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塞之终辉

第62章 要塞之终辉

从营地到蓝藤要塞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跟着附肉魔运输队步行,反而更快一些。

不是因为附肉魔走得快,是因为他们走的路是它们最熟悉的路线。

那些大块头在荒野里穿行,从来不绕路,遇山翻山,遇水涉水,遇林子直接踩出一条路来。

肯特他们跟在后面,倒是省了不少脚程。

运输队一共有十只附肉魔。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只最大的,肩宽体阔,光着膀子,灰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箱子里装的是给蓝藤要塞那边送去的物资——矿石、皮毛、药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跨出将近一米,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九只附肉魔,有的扛箱子,有的背袋子,有的两手空空——空手的那些是负责警戒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耳朵竖得直直的。

肯特走在队伍中间,旁边是一个附肉魔战士。

这个战士的身材比其他附肉魔小一圈,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他是梅塞拉教过的学生之一,能说基础的王国语。

虽然语法乱七八糟,词汇量也少得可怜,但至少能沟通了。

“你叫什么名字?”肯特问。

附肉魔战士想了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挤出两个字。

“石头。”

肯特愣了一下。“石头?”

附肉魔战士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灰绿色的皮肤,又指了指路边一块大石头。他的意思是他的皮肤和石头一样硬。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倒是很附肉魔的风格。

陈猛在旁边听到了,凑过来插了一句。“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铁锤的?”石头摇了摇头,又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陈猛差点噎住的话。“铁锤……死了。上个月,被一只大虫子拍死的。”陈猛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林晓走在肯特另一边,挽着他的胳膊。她的弓背在背上,箭囊里装满了箭,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快。

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些附肉魔,看他们扛着箱子、背着袋子、在荒野里大步流星的样子。

“他们力气真大。”她说。

“嗯。”肯特说,“天生的。”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看着那个叫石头的附肉魔战士,他正和旁边的另一个附肉魔说着什么。

不是用王国语,是用附肉魔自己的语言,咕噜咕噜的,像含着一口水在喉咙里翻来翻去。

那个附肉魔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石头。

石头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支冒险者小队。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磨损的皮甲,背着武器,走得不快。他们看到附肉魔运输队,没有紧张,也没有拔武器,只是往路边让了让。

石头看到他们,抬起手,挥了挥。那三个冒险者也朝他挥了挥手,其中一个还喊了一声“嘿,大块头”。

石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等那支冒险者小队走远了,肯特问石头。“你们经常碰到冒险者?”石头点了点头。“多。每天都有。”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开始……怕。他们……也紧张。现在……不怕了。他们……也不怕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说出来。

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要纠正好几次。肯特耐心地听着,没有催他。石头继续说。

“梅塞拉……教我们说话。说话……好。说话……不打。不说话……会打。”

他的意思是,能沟通了就不会产生误会,不会产生误会就不会动手。

肯特点了点头。“梅塞拉前辈教了你们多久?”石头想了想,伸出三个手指。

“三个月。”然后他又伸出四个手指,想了想,收回一个。“三个月。”

他的算术不太好,但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陈猛在后面又凑了过来。“你们现在运输队里,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战士?”

石头又想了想。这次他想得很久,久到陈猛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十只里……有四只。战士。六只……不是。”

他的意思是,十只附肉魔的运输队中,有四只附肉魔战士,六只普通的附肉魔。

陈猛算了一下。“那比例不低了。”石头点了点头。

“以前……难管。现在……好管。战士多……好管。”

他的意思是,附肉魔战士的比例高了,普通的附肉魔就好管理了,因为战士会服从命令,也会让普通的附肉魔跟着服从命令。

附肉魔战士的比例高了,管理确实容易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附肉魔战士突破到英雄的速度变慢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潜力用完了,是因为他们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

以前附肉魔战士少,普通的附肉魔多,管理起来困难重重。

那些附肉魔战士每天都要面对大量的问题、冲突、混乱,情绪被逼到了极限,反而更容易突破。

现在一切都上了轨道,秩序井井有条,压力小了,突破的动力也小了。这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荒野染成一片金红色。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肯特走在队伍中间,听着附肉魔们的脚步声,听着石头的嘟囔声,听着林晓偶尔插一句嘴的问话声。

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蓝藤要塞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很高,很厚,灰白色的石砖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城墙上站着几个卫兵,穿着铠甲,手里握着长矛,站得笔直。

城门是是彻底敞开。

两扇巨大的铁门被推到城墙两侧,用粗大的铁链固定住,门洞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集市。

肯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门洞,看了几秒钟。

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城门是紧闭的,吊桥是收起来的,城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守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魔虫族会不会打过来,没有人知道这座要塞能不能守得住。

现在不一样了。城门敞开着,吊桥放下来,城墙上只有几个卫兵在站岗。

不是因为守军少了,是因为不需要了。魔虫族的威胁已经被击退了,大开拓的项目已经启动了,这座要塞从战场变成了起点。

运输队停在城门口,没有进去。石头把肩上的木箱放下来,放在地上,喘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肯特。

“我们……去那边。”他指了指要塞外面的一处营地。

那个营地不大,搭着几排帐篷,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

那是附肉魔运输队的临时营地,他们在这里休息、补给、装货,然后继续下一趟运输。肯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石头咧嘴笑了笑,扛起木箱,带着其他附肉魔朝那个营地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肯特。做饭……好吃。下次……再吃。”他的王国语还是磕磕巴巴的,但这句话说得很顺,像是练了很久。

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肯特他们走进城门,出示了冒险者徽章。

卫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要塞里的变化很大,大到肯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街道两旁以前是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店铺和几个零散的摊位。

现在不一样了,路边摊挤满了每一个可以摆开的地方。

卖武器的,卖防具的,卖药剂的,卖杂货的,卖食物的,卖酒的,卖什么的都有。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街上人来人往,大部分是冒险者。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

肯特站在街道中间,看着这幅景象,沉默了好一会儿。

之前这里的时候,街上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么多摊位,没有这么多声音。

那时候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搬运物资的民夫、和偶尔走过的冒险者。

每个人都绷着脸,低着头,走得很快,没有人停下来看风景,要塞也更加贴近它的名字,是一个军事要地。

现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抬头挺胸,走得很慢,有人在看摊位上的商品,有人在和朋友聊天,有人在笑。

林晓挽着他的胳膊,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些摊位。“好热闹。”她说。

“嗯。”肯特说,“热闹得不像要塞了。”

陈猛从后面挤上来,拍了拍肯特的肩膀。“我先去潇洒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现在的腰包鼓得很,出手阔绰得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晓看着他。“你不先去酒馆喝一杯?”

陈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算了。好酒要有朋友在身边才美味。”

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好酒,买几瓶存着。等回营地了,或者以后见毛子兄弟的时候,再好好喝。”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去晚了就买不到好酒似的。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现在倒是想得远了。”

苏文走过来,手里拉着小娅娜。

小娅娜怀里抱着火花,火花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

它的头歪着,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

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转过头,把脸埋进小娅娜的臂弯里。

人太多了,它也有些不习惯。

苏文蹲下来,看着小娅娜。

“我们去逛逛摊位,看看有没有我们能用的魔法装备,也顺便给你们看看画画用的颜料。”

小娅娜的眼睛亮了起来。“颜料?”苏文点了点头。

“你也该有自己的颜料和画笔了。”小娅娜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小牙齿。

她把火花抱得更紧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文站起来,正要走,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夏莉。

夏莉站在那里,手不知道放哪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整个人散发这一种莫名慌乱的氛围。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的手指在衣摆上搓着,遇到这种突然要分队的时候她有点局促。

苏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夏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没有的话就跟我们走呗。”夏莉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点了点头。

张大山站在她们身后,双臂抱胸,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站姿说明了一切——他站在苏文、小娅娜、夏莉三个人的外侧,面对着街道的方向,把她们挡在自己身后。

苏文转过头看着他。“张大山,你呢?要不要去看看装备?”

张大山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他顿了顿,“你们逛你们的,我跟着。”

苏文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意思——不是想逛,是想保护她们。

在这种到处都是白银阶和辉金阶冒险者的地方,三个女孩子哪怕都有白银阶的实力,也还是不够看。

张大山不放心,他宁愿自己不去看装备,也要跟着她们。

苏文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加尔文站在旁边,手里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块烤肉,一边嚼一边看着周围。

他的眼睛在那些摊位上扫来扫去,一看就是在找食材。

“我去魔物素材的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吃的魔物素材。”

他把最后一口烤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到时候就看你的发挥了。”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快,但很稳,像一个有明确目标的人。

现在,只剩下肯特和林晓了。

林晓挽着肯特的胳膊,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他们都走了。”她说。

“嗯。”肯特说,“就剩我们了。”

“那你有什么想逛的吗?”

肯特想了想。“没有。你呢?”

“有。”林晓说,“什么都想逛。”

她拉着他,走进了热闹的街道。

要塞现在的街道不长,但很挤。

两边都是摊位,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

林晓走在前面,肯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手牵着,一直没有松开。

林晓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停下来。卖武器的摊位她要看,卖防具的摊位她要看,卖杂货的摊位她也要看。

她拿起一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了。她拿起一件皮甲,摸了摸,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她拿起一个水囊,闻了闻,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肯特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手很暖,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肯特。”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嗯?”

“你说,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肯特想了想。“大开拓结束之后,边境会往外推。新的要塞会在更远的地方建起来,这里会变成城镇。或者被废弃,改成别的用途。”

林晓的眉头皱了一下。“废弃?”

“这里到不可能废弃毕竟有魔力节点的存在,应该会被改造成一个不小的城镇。”肯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这里还很热闹。”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手还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她问。

“三四天吧。”肯特说,“等陆谦丰那边收尾了,再决定下一步。”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拉着肯特,又走进了人群中。

苏文带着小娅娜和夏莉,在另一条街上逛。这条街上的摊位大多是卖魔法材料和魔法装备的,比外面的那些摊位安静一些,逛的人也少一些。

摊主们不喊不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着有人停下来问价。

苏文在一个卖魔法材料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位上摆着各种颜色的水晶、矿石、粉末、液体,每一样都标着价格和用途。

“倒是没有太好的。”她说。

夏莉站在她旁边,眼睛在摊位上扫来扫去。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小瓶子上,瓶子里装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生命精华——恢复生命力,治疗轻伤”。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几秒钟明显就是打着生命什么什么的卖的劣质货,然后移开了目光。

小娅娜蹲在另一个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套颜料,十二种颜色,每一种都装在一个小陶罐里,陶罐的口用蜡封住了。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到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价格。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钱现在可是足足的。

夏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羡慕,是温暖。

张大山站在她们身后,双臂抱胸,眼睛扫视着四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在观察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他的耳朵也在动,在听每一个可疑的声音。他的塔盾背在背上,不动山,稳稳地贴着他的脊背。

陈猛在另一条街上逛。这条街上的摊位大多是卖酒和食物的,香味比别的街浓好几倍。他走得很慢,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闻一闻,问一问价格。他先在一个卖麦酒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瓶闻了闻,皱了皱眉头,放下了。又在一个卖果酒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问了一下价格,皱了皱眉头,还是放下了。他的钱不少,但他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他要找的是真正的好酒,不是在路边摊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走了好几条街,看了几十个摊位,尝了十几瓶酒,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一个老矮人,胡子白花花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摊位上只摆了十几瓶酒,每一瓶都用蜡封住了口,标签上手写着酒的名字和年份。陈猛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铁砧堡三十年陈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十年。这瓶酒比他年纪还大。他问了一下价格。老矮人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陈猛的心跳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把钱付了,把酒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然后继续逛。

加尔文在魔物素材的市集上逛。这个市集在要塞的北边,靠近城墙,风很大,吹得摊位上的布帘哗啦哗啦响。加尔文走得不快,但很仔细,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他拿起一块魔兽的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闻了闻,放下了。他又拿起一块魔兽的鳞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又放下了。他拿起一个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问摊主这是什么。

“沼泽巨鳄的胃液。”摊主说,“可以用来腌制肉类,让肉变得更嫩。”

加尔文的眼睛更亮了。“多少钱?”

摊主说了一个数字。加尔文没有还价,把钱付了,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然后继续逛。

肯特和林晓逛到了要塞的城墙边。城墙很高,站在下面往上看,看不到顶。城墙上有一排垛口,垛口之间站着几个卫兵,握着长矛,看着远方。远方是荒野,是森林,是山丘,是河流,是那些还没有被探索过的地方。林晓靠在城墙上,仰着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从正中央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肯特。”她说。

“嗯?”

“你说,大开拓结束之后,王国会变成什么样?”

肯特想了想。“会更大。会更强。会更乱。”他顿了顿,“也会更有希望。”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肯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希望它变成什么样?”

肯特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希望它变成一个人人都能好好活着的地方。”

林晓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城墙边,看着远方。

加尔文从市集上回来的时候,背包里多了好几样东西——沼泽巨鳄的胃液,火焰蜥蜴的舌头,还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魔兽的肉。他走到城墙边,看到肯特和林晓站在那里,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靠着城墙,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块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肉很红,纹理很清晰,脂肪分布得很均匀,像大理石的纹路。他用手指按了按,肉很有弹性。他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兽的肉,但他知道,这块肉一定很好吃。

陈猛从另一边走过来,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好几瓶酒。他走到加尔文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肉。“这是什么?”加尔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很好吃。”陈猛又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到时候让肯特做。”加尔文点了点头。“嗯。他做得好。”两个人靠着城墙,没有再说话。

苏文带着小娅娜、夏莉和张大山从另一条街走过来。小娅娜怀里抱着那个颜料盒子,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怕摔了。夏莉走在苏文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新的发带,是她自己买的。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马尾,但发带换了,从旧的灰布条换成了一条深蓝色的绸带,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张大山走在她后面,跟着苏文她们逛了一下午,什么都没买。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只是跟着,保护着,像个沉默的影子。

所有人都到了。肯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牵着林晓的手,从城墙边走过来,看着他们。

“先找住的地方。”他说,“然后吃饭。”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转过身,朝要塞里面走去。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一群并肩行走的巨人。

他们找了一家旅馆。旅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了肯特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那些人一眼,说了一句“你们是一个小队的吧”,然后给了他们几个相邻的房间。肯特谢过她,拿了钥匙,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窗户朝着街道。肯特推开窗户,看到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人群,看了好一会儿。

林晓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什么呢?”她问。

“看人。”肯特说。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真多。”她说。

“嗯。”肯特说,“真多。”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街道,谁也没有说话。

晚饭是在旅馆楼下吃的。老板的手艺不错,但比不上肯特。陈猛吃了两口,放下叉子,看着肯特。“等回了营地,你再给我们做一顿好的。”肯特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买了酒吗?等回去了,我做一桌,你出酒。”陈猛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

小娅娜坐在苏文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颜料盒子,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放下。苏文看了她一眼。“你先把盒子放下,吃完饭再拿。”小娅娜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但还是时不时看一眼,确认它还在那里。夏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加尔文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他把盘子里的每一块肉都切得很整齐,大小差不多,然后一块一块地吃。吃完之后,他用餐巾擦了擦嘴,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装着沼泽巨鳄胃液的瓶子,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张大山吃得最慢。他不急不慢地切着肉,一口一口地吃,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他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陈猛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酒,慢慢地喝。酒是旅馆里随便买的,不是什么好酒,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贵的东西。

“你们说,”他开口了,“王国以后真的能把边境推那么远吗?”

没有人回答。

“我觉得可以。”他自己又说,“大开拓都开始了,那么多人在前面探路,那么多资源在后面撑着。一步一步往前推,总能推出去的。”

加尔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乐观。”

陈猛咧嘴笑了。“不乐观怎么办?天天愁眉苦脸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加尔文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没有再说什么。

肯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不管能不能推出去,”他说,“至少我们现在在这里。至少我们还在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也都懂了。

谣言在人类城镇中开始流传。不是从蓝藤要塞开始的,是从王都开始的。从那些酒馆,从那些市场,从那些冒险者工会门口的公告栏旁边。有人说矮人族和地精族暗中勾结,有人说兽人族也有份。有人说这些种族早就对王国不满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有人说王国应该采取行动,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些话传得很快,快到不正常。昨天还在王都,今天就到了灰石要塞,明天可能就会传到蓝藤要塞。但和精灵族那几个长老预想的不一样,人类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慌,是——困惑。

“矮人族?怎么可能?”灰石要塞的一个铁匠听到这些话,放下锤子,皱着眉头说,“他们在这里挖了三百多年的矿,什么时候出过问题?”酒馆里的冒险者也说“兽人族帮王国打过多少仗,你们心里没数?”贸易站里的商人也说“地精族那些家伙虽然爱钱,但反叛?他们没那个胆子。”

精灵族的几个长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原本以为,这些谣言至少能让人类对几个种族产生怀疑。但他们低估了一件事——老国王在王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不是怕,是信。信他不会做错事,信他不会亏待任何人,信他不会让王国乱起来。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立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不是几句谣言就能动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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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要塞之终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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