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净土染魔，恶尸叩门（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从他得到混沌灵树的那天起，这道藏在暗处的影子，就从来没有消失过。林天的恶尸，那个以血腥掠夺为生、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大罗境魔头。
“哦？还认得本座的声音。”天幕之上，魔气翻涌，凝聚出一张巨大的、带着疯狂笑意的脸，“我还以为，你在这温柔乡里待久了，早就忘了三界里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是你动的手脚。”李飞羽的声音冷得像冰，“清明的魔气，净土的裂痕，全是你干的。”
“不然呢？”林天恶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恶意，“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开辟这么个破地方，藏起这些没用的残魂，本座就找不到了？你别忘了，这三界六道，只要有恶念、有怨念的地方，就有本座的眼睛。”
清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对着李飞羽和清风道：“是他……我在往生的路上，刚要靠近净土的边界，就被他的魔将截住了。他们把我扔进了魔渊里，用蚀道魔纹炼了我的魂，就是为了让我进来，破开这片净土的防御。”
他说得没错。林天恶太了解李飞羽了。他知道李飞羽的软肋，不是混沌灵树，不是他的修为，是他那颗从殇骨之隅里带出来的、见不得亡魂受苦的至善本心。
用清明这一颗棋子，先试探出李飞羽的应对，再借着李飞羽净化清明、耗损道力的间隙，全面铺开魔气，把整个净土拖进泥潭。这一步棋，又狠又准，正好戳中了李飞羽的死穴。
“李飞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林天恶的脸在魔气里扭曲着，满是嘲讽，“当年林天那个老东西，就是被这可笑的‘善念’困住了一辈子，落了个身死道消、三尸分裂的下场。你呢？你学他什么不好，偏偏学这最没用的妇人之仁。”
“你守着这些废物残魂有什么用？他们只会拖累你，只会成为你道路上的绊脚石。你只要放开手，让本座把他们全炼成魔兵，本座保证，不出百年，我助你踏平三界，和你共分诸天，不好吗？”
李飞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刺骨的冷意：“你做梦。”
“做梦？”林天恶笑得更疯狂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现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的裂痕猛地扩大了数倍。无数魔化的亡魂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疯狂地撞击着结界。更可怕的是，魔气里，还站着十几具气息恐怖的魔骸——全是上古年间陨落的宗门大能，被林天恶从葬地挖出来，用魔纹炼化成了傀儡，每一个都有着大乘期以上的修为。
“轰！轰！轰！”
十几具大能魔骸同时出手，恐怖的攻击砸在结界上。金色的光幕瞬间就出现了无数道裂痕，李飞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结界连着他的本源，每一次撞击，都等于直接砸在他的道基上。
“李前辈，您撑住！”清风扶着清明站起来，重新捡起了长剑，眼里没了刚才的脆弱，只剩天罡宗修士的悍然，“我等虽为残魂，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天罡宗弟子，随我杀！”
清远、清源、清和，祖孙三代同时拔出了剑。哪怕他们只是残魂之躯，哪怕对面是铺天盖地的魔潮，也没有半分退缩。他们是被李飞羽渡到这里的，这片净土是他们的家，护着这片净土，就是护着给了他们重逢机会的李前辈。
顾长风也动了。他提着剑，纵身跃到结界边缘，凌厉的剑意如同长河倾泻而出。他不杀那些被魔化的普通亡魂，只精准地斩碎他们身上的魔气，给李飞羽争取净化的时间。
可魔潮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边界涌进来，被污染的亡魂越来越多。结界的裂痕越来越大，已经有丝丝缕缕的魔气渗了进来，落在村子里，引得几声惊恐的尖叫。
更让李飞羽心沉的是，林天恶刚才的话里，藏着更深的恶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林天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你以为本座只动了你这小小的净土？中天大陆那边，本座的魔兵已经出发了。你护着的那个云霞仙子，还有跟你不清不楚的林璇玑，哦，还有那些把你当救世主的部落凡人，本座可都记着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就守在这里，看着你的净土被我磨碎，看着这些残魂全变成我的魔兵，等我玩够了，再去中天大陆，把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捏死。要么，你现在就滚去中天大陆，那本座就立刻把这片净土夷为平地，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飞羽的心上。
一边是他拼尽全力开辟的、承载了无数亡魂安宁的渡厄净土，一边是他在中天大陆许下的承诺、要守护的人。林天恶这是要把他逼进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要让他无论选哪一边，都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都要崩了他的至善道心。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异变陡生。
刚才被他净化的清明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漆黑的魔印！那魔印藏得极深，连混沌灵树的净化都没能找出来，此刻趁着李飞羽心神不稳，瞬间引爆！
“小心！”顾长风脸色大变，回身就要阻拦。
可已经晚了。
恐怖的魔气从清明体内爆发出来，如同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结界的内壁上。本就布满裂痕的光幕，瞬间就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铺天盖地的魔气，顺着口子疯狂涌进来。最前面的几具魔骸，已经冲破了屏障，朝着村子里手无寸铁的老弱亡魂扑了过去。
清风目眦欲裂，抱着被魔印反噬、再次陷入昏迷的清明，提剑就冲了上去。可他只是残魂之躯，哪里是大乘期魔骸的对手，一剑就被震飞出去，口吐魂血。
李飞羽的眼睛红了。
丹田内的混沌灵树，第一次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怒意。无数金色的道叶从他体内飞出，每一片叶子都带着混沌道力，朝着涌进来的魔气斩去。被道叶扫中的魔骸，身上的魔气瞬间消融，里面的残魂被温柔地裹住，送到了结界深处。
他一步踏出，站在了结界的裂口处。明明只是一个人的身影，却像一座万古不倒的山，挡住了所有的魔潮。
“林天恶，有本事你亲自来。”李飞羽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混沌道力在他周身翻涌，连天幕上的魔气都被震得微微颤抖，“躲在背后玩这些阴私手段，算什么本事？”
“急什么？”林天恶笑得阴冷，“本座当然会来。等我把你的道心磨碎，把你的混沌灵树逼到失控，本座自然会来，亲手摘了你的道果。”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本座会亲自降临这片净土。要么，你跪下来献上混沌灵树，本座留这些残魂一条活路。要么，本座就亲手毁了这里，再去中天大陆，把你在乎的一切，全都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天幕上的巨大鬼脸缓缓消散。可涌进来的魔气并没有退去，依旧在疯狂地冲击着结界，像一群盯着猎物的豺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一切。
李飞羽站在裂口处，抬手补好了结界。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林天恶的蚀道魔纹，已经渗透进了这片净土的地脉里，哪怕他补好了结界，魔气也会一点点从地下渗出来，污染这片土地。
更别说，三天之后，林天恶会亲自前来。那是大罗境的魔头，是和林天同出一源的恶尸，手里握着无数阴毒的手段。而他，还要分心守护整个净土的亡魂，还要顾虑中天大陆的安危。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清风抱着昏迷的清明，脸色惨白；顾长风收了剑，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天罡宗的祖孙三代，身上都带了伤；村子里的亡魂们，躲在茅屋里，眼里全是惊恐。刚才还满是重逢欢喜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惶恐。
“李前辈，我们怎么办？”清和扶着受伤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了重逢，难道就要在这里，被魔气吞噬，变成没有神智的魔兵？
李飞羽看着他们，看着这片他亲手开辟的净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从殇骨之隅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收尸孤儿，走到今天，他渡了亿万亡魂，守了三界百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护不住这些好不容易得到安宁的亡魂，怕自己守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怕重蹈当年林天的覆辙，让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
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碗酒：“别硬撑。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李飞羽接过酒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中天大陆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满是伤痕的土地，眼里满是挣扎。
三天时间。
林天恶给他的死局，他要怎么破？
而更让他心头不安的是，林天恶能精准找到这片隐秘的净土，能精准拿捏他的软肋，甚至能在清明的魂里埋下连混沌灵树都查不出来的魔印——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已经离开的李老头，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林天的三尸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风从结界的裂痕里吹进来，带着魔气的腥甜，也带着亡魂的哭腔。
彼岸的风，不再是温柔的暖意，只剩了刀光剑影的寒意，和步步紧逼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