生命气息进行突破。

第一批人选一共十人,全都是白银高阶的强者。他们来自王国的各个部门——皇家骑士团、王室卫队、情报系统、军方高层。每一个人都是皇室最信任的精英,每一个人的忠诚都经过长期的考验和筛选。

在进入地下空间之前,他们每个人都签下了一份魔法契约。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不能主动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守护之树的信息,不能私下讨论,不能记录,不能以任何方式传播。违者将受到严厉的魔法惩罚,严重者甚至可能丧命。

契约的条款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可能泄密的途径都被考虑到了。签字的时候,每个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契约的魔法力量让他们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十个人,十支羽毛笔,十份契约。

签完之后,契约在魔法火焰中燃烧,化作十道invisible的魔法锁链,缠绕在每个人的灵魂上。从那一刻起,他们就不能再说出“守护之树”的秘密了。

地下空间很大,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巨树的根系从头顶的岩壁上垂下来,像一根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着整个空间。根系的表面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那是生命气息在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味道,深吸一口,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

十个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生命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他们的皮肤,钻进他们的肌肉,融入他们的血液。那些气息像一条条温暖的小溪,在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冲刷着每一处堵塞的经脉,滋养着每一块疲惫的肌肉,修复着每一处暗伤。

三天后,他们从地下空间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卡在白银高阶多年的瓶颈,松动了。十个人中,有八个已经突破到了白银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去地城深处吸收一块中级知识碎片——就能晋升辉金阶。另外两个虽然没有突破到白银巅峰,但也已经触摸到了瓶颈的边缘,只需要再吸收一次生命气息,就能突破。

“不可思议。”皇家骑士团的一名大队长走出地下空间后,对等候在外面的赫尔曼说,“我的实力卡在白银高阶已经五年了,五年都没有任何进展。这才三天,我就突破了。”

赫尔曼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几行字。“身体有没有不适?”

“没有。反而感觉比以前更好了。”

赫尔曼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名大队长的眼睛。“记住,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里的信息。”

“我知道。”大队长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郑重的表情。

赫尔曼低下头,继续记录。他没有注意到,在大队长身后,另一名军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那名军官穿着皇家骑士团的制服,肩上扛着副大队长的徽章。他的脸上带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兴奋和惊叹,嘴角弯着,眼睛亮着,看起来很正常的。

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真实冒险界,辅助才是大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5章 长在蛇身上的金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