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故地重游
孩子三岁那年春天，他们回了母校。
是个晴朗的周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草坪上的草刚修剪过，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青草香。
顾小星——这是他们给孩子起的名字，小名星星——穿着件浅蓝色的卫衣，被爸爸牵着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爸爸，这里是哪里呀？”
“爸爸妈妈的学校。”
“学校是什么？”
“就是……”顾夜想了想，“就是很多小朋友一起学习的地方。”
星星歪着头想了想：“像幼儿园一样？”
“比幼儿园大一点。”
“有多大？”
顾夜指了指远处：“从这里走到那里，要走很久。”
星星瞪大了眼睛：“哇！”
林溪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
三岁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顾夜耐心地一一解答，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林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夜第一次带她逛校园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介绍每一栋建筑，她跟在他旁边，偷偷看他。
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妈妈！”星星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爸爸说这里有很多很多树！”
“对呀。”林溪蹲下来，指着路边的梧桐，“你看，这是梧桐树。春天会发芽，夏天会特别茂盛，秋天叶子会变黄，冬天就掉光了。”
星星仰着头，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表情认真。
“那现在是什么天？”
“春天。”
“春天真好。”星星说，“叶子是绿的。”
林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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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星星被门口的石狮子吸引住了。他站在石狮子面前，仰着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看。
“妈妈，这是什么？”
“石狮子。”
“狮子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它……”林溪想了想，“因为它守护着图书馆，守护着里面的书。”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伸出小手，摸了摸石狮子的爪子。
“冰冰的。”他说。
顾夜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爸爸小时候也摸过。”他说。
星星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那爸爸也冰冰的？”
“爸爸那时候手也小。”顾夜蹲下来，握住星星的手，“现在大了。”
星星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爸爸的手，认真比较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慢慢就长大了。”
星星想了想，忽然问：“长大了可以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顾夜说，“可以看星星，可以学知识，可以——”
“可以像妈妈一样拍电视吗？”星星打断他。
林溪愣了一下。
星星转过头看着她：“妈妈拍电视，星星看过。妈妈好厉害。”
林溪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蹲下来，抱住星星。
“星星以后想拍电视吗？”
星星认真想了想：“想。还想和爸爸一起看星星。”
顾夜也蹲下来，把母子俩一起揽住。
“好。”他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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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走，路过那片熟悉的草坪时，林溪忽然停下脚步。
“顾夜。”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
顾夜看了看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记得。”
星星好奇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记得什么？”
林溪牵着他的手，指着草坪中央。
“很多很多年前，爸爸妈妈在这里——”她顿了顿，“撞到一起了。”
星星瞪大了眼睛：“撞到一起？像碰碰车那样？”
林溪笑了：“差不多吧。”
“谁撞谁？”
林溪指了指自己：“妈妈先撞的爸爸。”
顾夜在旁边纠正：“明明是你先撞的我。”
“我那是没看见你！”
“我在前面走，你怎么会没看见？”
“我在看别的地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星星在旁边看着，忽然拍手笑起来。
“爸爸妈妈在吵架！”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吵架。”她蹲下来，对星星说，“是……是回忆。”
星星歪着头：“回忆是什么？”
“回忆就是……”林溪想了想，“就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会觉得很高兴。”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那时候有星星吗？”
顾夜蹲下来，和母子俩平视。
“没有。”他说，“那时候还没有你。”
“那星星在哪里？”
“星星在天上。”顾夜指着天空，“那时候也在天上。只是还没变成你。”
星星认真地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星星想下来。”
林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顾夜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星星看见妈妈哭了，有点慌：“妈妈为什么哭？”
“妈妈高兴。”林溪擦了擦眼泪，“星星说的话，让妈妈特别高兴。”
星星想了想，伸出小手，学着爸爸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脸。
“妈妈不哭。星星在这里。”
林溪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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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草坪上坐下来。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星星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林溪和顾夜并肩坐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夜。”
“嗯？”
“你说，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顾夜想了想。“不知道。”
“猜一下。”
“像你一样认真。”他说，“也像我一样……闷。”
林溪笑了。
“那挺好的。”她说，“认真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星星跑累了，跑回来，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蝴蝶飞走了！”
“没关系。”林溪给他擦了擦汗，“明天还会来的。”
“明天？”
“嗯。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她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来，蝴蝶就会来。”
星星认真地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他出门前偷偷塞进去的，一个小小的望远镜，是爸爸送给他的。
他举起望远镜，对着天空看。
“爸爸，星星在哪里？”
顾夜指着头顶：“现在天还亮，看不见。等天黑了，星星就出来了。”
“天黑是什么时候？”
“等太阳下山。”
星星放下望远镜，认真地看着太阳。
“太阳什么时候下山？”
“快了。”顾夜说，“等我们回家的时候，它就下山了。”
星星想了想，忽然说：“那我们不回家。等星星出来。”
林溪和顾夜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林溪说，“等星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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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的等到了天黑。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星星举着望远镜，认真地看。
“爸爸，那颗是什么星？”
顾夜顺着他的小手指看去。
“那是北斗七星。”他说，“你看，七颗星排成一个勺子的形状。”
星星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真的有七颗！”
“最亮的那颗，叫瑶光。”顾夜说，“那是爸爸最喜欢的星。”
星星歪着头：“为什么最喜欢？”
顾夜想了想。
“因为每次爸爸想妈妈的时候，就看那颗星。”他说，“看了那颗星，就知道妈妈也在想爸爸。”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举起望远镜，对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妈妈。”他忽然说。
“嗯？”
“星星也在想我吗？”
林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想的。”她抱住他，“星星一直在想你。从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在想了。”
星星笑了。那是一个孩子的笑容，纯粹的，干净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他举起望远镜，继续看星星。
林溪靠在顾夜肩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顾夜。”
“嗯？”
“我们很幸运。”
他点点头。
“嗯。”
“以后，我们带他去看更多星星。”
“好。”
“去戈壁，去草原，去所有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好。”
星星忽然回过头，跑过来。
“爸爸妈妈！”
“嗯？”
他张开小胳膊，抱住他们俩。
“星星爱你们。”
林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顾夜的眼睛也红了。
他们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在星空下，在母校的草坪上，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相遇的地方。
那一刻，他们知道——
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最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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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星星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小望远镜。
林溪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顾夜。”
“嗯？”
“你说，他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顾夜想了想。
“也许不记得。”他说，“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记得。”他看着星星的睡脸，“记得今天，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他在草地上跑的样子。”
林溪点点头。
“我们会讲给他听。”
“嗯。一遍一遍讲。”
“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知道——”
“知道他有多被爱。”
两个人相视一笑。
月光下，一家三口慢慢走远。
身后，母校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头顶，星星一颗颗亮着。
那颗叫瑶光的星，也在。
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像很多很多年后也一样。
见证着。
守护着。
永远。