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天罡惊变，暗桩现形
一、雷池之外，疑云重重
天罡宗，位于中天大陆极东的天雷山脉。
此山脉常年被雷云笼罩，九天罡风呼啸不止，寻常修士难以靠近。但对于修炼雷法的天罡宗弟子而言，这里却是绝佳的修行圣地——漫天的雷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飞羽和顾长风抵达天罡山脉外围时，正值深夜。
雷云遮蔽了星月，只有偶尔劈落的闪电，才能照亮片刻天地。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看到山脉深处那座巍峨的宫殿——天罡宗的主殿，“雷霄宫”。
宫殿周围，悬浮着九座较小的副殿，呈九宫八卦排列。每一座副殿顶端，都有一根巨大的引雷针，不断将天空劈落的雷电引导至主殿，化作天罡宗护山大阵的能量来源。
“好严密的布局。”顾长风眺望片刻，眉头微皱，“护山大阵完全开启，引雷针全部激活……天罡宗这是在防备什么？”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九座副殿之间。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在雷电的掩护下，悄然流转。
那光芒很淡，淡到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但李飞羽对混沌之力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那丝血色光芒中蕴含的混沌波动，瞒不过他。
“阵图已经渗透到这里了。”他轻声道，“天罡宗的护山大阵，被动了手脚。”
顾长风心中一紧：“你是说……天罡宗已经……”
“未必是全宗沦陷。”李飞羽摇头，“但雷云子这个枢纽，恐怕已无法挽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若连天罡宗这种传承数万年的顶尖宗门，都被混沌侵蚀到核心高层，那整个灵界的局势，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进去看看。”李飞羽道，“若雷云子还有救，尽力救。若已无可救药……”
他没有说下去。
但顾长风明白。
若已无可救药，便只能斩断枢纽，哪怕这意味着要与整个天罡宗为敌。
两人收敛气息，悄然潜入天罡山脉。
穿过层层雷云，越过九座副殿，他们来到雷霄宫后方的一处断崖前。
断崖下方，是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雷池。
雷池中并非池水，而是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雷电。紫色的雷浆缓缓涌动，每一次翻腾，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轰鸣。雷池上空，悬浮着九道粗逾人腰的雷电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连接着九座副殿的引雷针。
而在雷池中央，一块漆黑的礁石上。
盘坐着一名须发皆张、身披紫袍的老者。
老者双目紧闭，面容威严，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雷电法则。每一次呼吸，便有无数电蛇从他七窍中钻进钻出，循环往复。
天罡宗太上长老——雷云子。
大乘后期。
距离真仙，也只差一步。
“他在借助雷池修炼。”顾长风低声道，“天罡宗的‘九霄雷狱秘法’，需引天雷淬体，凝雷法真身。据说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能修到这一步的，万年来不超过三人。”
李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雷云子，看着那不断钻入他七窍的电蛇，看着那些电蛇之间……
若隐若现的血色丝线。
那些丝线极细，细到几乎不可察。它们混杂在电蛇之中，随着雷电一同钻入雷云子体内，又随着雷电一同钻出。
每一次进出，血色丝线便会从雷云子体内带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他自身修炼的雷法本源。
血色丝线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金色光芒，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他在被抽离本源。”李飞羽轻声道，“那些血色丝线，在以雷池之力为掩护，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修为。”
“他自己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李飞羽摇头，“那些丝线与他的修炼过程深度绑定，早已成为他雷法的一部分。强行剥离，等于废掉他毕生修为。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云子眉心处。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雷电同色的混沌烙印。
烙印很浅，远不如血沧溟和血瑶那般深邃。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如同一根刺，扎在雷云子神魂深处。
“他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李飞羽道，“但已无法摆脱。”
顾长风握紧剑柄：“那就帮他摆脱。”
李飞羽点头，正要开口。
忽然——
雷池上空，一道冷笑响起！
“李道友，顾公子，远道而来，何不现身一叙？”
两人猛然抬头。
雷池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深紫长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周身缠绕着与雷云子如出一辙的雷电法则，气息之强，已达大乘初期。
天罡宗当代宗主——雷震子！
雷云子的嫡传弟子！
“二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雷震子负手而立，俯视着断崖上的两人，“若是拜访我师尊，为何不光明正大走山门，而要偷偷摸摸潜入？”
李飞羽看着他，目光沉静。
“雷宗主。”他开口，“你既在此等候，想必已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雷震子笑容更深：“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便该清楚，雷云子前辈正在被混沌侵蚀，若不及早救治，后果不堪设想。”李飞羽道，“不知道……那便现在知道。”
雷震子沉默一息。
然后，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回荡在雷池上空，竟将雷电轰鸣都压了下去。
“李飞羽啊李飞羽……”他收敛笑容，眼中闪过讥讽，“你真以为，师尊被侵蚀的事，本座不知道？”
李飞羽目光一凝。
“师尊三百年前冲击真仙失败，神魂受创，命不久矣。”雷震子缓缓道，“是吾主以混沌之力，为他续命至今。”
“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师尊以为自己在修炼，在进步。殊不知，他的每一分进步，都是在为吾主献祭本源。”
“他的雷法越强，与吾主的绑定越深。待他冲破真仙的那一日，便是他彻底化为吾主傀儡的那一刻。”
雷震子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雷池：
“而这一切，本座——全程参与！”
顾长风脸色铁青：“你……你竟亲手将师尊推向深渊？！”
“深渊？”雷震子嗤笑，“深渊又如何？至少深渊能给他三百年寿命，能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突破真仙的‘希望’。若没有吾主，他三百年前便已身死道消！”
“更何况……”他眼中闪过狂热，“师尊若化为傀儡，天罡宗便彻底属于本座！届时，本座以太上长老之位为筹码，与吾主合作，整个天罡宗都将成为混沌降临灵界的桥头堡！”
“而我——雷震子，便是混沌纪元的第一功臣！”
狂笑声中，雷震子抬手，猛然按向雷池！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便陪师尊一起，成为吾主的祭品吧！”
话音落下，雷池骤然沸腾！
九道雷电锁链同时炸裂，化作九条万丈雷龙，咆哮着扑向李飞羽和顾长风！
二、雷池激战，师尊苏醒
九条雷龙，每一条都有大乘初期的威力！
这是天罡宗护山大阵的终极杀招，以雷池万载积累的雷法本源驱动，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大乘后期强者！
李飞羽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挡在顾长风身前。
归元道种光芒大放！
银灰道韵化作一道冲天光柱，与九条雷龙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天罡山脉剧烈颤抖！无数山峰崩塌，雷云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
光柱与雷龙僵持！
雷龙的威力，超乎李飞羽预料。
他道种受损，修为跌至大乘后期，归元道韵虽克尽万邪，但雷龙的力量并非纯粹的混沌，而是以混沌之力强化后的天罡雷法。混沌与雷法交织，构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让归元之力的克制效果大打折扣。
更麻烦的是——
雷池之中，那道盘坐的身影，动了。
雷云子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不再清明。瞳孔深处，隐约可见血色丝线在游走，如同活物。
他看向李飞羽，看向那道与九条雷龙僵持的银灰光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一丝挣扎，最后……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覆盖。
“师尊！”雷震子狂喜，“您终于醒了！这些贼人想破坏吾主大计，请师尊出手，诛杀来敌！”
雷云子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李飞羽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指落下。
雷池中，骤然冲出第十道雷电！
这道雷电，不是雷龙形态，而是一柄纯粹由雷电凝聚的长剑！剑身流淌着紫色与血色交织的光芒，剑尖直指李飞羽心口！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九条雷龙！
那是雷云子大乘后期全力一击，混杂着混沌之力，直逼真仙门槛！
“李师弟！”顾长风惊呼。
李飞羽瞳孔微缩。
他正在全力对抗九条雷龙，已无力分心抵挡这一剑。
眼看剑锋就要刺入心口——
一道淡青剑光，横空斩来！
顾长风持剑，挡在李飞羽身前！
“顾师兄！不可！”
李飞羽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止。
淡青剑光与雷剑碰撞！
“嗤——！！！”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顾长风连人带剑，被雷剑轰得倒飞出去，撞穿三座山峰，嵌入岩壁之中！
但他没有放手。
他死死握着葬天剑，剑身上，那层锈迹剥落的速度骤然加快！露出的雪白剑锋，在与雷剑碰撞的瞬间，竟硬生生斩断了那道雷电！
雷剑从中间断开，化作漫天雷光消散！
而顾长风……
他大口呕血，胸口那枚淡青剑种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他刚刚重塑的剑种，再次濒临破碎。
“顾师兄！”李飞羽双目赤红。
他再也不顾后果，归元道种全力燃烧！
银灰光芒暴涨，九条雷龙齐齐哀鸣，被生生震碎！
李飞羽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顾长风身前，一把扶住他。
“你……你疯了？！”他声音发颤，“你剑种刚成，再碎一次，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顾长风惨然一笑，嘴角鲜血直流：
“你救过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公平。”
“别说话！”李飞羽咬牙，一缕归元道韵渡入他体内，勉强稳住那濒临破碎的剑种。
然后，他抬头。
看向雷云子，看向雷震子，看向那片已被混沌侵蚀的雷池。
眼中，杀意如潮。
“雷云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虽被侵蚀，但意识尚存。”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
“你弟子亲手将你推向深渊，你甘心吗？”
雷云子眼中的灰雾，微微波动。
“三百年苦修，化为他人嫁衣，你甘心吗？”
灰雾波动加剧。
“你天罡宗万载传承，将因你一人，沦为混沌走狗，你甘心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雷云子眼中的灰雾，骤然撕裂一角！
露出下面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睛！
“我……不甘心……”
一道沙哑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从雷云子喉咙中挤出！
他抬起颤抖的手，死死盯着雷震子，眼中满是愤怒、悲痛、以及……绝望：
“逆徒……你……竟敢……”
雷震子脸色剧变：“师尊！别听他胡言乱语！他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雷云子惨然一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色丝线的手，“这三百年来，每一次修炼后的疲惫，每一次突破后的虚弱……为师都以为，是冲击真仙失败的代价。”
“原来……是你……”
他猛然抬头，周身雷光暴涨！
“既如此——”
“为师便亲手，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雷云子化作一道紫色雷光，直扑雷震子！
雷震子惊恐后退，疯狂催动护山大阵，召唤更多雷龙！
但雷云子对天罡宗的阵法了如指掌，雷龙尚未成形，便被他一掌震碎！
“逆徒！受死！”
雷掌如山，轰然落下！
雷震子惨叫，被一掌拍入雷池，浑身焦黑，气息萎靡！
但他没有死。
因为雷云子这一掌，终究留了三分力。
那是三百年的师徒之情，最后一分不忍。
雷震子挣扎着从雷池中爬起，满脸是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狰狞。
“师尊……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我……”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猩红的符箓：
“但弟子……舍得杀你！”
符箓炸裂！
雷云子浑身一颤，眉心那道混沌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他惨叫着，身体剧烈抽搐，周身雷光疯狂紊乱！
雷震子嘶声狂笑：“师尊，你以为弟子这三百年来，只是在为你‘续命’吗？！”
“那道混沌烙印，早已与你的神魂彻底绑定！”
“弟子只要引爆这枚‘控魂符’——”
“你便是我最忠诚的……混沌傀儡！”
话音落下。
雷云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黑。
以及眉心那道不断蠕动的、贪婪的混沌烙印。
他转过身，面朝李飞羽和顾长风。
大乘后期，混沌傀儡——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