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殇骨深处,最后抉择
一、分兵三路,各赴死地
凌霄殿的议事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东海、极北、万妖大陆三线告急,殇骨之隅随时可能爆发。擎天剑宗能调动的战力,满打满算,不过数千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混沌傀儡、蓄势待发的妖族大军、以及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的林天恶。
“分兵吧。”李飞羽最后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东海那边,雷霄子道友带天罡宗幸存弟子去。”他说,“不需要你们正面硬拼,只需在龙渊外围布阵,一旦血色光柱再次出现,立刻传讯。”
雷霄子点头。
“极北冰原……”李飞羽看向酒剑仙,“酒剑仙师叔祖,您和寒璃仙子一起去。那头凶兽苏醒需要时间,你们要做的,是拖延,不是斩杀。”
酒剑仙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拖延,老夫擅长。”
“万妖大陆那边……”李飞羽顿了顿,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师兄,你去。”
顾长风一怔。
“你现在的修为,去了万妖大陆,是送死。”李飞羽说,“但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葬天剑的传人。”李飞羽看着他,“白煜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克制他的妖术。但葬天剑意,克尽万邪。”
“你去,不是和白煜硬拼。是让所有妖族看到,葬天剑还在,擎天剑宗还在。”
“只要你在那里站着,他们就不敢全力出手。”
顾长风沉默。
良久,他点头。
“好。”
李飞羽站起身。
“我去殇骨之隅。”
枯荣婆婆霍然站起:“李道友!你的道种已经……”
“我知道。”李飞羽打断她,“但殇骨之隅,必须有人去。”
“那里埋着亿万亡魂。若林天恶在那里引爆混沌,整个灵界的死亡法则都会崩溃。到那时,东海、极北、万妖大陆,都只是陪葬。”
他看着枯荣婆婆:
“师叔祖,你留在宗门,统筹全局。若我们四个方向都失败了,你就是最后的防线。”
枯荣婆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良久,她点头。
“活着回来。”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顾长风、雷霄子、酒剑仙、寒璃仙子,各自起身,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没有人回头。
二、再入殇骨,故地重游
两日后,殇骨之隅。
李飞羽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块残破的石碑。
“殇骨隅”三个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山谷里,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灰雾弥漫,坟茔连绵。那些无人祭拜的白骨,那些被遗忘的亡魂,那些困在此处不知多少年的执念,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但这一次,李飞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灰雾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如同一根刺,扎在这片山谷的深处。
他沿着光芒的方向,一路向里走。
越往里,雾气越浓。
那些坟茔也越来越密集。有些坟茔已经塌陷,露出下面的白骨。有些坟茔上长满了荒草,草叶在雾气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由无数块青石拼成。石台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破旧斗篷,背对着李飞羽。他的背影佝偻着,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无生。
或者说,披着李老头皮囊的林天恶分魂。
“你来了。”李无生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比我想的快。”
李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副熟悉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恶意。
“怎么?”李无生笑道,“不认得我了?”
“认得。”李飞羽说,“披着别人的皮,装成别人的样子。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
李无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声。
“有意思,有意思。”他说,“不愧是吾主看重的人。到了这一步,还能这么硬气。”
他抬手,指向石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飞羽看向石台。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他眼中,逐渐显现出真实的面目——
不是普通的阵法符文。
是“接引”。
接引亡魂。
接引怨念。
接引一切困在此处、不得解脱的执念。
“这座石台,已经在这里埋了八千年。”李无生说,“当年,有人在这里设下阵法,想超度这些亡魂。但他修为不够,阵法只完成了一半,他就死了。”
“八千年了,这半座阵法,一直在运转。但它超度不了任何人,只能把这些亡魂的执念,一点一点抽出来,汇聚在一起。”
他指着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如今,这些执念,已经汇聚了整整八千年。”
“你知道八千年积累的执念,有多强吗?”
李飞羽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
那石台中央的凹陷里,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混沌,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怨”。
亿万亡魂,困守八千年,积累的怨。
“只要吾主引爆这里。”李无生说,“整个灵界的死亡法则,都会在瞬间崩塌。到那时,所有死过的人,所有还没死的人,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感受到那股怨念。”
“然后……”
他笑了笑:
“一起死。”
三、最后的对话,选择出现
李飞羽沉默。
他看着那座石台,看着那八千年的积累,看着那些困在此处、不得解脱的亡魂。
然后,他开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无生一怔,随即笑了。
“聪明。”他说,“吾主让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你从这里离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殇骨之隅会爆炸,灵界会毁灭,但你——可以活。”
“吾主答应你,给你一条生路。你可以回仙界,可以继续修行,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李飞羽没有说话。
“第二个选择。”李无生继续说,“你留在这里,用你的归元道种,尝试超度这些亡魂。”
“但你知道,道种已经裂了十二道。再燃烧一次,必碎无疑。”
“道种碎,你死。”
“而且,就算你死了,也不一定能超度完这些亡魂。八千年积累的怨念,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他看着李飞羽:
“选吧。”
李飞羽站在石台边缘,一动不动。
风从山谷外吹来,卷起灰雾,在他身边缭绕。
那些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的影子在游动。
是那些亡魂。
是那些困在此处八千年的、被遗忘的、无人祭拜的亡魂。
他们看着他。
等着他。
李飞羽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殇骨之隅收尸的那些年,李老头手把手教他葬道之术。
想起离开时,李老头说的那句话:“土狗子,以后的路,自己走。”
想起卢先生死的时候,说“读书人,不哭”。
想起陈先生死在讲台后面,死在他讲了一辈子的地方。
想起凌虚子以身祭剑,化作光尘。
想起雷云子最后说的“让老夫站着死”。
想起渡厄禅师一掌拍在天灵盖上,那释然的笑意。
还有顾长风。
那个从禁剑渊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信他、护他的师兄。
他睁开眼。
“我想好了。”
李无生看着他,眼中带着玩味:“哦?”
李飞羽转身,朝石台中央走去。
“我选第二条。”
李无生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道种碎,你会死的!”
“我知道。”李飞羽没有回头。
“你死了,也未必能超度这些亡魂!八千年的怨念,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
李飞羽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李无生。
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因为。”他说,“我答应过一个人。”
李无生愣住。
“答应过谁?”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朝石台中央走去。
身后,李无生的声音在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吾主说得对,你这种人,根本没法用常理揣度!”
李飞羽没有理他。
他走到石台中央,在那个小小的凹陷前站定。
凹陷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
那是八千年的怨念。
他蹲下来,伸出手。
掌心,那枚布满十二道裂痕的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银灰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炽烈,没有爆发。
只有温润的、平静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
那光芒渗入凹陷,渗入那八千年的怨念。
然后——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四、八千年怨,一肩担之
李飞羽看到了很多。
看到第一个被抛入这里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修士,战死于一场抵御外敌的战斗。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家乡的方向。他被抛在这里,没有人给他收尸,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看到第二个,第三个……
看到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一批又一批的尸骸。
看到有人临死前还在喊师父的名字。
看到有人紧紧攥着半块玉佩,那是未婚妻留给他的定情信物。
看到有人手里还握着断剑,剑柄上刻着“天罡”二字。
看到孩子,看到老人,看到女人,看到男人。
看到那些活过、爱过、恨过、守护过的人。
他们死后,被抛在这里。
无人祭拜。
无人记得。
只有执念,一年一年,积在这里。
李飞羽的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为自己。
是为这些人。
他站起身,对着那片灰雾,对着那些看不见的亡魂,开口:
“诸位。”
“我叫李飞羽。”
“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来,是送你们一程。”
灰雾中,那些游动的影子,似乎停住了。
李飞羽继续说:
“你们生前,都是什么人?”
“是修士,是凡人,是师父,是弟子,是父母,是儿女。”
“你们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是想再看一眼家乡的山?是想再听一句师父的教诲?是想把那块玉佩交给心上人?”
灰雾剧烈翻涌。
无数的执念,如同被唤醒的潮水,朝他涌来。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那些不甘的、痛苦的、绝望的、渴求的——
全都涌向他。
李飞羽没有退。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执念涌入体内。
归元道种,光芒大放!
银灰光芒与灰黑雾气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将整座石台都笼罩其中。
李无生站在石台边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漩涡中,有无数光点飘起。
那些光点,有的是一个人影,有的是一段画面,有的只是一缕极淡的、快要消散的残念。
但它们都在飘。
向上飘。
飘向天空。
飘向那片它们已经八千年没有见过的、真正的天空。
第一个光点,在天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消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的光点,如同漫天的星辰,从漩涡中飘起,飘向天空,然后消散。
每消散一个,李飞羽的道种上,就多一道裂痕。
十三道。
十四道。
十五道。
他的嘴角开始溢血。
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依然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
依然——
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